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20、天网 四个人统一

　　四个人去了隔壁。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天三夜，唐云一直未合眼，她双眼通红，目光呆滞。
　　李警官说明来意。
　　唐云静静地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呼了几口气，再睁开眼，她双目清明，“是我的懦弱拖累了我的女儿，我会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清楚，这两天兵荒马乱的，一直没有整理好思绪，是我的错误。”
　　唐云接着说：“对的，应该有证据。”
　　那天晚上，唐云坐在公交车的倒数最后一排单人座，因为天色比较晚了，公交车上人很少，整个车上只有前排三四个人和唐云。
　　唐云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边的，她劳作一天很累了，正靠在椅子上有些迷糊呢，忽然发现一个人离她非常近，近到她生理感觉不适，她抬头看过去，顿时吓了一跳，一个男人正幽幽地看着她，眼球一动不动，但双唇却一直来回舔抿蠕动着，像是一只毛色恶心的流浪狗看到了一块肥肉。
　　唐云骇得动弹不得，男人好像是满意的笑了，嘴里咕囔着：“别动，别动最好。”他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脸色有嘲讽有戏虐，然后他开始行动了。他用手去碰触唐云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一直慢慢游走直到唐云的脖颈，然后在唐云白皙纤弱的脖颈上来回摩挲，唐云感觉象是一条湿冷滑腻的蛇在她身上吐着信子攀爬游行，她惊悚到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无法发声。男人再继续向下探到她的锁骨，不知道为什么，在唐云的锁骨处他就发了狠，不停的搓弄，还用指甲使劲去掐去抠，他的手冰冷却粗糙有力。唐云感觉刺啦啦的疼，这疼也让她生出了勇气，她喊了一句“救命”，她以为她的声音很大，但是事实上她的声音沙哑无力，那句“救命”飘散在昏暗的空气里，也只是让前面的一个乘客回头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去。
　　男人被这句“救命”实打实的刺激到了，他兴奋莫名，他解开了他的裤子.....
　　唐云转过头去，把脸死死地抵在玻璃窗上。唐云闻到了一股如死鱼一般的膻腥臭味，让她胃里的东西来回翻滚，她恶心得想作呕。
　　抖成一团的男人用手按住了唐云的嘴巴，附下身去啃磨唐云的肩骨，直至渗出血丝来......
　　唐云把当天穿的衣服交给了李警官，然后随牛阿莉进了房间检查了一下肩部，牛阿莉在她的肩上看到了丝丝血瘀，还有锁骨上的青紫斑痕。
　　李警官非常惊诧，“为什么当天晚上没有向出案民警说明这些情况呢？”
　　“当天晚上他们就把晓微扣下了，根本就没让我说话，说我的话不具有法律依据，是不会被采纳的。”唐云说：“第二天我也去找他们领导了，但是不让我见人啊，昨天我到了公安局门口，门口的人直接就把我撵走了，大门都没让我进，我和谁讲啊？”
　　“李大哥，今天你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找你的，我不知道这个坏人算不算犯罪，但是说晓微是犯罪，我是坚决不认的！如果需要坐牢，我去坐，不要抓我的女儿！”唐云满脸愧疚难过，“如果不是因为我，晓微不会这样做，昨天我在公安局门口一直截领导的车，是要和他说清楚的。”
　　牛阿莉心底翻了一个白眼，“截谁的车？死独眼龙他姐夫的车？”
　　李平安问出了关键问题：“爸，晓微算正当防卫吗？”
　　“不好说，算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度，这得咨询一下律师吧。”李警官有些拿不准。
　　马小天直接当场致电咨询律师。
　　律师进行详细的司法解释：“本案的核心在于判断唐晓微的行为是否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特别是防卫的“必要性”和“限度”。
