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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云倦 ...

  •   云倦耳边嗡鸣,听着那冷嘲热讽的声音,只觉得一颗心沉在了水里。他浑身都冷,仿佛置身在寒窟,簌簌地发抖。

      而主角半抱着他,为了防止他出手贴得很近,那微弱的呼吸,滚烫的热意,隔着薄薄的衣料浸入,寒热相交,一股痛苦从足到颅地四散开。

      墨无岸道:“走……”

      云倦眼眶一热,伸手抓他的手,但摸到一片粘腻。低头一看,瞳孔剧缩,才发现主角的手竟然在金丹威压下完全粉碎,变作一摊烂泥。

      他被刺得眼前发黑,神志摇晃。从小锦衣玉食、不曾涉世的他哪里见过这样大的恶意和惨景,眼泪几乎连成串地落下来。

      啪嗒。

      落在了那本是枯枝败叶该回的烂泥里。

      可眼泪炽热,并非枯枝败叶,反而像万金不换的宝石珍珠、稀世难寻的真心,砸在墨无岸毫无知觉的手背,昏沉的神志里。

      他在哭?

      ……他为什么哭?

      他从中界来,应是为的墨家的那道秘册……故意接近自己,对自己好。现在他都没有意识,还需要这样“真情实意”地哭吗?

      背后传来一阵剧痛。是墨家弟子上前按住他两边的肩胛骨。以极其恶劣的方式,指甲没入他的皮肉里扣住,将他像押犯人一样押走。

      他心知这小少爷不肯眼睁睁地看着,哪怕眼睛看不见,也望向他的位置,“别再掺合此事。”

      墨家弟子道:“废话真多!走!”

      他被压得踉跄一下,别过头离开了。

      云倦泪眼迷蒙地望着他的背影。迟钝地明白了主角有自己的打算。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还是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打击。

      “咳咳……”

      情绪激烈地起伏过后,他几乎呼吸不上来。摇摇欲坠的身体刚被墨岩扶住,便侧头吐出一口血。

      “唔……”

      血溅了一地。

      他唇瓣殷红,雪发摇曳,一双浅粉瞳眸因水雾滟滟。

      一张命不久矣相,在此刻竟也能像即将凋败的糜烂花朵,透着淡极生艳,凄氛盘盈的鬼气。

      墨岩见他气息迅速衰弱,吓得伸手将自己身上的丹药都掏了出来,掌心捂着他的唇,让他吞下。

      “你别死啊!”墨岩喊着,突然发觉有一道阴诡的视线凝视着他,心中大骇,继续道:“你死了,我怎么和你大哥交差啊!”

      什么大哥,北鹰国世家,从撒谎完第一句后,张口便来。墨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看着当时家主眼中明确的杀意,登时便脱口而出。

      他心中叫苦,知道家主一旦派人去查,这事就暴露了。他怕是得挨上一顿重罚。但重罚和眼前的云平相比,又觉得算不上什么。

      云倦吃了丹药,咳得更厉害了。他被按着头压在墨岩胸膛上,血洒了墨岩满襟。

      墨岩不在意,焦急地给他输送着灵力。

      这时,还未离开的墨苍无道:“他怎么了?”

      墨岩道:“伤着了,可能是体内灵气逆转……”

      墨苍无道:“给本座看看。”

      “……”

      墨岩心中一跳。

      他是个常年沉浸在雪月风花里的人。纵使没有真枪实战过,可对于“风向”和“敌军来袭”却格外敏锐。

      他最先便没有错过墨苍无眼里的惊艳,而后在盛怒下,墨苍无也没有让他带人离开墨家,而是带回府中招待。

      他何时对其他不顺眼,没有背景的天骄这样过?

      墨岩心中惊骇,又有些唱衰。操!要是家主真看上云平,那他怎么抢!?

      “咳咳……”云倦又咳出了血,他意识渐渐沉了,只隐约听见墨苍无的声音。他心中对此人无比排斥痛恨,下意识抓住眼前人的肩膀衣料,“不……”

      “不……”

      墨岩心中翻江倒海,叫苦不迭。美人的投怀送抱来的真不是时候!

      顶着家主赤裸裸,对他渐渐不善的眼神,他心中跳得厉害。已经撒了那么多次谎,再也没有直面拒绝的勇气了。

      说不定家主只是想看看他的伤势呢?毕竟北鹰国的国力和东阳国不相上下。他心中宽慰自己,便打算将云倦送出去。

      墨苍无神色一缓,正伸手打算揽过云倦。

      “家主!”

