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景元】心有风过处》毛撸撸

6、第 6 章 神策府内，

　　神策府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景元沉静的侧脸。重华告假离去已有数日，府中似乎并无不同，依旧公务繁杂，人来人往。唯有他自己知道，那份熟悉的、能与他思维同频的静谧气息，暂时消失了。
　　他并非毫无察觉。
　　早在重华开始频繁出入丹鼎司藏书阁时，他便已留意。她自以为隐秘，但那些关于魔阴身、关于意识本源的古老卷宗借阅记录，又怎能完全避开神策府的耳目？他只是不动声色，看着她沉浸在那些布满尘埃、往往伴随着绝望结论的典籍中，看着她眼底偶尔闪过的忧思与倔强。
　　他见过她在深夜，对着复杂的星图与脉案蹙眉沉思，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着无人能懂的符号。那时，他便知道，她的心思，已不止于眼前的军务。
　　直到她提交那份返回玉阙格物院的请假申请。
　　理由无懈可击，表情也控制得恰到好处，带着一丝对故地的怀念与对知识的渴求。但她微微紧绷的肩线，以及那双不敢与他长久对视、跳跃着某种决绝火光的眼眸，泄露了她心底的秘密。
　　景元没有点破。
　　他只是在批阅准假文书时，笔尖微微一顿，留下一个比平日稍重的墨点。他看着她恭敬地行礼、转身、离去，白色的云骑制服衬得她的背影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的聪慧，更了解她那份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不输于任何人的执拗。她认定的事，便会义无反顾。正如当年，她一个遍智院出身的学者，竟能凭借一股狠劲闯入云骑军。
　　而这一次，她认定的，是他。
　　是他肩上这沉重如山的责任，是他未来可能面对的、那片名为“魔阴身”的、无法驱散的阴霾。她想为他劈开一条路，哪怕那条路荆棘遍布，甚至可能通向悬崖。
　　景元缓缓阖上眼，指节轻轻抵住额角。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涌动，是担忧，是怜惜，更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痛楚。他宁愿她如寻常女子，安然享受罗浮的太平，而非为他涉足险境，去触碰那些连联盟都视为禁忌的领域。
　　可他不能阻止。
　　因为他亦是“同道”。他理解那种为了某个信念、某个人，甘愿燃烧一切的决心。正如他为了罗浮，可以算尽机关，可以背负所有。
　　他只是……不忍。
　　夜深人静时，他也会踱步至若木亭，在那个他们曾无数次“偶遇”的角落驻足。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气。他会想起她说话时跳跃的眸光，想起她偶尔因他的靠近而微微泛红的耳廓，想起那份无声却坚实的懂得与支撑。
　　她是照进他漫长而孤寂的将军生涯中的一束温煦的光，不刺眼，却足以驱散深藏的寒意。
　　如今，这束光为了他，毅然投身于未知的黑暗。
　　景元睁开眼，金色的瞳孔中映照着窗外罗浮不灭的灯火，深邃如渊。他重新执起朱笔，继续批阅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公文。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神情依旧平静。所有的担忧与牵挂，都被他妥帖地收敛于那副云淡风轻的表象之下。
　　他只是在她留下的、尚未整理完毕的一叠文书旁，轻轻放上了一小株新采的、鲜红的怀梦草。
　　然后，等待。
　　如同磐石守望潮汐，如同星空默观沧海。他会在原地，守住她想要守护的一切，等她归来。
　　无论她带回的是希望，还是……更深的决裂。他知道，那是她的选择，而他，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这份沉默的守望，是他能给予的、最极致的温柔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