《大神回归计划》锁风箭

4、青庭

　　楚佑一脚踩空，在宿舍的床上惊醒过来。他忙取过挂在床头的外套，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他脑子有些发懵，坐了一会，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否应该去精神科挂个号看看。

　　“哥，今天画展开展你能带我去看看吗？”赵满的话把楚佑的思绪拉回现实，闻言他有些疑惑，反问道：

　　“画展？画展明天才开展……”

　　赵满爬上他的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说：“你是不是睡迷糊了，昨天睡前你还说今天要去帮忙的。”

　　楚佑对赵满说的话毫无印象，只好拿过手机求证，再看见日期的一瞬间再度认真思考起来京市还有哪个医院的精神科比较权威。

　　赵满是美术生，想去画展看看合情合理，正好还能带他熟悉一下校园环境，楚佑拍了拍脸，同意了
　　。
　　画展规模并不大，但人却出乎意料的多。楚佑没找到谢小枝，倒是遇见了好几个相熟的人，一番交流才知道原来是画展上一幅名叫《青庭》的画爆了，吸引了许多学生前来一睹风采。

　　楚佑对那幅画有印象，那幅画的作者张存韬和谢小枝有过嫌隙，据说是前者苦苦追求了后者一阵，无果后就到处散发一些有损谢小枝声誉的谣言，只是谢小枝也不是好惹的。楚佑听说最后那事闹得那人在校刊上发表了道歉信、被拘留了五天才算完。

　　楚佑帮忙调整画展布局的时候就听谢小枝吐槽过，张存韬那人人品极差，画画倒是越来越有灵气，看不过要把那幅画丢出去喂狗。

　　那幅画画得十分有灵气，谢小枝最后当然没有把它丢去喂狗，反而将最适合观赏的位置留给了它，只是楚佑没想到它竟然能爆火。

　　“现在人太多了，等下午关门了我带你去仔细欣赏。”见赵满频频看向《青庭》的位置，楚佑以为他也是想去欣赏一下好的作品，于是主动说道。

　　赵满半垂着头，半敛着眼皮，咕哝着：“不去也行”。但人多声杂，他声音又太小，楚佑没听见。

　　画展第一天只展半天，不到下午三点就闭了展，楚佑终于见到了谢小枝。

　　说明了来意，谢小枝十分畅快的同意了楚佑的请求，直接将钥匙丢给了他，让他带着赵满好好逛逛。

　　不过楚佑也没想到，说好的带着赵满两人游变成了三人行。

　　楚佑刚打开门就觉得有些不对，他挂好锁回头一看，果然见那位神出鬼没的“道长”正倚着走廊立柱同他挥手。

　　楚佑愣了一瞬，得到了一点安慰，心想：“看来不需要去看精神科了。”

　　不等他开口，赵满已经上前一步，将楚佑挡在了身后。

　　“我说哪来的一股子猫臊味，”赵满声音骤然结冰，“原来是脏东西跟过来了。”

　　道长挑了挑眉，并不和他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他慢悠悠的直起身朝楚佑走来，经过赵满时停了一下，好像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后者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楚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为勤劳工作了大半个月的画社成员正名。他从赵满身后探出来，左右看了看，认真道：“这里我们做过三回大扫除，不会有异味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道长，问他：“你是来找我的吗？”

　　道长这时走近了些，十分自然的伸手搭上他的肩，楚佑听见他嗯了一声：“不用理他，脑子在他那就是个摆设，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那幅画。”

　　楚佑偏过头看了看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看着道长勾过楚佑，赵满脸色阴晴不定，他盯着道长，眼里的嫌弃犹如实质，一字一句的说：“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走了。”

　　楚佑敏锐的从两人的对话中察觉出了一丝微妙，他从道长的臂弯下挣脱出来，转过身面对着二人，问道：“那个，你们俩是不是认识？”

　　“不认识。”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楚佑脚步一顿，想起偶尔会翻看的一些热血动漫里的情节，两个主角装不认识实际上是兄弟是常有的桥段，他学着动漫里的第三方视角摩挲下巴，装模作样的留白，缓缓道：“我懂。”

　　奈何道长并不给他留白的余地，嗤笑一声，问他：“这回你又懂什么了？”

　　楚佑被噎住，一时答不上来，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又一闪而过，他讪讪的转移了话题，转而问起了道长的名字。

　　一旁的赵满虽看似不在意，但他也不自觉的竖起了耳朵。他听见道长说：“赵玄。”

　　空旷的走廊里霎时间吹过了一阵风，楚佑听见了一声“呵”。那声音好像被风裹着从四面八方袭来，满是不屑。楚佑以为是赵满在说话，细看之下却又发现对方虽然张了嘴，出口却是另一句话：“你也姓赵？”

　　赵玄挑了挑眉，反问道：“怎么，你也是？”

　　楚佑顿时悟了，他点点头，替赵满回答：“他叫赵满，你们真的很有缘分。”

　　“谁跟他有缘分。”又是一句异口同声的别来沾边。

　　楚佑：“……嗯，我说错了，我和你们真的很有缘分。”

　　说完楚佑默默的加快了速度，把两人甩开了半步的距离，他本能的觉得下一秒两人就要打起来。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第二个展厅外，楚佑正要推门，却被赵满抓住了手腕，声音里带着些祈求：“哥……别信他。”