      突然,一名墨家弟子快步跑来,见这里只有墨岩和一个“昏迷”的少年后,并没有压低声音,“墨无岸快不行了!医师说,他这次身上肝胆破裂,多处重伤,恐怕……恐怕再无力回天!”

      墨苍无的神情霎时间变得阴森恐怖,“你说什么?!”

      他回头,身形“唰”地下就消失了。

      墨岩也愣了愣,问那弟子道:“那什么,墨无岸真的死了?”

      弟子垂着头,回道:“回五公子,人还没死,但据医师说,快了。”

      墨岩一惊,旋即心中大喜,“太好了!”

      那弟子:“……”

      墨岩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这些年,墨无岸修为在时,爹娘拿他和自己比较。修为不在时,找他麻烦也经常让自己吃瘪。

      家主虽为他父亲,但因为那事极讨厌他。可讨厌半天,也没见着把这扫把星踢出族谱!他心里真是恨得牙根痒痒。现在一听墨无岸快死了,当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痛快!太痛快了!

      正在这时,他怀里的软玉温香蓦然一空。

      墨岩神情一滞,便见云倦孱弱地白着一张脸儿,那以往看他平和而恬静的眼神,慢慢变作不解,最后是无言的失望。

      墨岩:“!”

      云倦捂着唇咳嗽,神志昏沉不清。他难受得几乎马上就要倒下,可听见主角快死了,便若回光返照一般醒了过来。

      他……

      他本是想下界杀主角的。现在这样便再好不过,也省得他下不了手。

      云倦狠着心让自己别管。

      可脑海里满是他下界后,看见主角食不果腹,衣不蔽寒,只能睡在牛棚里,瘦骨嶙峋的模样。心里一下便疼痛酸胀了。

      又想起主角心怀善意,愿意为一个陌路人熬药,付出珍藏的灵石银钱。

      哪怕被打成那个模样,也没有想过供出他。

      云倦痛苦地发现,如果最初他只是下不了手,觉得主角很惨,想再观察观察他。

      那么现在,他是不想让主角死。因为主角是走投无路,被逼到了最后的结局。

      无悔宗满门上下无辜,天下未对主角施害者无辜。可这个世界上,便是有那么些人身处黑暗,连一丁点天光都看不见。

      深陷泥潭里,分不清天地的真容。

      更不知善恶的界限。

      云倦不知道该骂自己什么。可他心里只想着,他想带主角走上一条阳关大道。

      云倦想通了,拖着病体便要走,墨岩急忙伸手拦下他,支支吾吾道:“我……”

      “谢谢。”

      云倦抬起头,突然说,

      “刚才的事,谢谢你。”

      墨岩道:“不用谢,你,你听我解释。”

      云倦摇摇头,没有时间听他解释了。他现在只想找墨无岸。

      墨岩更着急了,“你得听我解释!我,我并不是讨厌他。不,我只是和他关系——”

      说了一半,他突然止住声音,改口:“你是不是想看墨无岸?我带你,你一个人,外人是不被允许进入墨家内院的。”

      云倦愣了愣,看向他:“谢谢。”

      墨岩道:“不用谢。”

      说着,他有点咬牙切齿,“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担心他。他命硬着呢,几次三番都死不了。”

      云倦沉默着。

      墨岩一直嘟嘟嚷嚷,快步回了偏院后,便瞧见几个来往匆匆的墨家弟子。他逮住其中一个人问,“墨无岸死了没?”

      “五,五公子。”那弟子胆小,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回道:“没,没死,没死。”

      墨岩气得不行,冲云倦挑眉,示意:看吧?

      云倦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有点血色,看起来乖顺孱弱。

      弟子又道:“才才治好,用的五五品灵丹。刚才被家主罚去跪祠堂了。”

      云倦脸色一白,捂着唇侧头咳血。

      墨岩:“……”

      这老头有病吧?!

      他问道:“现在能探望他吗?”

      弟子犹豫,“不不能。五公子……”他小声说,“奴才多言一句。您万不能趁现在将他杀了。这次家主看得很紧,几位老祖也把守着……”

      墨岩:“……”

      “滚!”

      他实在忍不了,将人一屁墩踹远了。

      云倦低着眉,呼吸沉重,手一挪开,便见满目的血,他虚弱地问,“现在不能看吗?”

      墨岩看他一副只剩一口气的模样,心惊肉跳,“不能,但晚上应该可以,以前就是这样。”

      云倦点点头,心力俱疲。最开始的焦急在听见主角好了后,减轻了不少。他明白自己时刻有可能倒下,便寻了牛棚的梯坎坐下,神志强撑着,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你们很讨厌他吗?”

