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景元】心有风过处》毛撸撸

65、第 65 章 流云渡的百

　　流云渡的百姓渐渐都知道，医馆里来了一位云芷姑娘。
　　她话不多，手极稳，眉眼间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再重的伤、再深的怖，落到她面前，都能被那双微凉的手一点点抚平。

　　起初，她只是诊治寻常的跌打病痛。后来，云骑军中开始有人慕名而来——不是为金创箭伤，而是为那些医官束手无策的病：入夜惊悸，闭眼即见血肉横飞的旧战场，白日里好端端的人，一声异响便浑身冷汗。

　　云芷从不急着开方。她只是搬一张小凳，坐在那些魂魄受创的将士对面，静静听他们讲，或陪他们一同沉默。待到时机恰当，她才轻声说：
　　“那些画面闯进来的时候，不要怕，也不要赶。你只管看着它，像看水中的倒影——然后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
　　“守住你心里最暖的那一处。一个人，一顿饭，一句话，都可以。把心神系上去，像船系紧锚链。外面的风浪再大，锚定了，船就翻不了。”

　　没有人知道，这法子，是她当年在裴格瓦尔德的精神侵蚀下，以血泪亲证出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为何这位来历寻常的医女，指尖抚过那些因战乱而失了珍贵记忆的老人眉心时，对方浑浊的眼中会泛起久违的温润，喃喃道：“怪了……老婆子想不起亡夫的模样，可方才那一瞬，竟又觉出他掌心的温度了。”

　　浮黎的神力早已燃尽。可有些东西烧不掉——那是曾被「记忆」亲手重塑过的灵魂，对残缺、对遗忘、对思念入骨的疼，最深切的懂得。
　　神力渡不了的，懂得可以。

　　这一年花朝节前，金人巷的老摊主照旧支起了摊子。一双素净的手递来铜钱：“劳驾，一份琼实鸟蛋酥。”

　　老摊主抬头，浑身一僵。
　　眼前的女子布衣荆钗，眉眼却熟悉得让他喉头发哽。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问，只是颤着手多包了一份，塞进她怀里，哑声道：“送、送的。姑娘生得……像位故人。她从前也爱这一口。趁热吃，凉了就不酥了。”

　　女子怔了怔，随即弯起眼睛，轻声道：“谢谢。她若知道，一定很高兴。”

　　老摊主背过身去，抹了把脸，那日的酥点，做得格外香甜。

　　彦卿是在护送伤兵入馆时撞破的。少年剑君僵在原地，剑穗都在发抖，一双眼瞬间通红。云芷却只从容地替伤兵掖好被角，抬眸对他微微一笑：
　　“这位小将军，你臂上的伤药记得按时换。”

　　彦卿喉头滚动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退后一步，以云骑最郑重的军礼，深深一揖到底。自那以后，流云渡医馆的巡防，成了全罗浮最固若金汤的一段。

　　又过一年，一份由民间联名发起的呈请，被送上了神策府的案头——流云渡义诊人满为患，百姓恳请官府拨地扩建，筹办一座集医疗、魂魄康复与危厄救助于一体的大医堂。呈请的末尾写道：恳以故将军夫人之名冠之，曰「重华堂」，以念夫人仁德，长佑罗浮。

　　景元批复只有一个字：「准。」
　　落笔时，他唇角的弧度温柔得连符玄都不忍多看。

　　重华堂落成那日，罗浮万人空巷。而执掌这座医堂的首任堂主，正是那位不知来历、却已被半城百姓唤作“活菩萨”的医女——云芷。

　　无人觉出这命运半点的荒诞。人们只是说：夫人在天有灵，才为罗浮送来了这样一位云堂主。

　　渐渐地，罗浮民间开始流传一句新话：
　　“神策渡罗浮之身，重华渡罗浮之心。”

　　说书人讲到此处，总要一拍醒木，慨然叹道：夫人虽逝，其愿长存——你看那重华堂里的灯火，可不就是夫人留给罗浮的、一豆不灭的微光么？

　　台下每每有一玄袍客，独坐角落，饮尽杯中茶，起身，将赏钱放得比谁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