　　“你喊他哥？”一直悠闲随意的赵玄忽然开口，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是走廊上的窗户被大风砸得关上的声音。

　　楚佑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他本能的看向赵玄，对方那双常见常含笑的吊梢眼也凛了起来，眼中黑色部分敛成了一条竖线……楚佑深深地眨了一下眼睛，入眼依然是那双熟悉含笑的双眼。

　　楚佑咽了口口水，默认自己看花了眼。

　　“赵满同学，我与楚同学是早已有约，你一直这么紧张阻拦，是怕他知道什么吗？”空气在赵玄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骤然凝固。

　　楚佑虽从未对赵满表明过自己的困境，但不知为何，他现在总觉得对方应该也不只是想来欣赏画那么简单。

　　而赵玄，本就是自己请来帮忙的，如果他觉得那幅画有问题——怎么都得先看见画再说。

　　楚佑被夹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有些头疼。他按了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说：“先进去吧，我们先去看看再说，而且我真的很想做些什么。”

　　闻言，赵满张了张嘴，他知道楚佑最后一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所以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手，别过脸去。

　　反观赵玄却不一样，他脸上挂着明显属于胜利者的笑容，甚至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他睨了一眼楚佑，还带着点挑衅。

　　上前推开门，赵玄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三人先后走进了展厅，一眼就看见了明晃晃挂在最显眼之处的《青庭》。

　　《青庭》画的是典型的江南庭院。白墙青瓦，窗漏芭蕉，一池残荷，几尾红鲤，紧闭的荷叶尖尖还立了两只蜻蜓。

　　站在画前，楚佑再一次被画里那细腻到极致的笔触震撼，尤其是光影的处理，让整个画面仿佛正笼罩在一层静谧的昏黄薄雾中，楚佑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画中传来的潺潺水声，感受到江南水乡湿润的风。

　　楚佑不自觉的离画更近了些，又被赵玄抢先一步拉了回来。

　　“这幅画好像不一样了，和我一开始看见的时候。”楚佑端详了一会，才说。

　　画中的庭院，在那种安详静谧的落日余晖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情绪。不是肉眼可见的，而是某种更深的，几乎要穿透画布，溢出来的痛苦。

　　“感觉出来了？”赵玄的声音适时响起。

　　楚佑点点头。赵满不满的打断他的话：“他一个学历史的你非拉着他在这里欣赏画有什么意思？”面对楚佑时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点恳求，“哥，咱们回去吧，这画不好看。”

　　楚佑怔了怔。

　　赵满的瞳色很淡，不经意间看起来会显得有些无神。但此刻那双眸子里装满了楚佑看不懂的情绪——担忧，焦虑，甚至还有一点害怕。

　　“你都知道对不对，也知道问题出在这画上。”楚佑忽然开口，看似问他，实则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赵满沉默了。

　　赵玄嗤笑一声，接过话头：“何止呢，不过我很好奇，你反应这么大，是真的怕他牵扯进来，还是怕他想起什么？”

　　“赵玄！”赵满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楚佑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扯了扯赵玄的衣角，一句“别闹”脱口而出，后者犹如鬃毛倒竖的凛冽气息霎时被抚平，两人皆是神色复杂的看着楚佑。

　　其实楚佑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个动作，但做了也就做了，尽管被看得有些尴尬。

　　他咳了一声，才走到赵满身前，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你既然住进了907就是我要照顾的孩子，谢谢你关心我，不过让我去试一下好吗？”

　　赵玄已经转过身去，赵满迎上楚佑的目光，眼底酝酿着浓烈而复杂的情绪，楚佑有些心惊。

　　好一会儿，赵满才阖上双眼，双手环臂被过身去，闷闷的“嗯”了一声。

　　赵玄很轻的“啧”了一声，对赵满不爽到了极点，但见着楚佑又很好压下了自己情绪。他对楚佑说：

　　“这幅画的作者叫张存韬，是你们学校美术系的研二学生，他画这幅画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画完就生病了，整天坐在窗台上哭。”

　　楚佑瞳孔紧缩，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重复确认：“哭？”

　　赵玄点点头，面不改色道：“虽然被压了压消息，不过稍微出卖一下色相就能打听到。”

　　“……”

　　楚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只是还是透露着焦急，“可是我看见的不是他，是个女子，古时候的装扮……”

　　赵玄轻轻的拍了拍楚佑的后脑，让他别急。很奇怪，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楚佑竟真的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见状，赵玄继续引导楚佑：“慢慢闭上眼睛，试试用手去和它建立联系，用灵魂感受它的气息。”

　　听着他的引导，楚佑慢慢的闭上眼睛抬手覆上了画框，就在指尖接触到画的一瞬间——

　　嗡。

　　一股庞大的、绝望的情绪犹如决堤的洪水，轰然灌进楚佑的意识。他眼前一黑，耳边炸起无数凄厉哀嚎，曾经他无论如何也靠不近半步的女子，此刻距离他不过一步之遥。

　　女子蹲在荷花池边，双手举起做出抵挡的姿势，肩膀剧烈颤抖。楚佑看见了她手腕上的密密麻麻的伤痕，新旧交替，触目惊心。

　　“寻如——”女子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空洞的眼中满是猩红泪水，嘴唇一张一合，但这回楚佑却听得分明。

　　救救我。

　　楚佑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赵满一把扶住。

　　“你看见什么了？”赵满的声音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