      墨岩真快被他的样子吓死了,拧着眉又塞给他许多丹药。

      云倦拒绝了,忽然想起来自己从上界带的东西,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用完没有立竿见影,至少气息能喘匀了。

      他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下界。

      似乎能把自己养死。

      墨岩看他逐渐红润的脸色,松了口气,“是挺讨厌他的。”

      “为什么?”

      “啧,你不知道?”

      墨岩丝毫不觉得把家事说给外人听丢脸,道:“墨无岸他娘是个婊子,和家主成亲没两年,水性杨花地勾搭外面的男人。后来生了墨无岸,便不知道跟哪个野汉子跑了,让墨家蒙羞了好多年。”

      “……”

      “墨无岸这个人也是的,家主本来对他很好。他作为嫡子,未来的少主,从小不说锦衣玉食,至少不短他吃喝。”墨岩说到这儿,忽而道:“我从小就特别讨厌他。他特别装,每天天不亮就练剑,天黑了也练剑,导致我爹娘每天都恨铁不成钢地骂我。啧,就他努力,他咋不把剑戳他脑门上每天戴着。”

      云倦:“……”

      “……总而言之,他修为挺高的。你应该知道,十五岁的筑基后期,天下也就几个。这要是放在我的身上,我早就名扬天下了——可他掌握不了。”

      “他去年出门历练,据说在外看上了一个女修,轻薄了人家。真是有病,成了大能要什么没有?那女修家境殷实,似乎背靠中界,直接闹到了家主那。家主迫于压力只能废了他的修为。至于他的丹田……应是被那个大家族的大能废掉的。”

      云倦坐在梯坎上,听他讲完,微微蹙起了眉。忍着难受问,“你知道那个大家族的来历吗?”

      墨岩道:“不知道。我没有见过。是直接找的家主处理,也算是给了我们颜面了。”

      云倦蹙眉,“我觉得……”

      “嗯?”

      “墨无岸不是那样的人。”

      “呵呵。”听见他袒护,墨岩早有预料,“谁敢保证?”

      云倦好脾气地道:“既然是大家族的人,不应该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吗?就算为了维护那位修士的名声,想废掉一个天骄的丹田,排场也应该很大,才能威慑住人,让人不生异议。可你没有看见过……”

      墨岩一愣,沉思,“你好像说的挺对。不过,万一他们只是派了大能过来威慑呢?嘶,不对,我们家可有好几个元婴大圆满驻扎呢。嘶……”

      他越想越不得其解。

      云倦又问道:“墨无岸的母亲……她的相好你见过吗?”

      “那哪跟哪啊?她在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我听下人说的。”

      云倦不赞同地道:“你别光听别人说……”

      就像他梦里的那道声音,将主角说的十恶不赦,但其实墨无岸很善良的……

      他说话声音弱弱的,带着点疲惫的倦意和温柔。听着仿佛小动物挠爪,在身上留下软软的爪印。

      墨岩觉得心脏扑通直跳,不太自然道:“……知道了。”

      云倦便将脑袋埋在手弯里。他实在太难受了,说这一会儿的话,神志又开始迷离不清。他疲倦地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下,等晚上再进入祖祠探望主角。

      墨岩见他呼吸不稳地睡着了,有点别扭地伸直腿,唉声叹气地望着天空。

      夜里,漆黑的幕布降临,一盏明月破开混沌的云层,冉冉升起。光辉明亮地撒在大地,仿佛万千星海。

      云倦难得靠自己的意志力醒来了,但他没有多大的惊喜。相反,因为这样的原因,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真的只剩一口气吊着。

      墨岩心里酸唧唧的,不明白墨无岸哪来这么大的好运气,救了个这么漂亮的人不说,对方还对他很上心。

      不过他还是遵守承诺,带云倦来了祖祠。

      夜里的祖祠同他所说,并没有白日那样的重兵把守,只有两三个人守着。至于为何这样散漫,便是因背后有三位元婴老祖留下了神念!白日不过撑撑场面。若有人擅闯、搞破坏等,一下就灰飞烟灭了!

      墨岩对这个情况并不慌,毕竟墨无岸每次跪祠堂时,他都带其他同样看墨无岸不顺眼的天骄入内嘲讽羞辱……

      墨岩带云倦前来,以他的身份,进入祖祠自然无需通传。但云倦的身份就耐人寻味的多。

      那守门弟子犹豫,“这……没有家主手令,我们并不能放他进去。”

      “你守那捞什子规矩做甚,他是我朋友,就进去看墨无岸一眼。”墨岩不耐烦道,“祖上的牌位都在内阁,他又看不见,冲撞不了什么。”

      守门弟子们:“……”有点道理。

      墨岩挥开他们,“都滚开。旁的天骄都能进去,为何我的朋友不能。有什么事情我自来承担。”

      守门弟子们:“……”

      那几个进去的天骄也是你带的!