　　防卫前提是犯罪嫌疑人正在实施猥亵行为，属于“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且该行为侵害了被猥亵者的人身权利，符合正当防卫的起因条件。但从防卫限度来说，这是本案的焦点，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而造成重大损害”才构成防卫过当。猥亵行为虽属不法侵害，但其暴力程度、紧迫性是否达到“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程度，是判断防卫是否过当的关键。如果猥亵行为伴随严重暴力，或处于孤立无援、情况紧急的状态，防卫行为虽造成重伤，但仍可能被认定为未超过必要限度，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如果猥亵行为未达到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程度，而防卫行为导致嫌疑人重伤，则可能被认定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构成防卫过当，需承担刑事责任，但可减轻或免除处罚。”
　　牛马师姐弟严重烧脑，宕机状态。
　　次学霸李平安同学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关键是看猥亵行为是否伴随严重暴力，或是否处于孤立无援、情况紧急的状态，如果是，唐晓微虽然对其造成重伤，但仍可能被认定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对吗？”
　　李平安继续，“而且，我认为这个人如此猖狂必是个惯犯，如果可以证明他对多人实施过猥亵，或者是当众实施暴力，是否会对他从重处罚呢？这也可以从侧面证明他猥亵行为的严重程度或未经防卫行为阻止可能对被害人达到的伤害后果，对吗？”
　　“是这样的。”律师给予肯定答复：“1997年修订后的《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妇女或者侮辱妇女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聚众或者在公共场所当众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猥亵儿童的，依照前两款的规定从重处罚。”
　　律师的这段答复大家都听懂了。于是，四个人统一思想，明确目标——找证人，弄死他！
　　四个人开始行动！
　　临行前，牛阿莉走到唐云面前，她比唐云高了一大截，她附下身去，轻轻地抱了一下唐云，轻声说：“你没有错，错的是犯罪分子，你没有必要自责，放心，我们去找人，晓微一定会回来！”，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身大着嗓门冲泪留满面的唐云说：“等这件事情结束，我教你跆拳道，有人再欺负你，你削他丫的！”
　　“天马跆拳道道馆”四百余名学员交由李平安指挥。
　　李平安认为猥亵分子胆小怯懦，就象阴沟里的老鼠，他必有他的安全路径，那就是事发这条公交车线路，而他的活动时间点也大概率是晚八点至晚九点乘客稀少、车厢昏暗、利于他实施犯罪行为的时候。那么事发时的人证及同样的被侵害人也必然在这里。
　　有了方向，大海里也能捞针。
　　五天后，事发当天的同车乘客找到了。让人难过的是，这个乘客当时明明听到了唐云那声“救命”的呼救，但是她害怕了，她不闻不问甚至不敢报警，她害怕被坏人报复，所以在她亲耳听到了唐云的求救，也听到了后来唐云被捂住嘴巴时的呜咽，她，一动未动，十余分钟。
　　牛阿莉控制住自己没有一个大耳光扇过去。
　　又过了三天，又一个被侵害人找到了。她五天前刚过了十四岁生日。她叫文静。
　　文静的遭遇与唐云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她的肩部已经结了痂落了疤。
　　文静说：“我妈不让我把这件事说出去，说丢人，说怕以后没有好人家会要我了。”然后又低下头喃喃的说：“我小时候爸爸就离开家了，我妈妈靠打零工一个人把我带大，她不容易，我得听她的。”
　　文静拿出了一件衣服，说：“我妈让我把当天穿的衣服都烧了，我瞒着她留的，我觉得有一天或许会有用呢？非常抱歉，是我胆子小，才会有下一个受害者的。”
　　李平安看着这个小女孩的眼睛，觉得有似曾相识之感，他思索了一会，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小女孩与唐云的感觉如此相似——美丽、安静、温柔、纤弱，而又同样的身世可怜家境窘迫，没有人保护疼惜，所以自卑而怯懦，就象是一朵可任人采撷蹂躏的小雏菊，怯生生的在贫瘠的土地上开放着。
　　李平安对文静说：“你是一个有勇气的好女孩。”，文静原本低垂的眼帘蓦然抬起，她看向少年李平安，眼底漫起一层濛濛水色，像日出时的海面，慢慢漾开金灿灿的涟漪。
　　李平安把李大勇的电话号码写给了文静，告诉她遇到麻烦的时候可以打这个电话。
　　十几年后乃至几十年后，李平安都无比庆幸——他今天做了他这辈子最英明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