      墨岩才不管他们,当即用墨家令牌打开了祖祠的大门。

      “进去吧,云平。”

      云倦意识昏昏,闻言恍惚地朝他露出一个轻柔的笑,“谢谢你……”

      墨岩被他的笑晃了眼,等回过神来,云倦已经进去了。

      “啧。”

      他到底在做什么?

      竟然放人进去给墨无岸送温暖。

      祖祠内,一片漆黑。只有最上头的木架放着两盏油灯,但油火微弱,昏黄的光晕被黑暗吞噬,只留下鬼魅摇曳的残影。
      背后“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云倦拖着病体,低头便看见前方跪着的人。他眼前一酸,有些呼吸不上来,慢慢地走了过去。

      “墨无岸……”

      墨无岸跪在祠堂冰冷的砖面上。乍一听见这熟悉的呼唤,还以为出了幻觉。

      他没有理会。一下午的罚跪让他的双膝已经没有了知觉。勉强用灵丹疗愈的身体仍千疮百孔。

      即使没有伤口,他仍感觉身上十分粘腻,仿佛密密麻麻地流着血。

      这时,一阵馨香飘近。他倏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在黑暗里尤其明亮,透着翻涌的杀意。一股无形的黑气瞬间吞没了油火,嚼碎鬼魅的残影,以肉眼捕捉不了的速度爬满了祠堂。

      “墨无岸……”

      他又听见了这个声音。然而等他反应过来这是真人,并非邪魅时,身体先是一僵,随后拧眉。

      他怎么来了?

      他疯了?既然想要那个东西,不应该老实本分?要是让墨苍无觉出不对,他不仅拿不到,恐怕性命也——

      “你还好吗?”

      忽然,他听见小少爷这样问。

      那阵馨香气渐渐浓了,却也夹杂着血腥味。他感觉身边的人摸索着跪下来,因为没有蒲团,他还疼得轻嘶了一声。

      “你……”

      墨无岸想起来了。他应该受伤了。他身体那么差,光帮他疗伤就晕了五日。更别提现在了。

      短暂的十几天相处,他看出这人的孱弱不是假的。情绪起伏太大容易吐血,受冷了也容易吐血。

      他今日伤心得那样厉害,恐怕已经病了。

      果不其然,那双伸过来摸索,似乎想检查他是否是完好的人的手,滚烫得惊人。

      “墨无岸,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好虚弱,仿佛快消失了。墨无岸僵硬的身体和心,仿佛在这一刻才回归自己的本体,明白自己身在何处,自己是谁。

      意识也渐渐回笼。

      他抓住了云倦的手,云倦没什么力气,一拉便落入他的怀中。

      “墨无……”

      云倦努力地仰起头,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孱弱地靠在他的肩上,慢慢调整着呼吸。

      却听墨无岸问,

      “你究竟是谁?”

      墨无岸冷声道:“你从中界来,背靠势力是谁?有什么目的?”

      还有,你究竟是不是为那件秘册而来。

      是。他们就是敌人。

      不是。他们是……

      他的防范心太重,完全不能相信眼前的人没有目的,和表面上的一样天真。眼下问出口,也是神志不清醒,疯了!极有可能被就地诛杀!

      可也或许听见一个答案,无论真假。

      时间缓慢地流逝,心脏照常的跳动。

      墨无岸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他究竟……

      “我叫云倦。”

      突然,云倦说道。

      墨无岸的心跳罕见地漏了半拍,世间仿佛停滞了那几秒。

      他等待接下来的回答。

      可云倦什么也没有再说了。他太疲惫了,此刻发现主角没有出事,便将最后一点灵力输送给他疗伤,靠在他的肩头晕了过去。

      满堂黑暗里,阒静无声。殊不知主角的心跳在下一瞬,恍若燎原烈火,加快了起来。爬满祠堂的黑雾突然无声地凄厉惨叫,挣扎扭动片刻,迅速缩回了内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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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天使们: 感谢你们一直支持我,陪伴我。该文v后仍日更,00:06更新。很卡文是在凌晨,有事会挂请假条。 下本预收:《捡的夫君是灭世魔头》 《咸鱼穿为反派心魔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