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下界无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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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倦所居住的山峰名为兰因峰，是整个无悔宗最高、灵气最充沛的地方。山下布着两条一品顶尖灵脉，以至于灵气成雾，萦绕着殿宇显得冷清清的。
但殿内又是另一番风景，堆金积玉，奢靡的程度令人咂舌。
在外令人哄抢的千年离火晶仅做调理温度使用；让人起死回生的万年水天玉铺作地面；炒得一颗上千万灵石的温玉珠，更是立了十几颗，用来照明，白白浪费其逆天改命、提升骨骼灵根资质的功效！
不难看出，这是一间极其华贵的温室。其中被养的人儿，也理应是身体强健、天赋超凡、名扬四海的天骄！
然而，云倦一个也没占。
云倦垂着眼，将曳地的雪发扎起来。
裸着一双足，踩着柔软的地毯，他走向了书房。
从出生起，因为体内的毒素，他总是陷入不明的昏睡中。但爹娘和兄长并未放弃他，外出寻医时也经常买下当地的奇闻录。
所以他有时候醒来，哪怕不能出门，在这儿也能过得不亦乐乎。
而话本，则是他最爱看的。兄长也给他买了许多。他自然也就明白主角在一本书中的“重要性”。
总能大难不死，化险为夷。可以说，哪怕是天道都不能抹杀他。
所以，仅仅作为“炮灰”的他们，就更不可能了。
而且，无论是下界打探消息、或者起了杀心，都有可能得罪主角。因为主角总能看穿本质。而易容下手……也会被主角发现。
因为主角无所不能。
云倦想着，不禁十分难受，轻咳几声后，用帕子抹掉唇边溢出的血迹，心中又有一些放松。
这件事，他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若问面对主角的恨意，什么人才能不被报复、永不被发现？
那便是在世间没留下分毫踪迹的人。
而他自己，则完全满足这一点。足不出户，没有任何讯息，画像、声望、身份，都空空荡荡，对应不上。
况且，他还是将死之人。
想到这儿，云倦找书的动作一顿，不由地小声抽噎了一下。
在梦里，无悔宗所有人被五花大绑的情况下，他没有看见自己。当然，这不足以说明什么，有可能是他母亲极力要保下他，将他偷偷送走了。
但当云倦有这个想法时，却看见爹娘通红哀痛的眼睛，以及本该在自己这里，却紧贴在兄长心口的长命锁。
云倦明白，他的身体是很差的，能活两百年，也是因为灵丹堆砌，加上昏睡时耗费的生机较少的缘故。一旦失去这些，他很容易死去……
可真当看见自己被养这么多年，到最后也没能好起来，很有可能是病死的，他还是无比的难过。
难过得眼泪一点点汇聚，最后跟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啪嗒啪嗒，很快就把下面的毛毯一点点濡湿了。
“呜……”
他抿住唇，被泪润洗过的浅粉色眼睛显得十分可怜。
可心中再惶恐无措，他还是尽可能地调节自己，从架子上找出一本书来。
名为《修真浅纂》。
顾名思义，正是上界的一些基础知识、以及各大势力的分布和简明概括。
当今修真界从下界到上界的修为是：练气、筑基、开元、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大乘、合体、炼虚、渡劫——仙。
其中，元婴为下界最高修为，大乘为中界最高修为。而每段修为又分为前中后大圆满。
对于这些，云倦还是熟记于心的。他在心中细细地想了下，如果之后几年没出意外，那么他爹娘的修为应该在渡劫中期。而能压制他们的主角……
是“仙”！
云倦蓦地一惊。
但“仙”是飞升者，并不存在于这个位面。云倦蹙了蹙眉，或许是主角有其他办法留了下来？
云倦没有过分多想，因为他翻看这本纂记的目的并不在此。而是后面属于元婴境界的一个功法。
当然，他的修为不止元婴，而是化神。生下来便是，睡了两百年还倒退了一些，现在是化神初期。
很快，云倦便翻到了元婴期的必修功法。
开篇便是两个大字。
——分身。
云倦的心忽然扑通扑通地快速跳动起来。
因为要确认梦中的内容是否属实，他必然要下界。但本体不能出门，只能用分身。
可他……
一直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只能在书上望梅止渴。此刻，即将见着了，哪怕心中格外沉重，竟也有一点点喜悦。
云倦深吸了一口气，以解心中的钝痛。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指尖却紧捏着纂记，将分身的过程记了下来。
云倦开始忍着痛苦练习。作为从头学起的人，他难免忐忑。但在认真摸索和实践后，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云倦十分惊喜，脸上都浮现出浅浅的酒窝。唇边也扬起一点幅度，但很快就消失了，只剩眼睛里还残留着开心。
他几乎是忘乎所以地站起身，结果眼前一黑，纤细的身体晃了晃，在撑住桌面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下，眼里残留的开心也消失了。云倦轻轻地叹了口气，将纂记放回书架上。
随即，他推开书房朝阳的窗户。窗户刚打开，寒风便撞击了过来，但被殿内的屏障挡下。只有一株盛开得傲气凌人的玉兰花探进来，嚣张地停在面前。
云倦好脾气地弯弯眼睛，侧身取来一把剪子，帮它将杂乱的枝桠和花儿修剪了。
做完这些，他才捧着还不算“丑”的花骨朵，将自己的一缕神魂剥离出来，注入其中。
下界……
东阳国。他心里默念着。
化神期的修为引来一阵阵清风，卷走玉笋般的指尖上的玉兰花骨朵。那阵缠绵的香气飘远后，云倦才忍不住地咳嗽几声，慢吞吞地将唇角溢出来的血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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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下界。
“砰！”
骨碌碌——
一只木桶被踢翻在地，滚远了。里面淌出的水打湿了地面，和未清扫的灰尘混淆在一起，变得一片狼藉。
“墨无岸，快去捡回来啊！对，就像条狗一样过去，哈哈哈——”
“堂堂一代天骄，如今连手都不敢还，可真是废物一个！哦，我忘了，你现在不就是一个没有灵力的残废吗？”
两个身着锦衣狐裘的修士讥讽道。
而被他们嘲讽的少年，脸上没有分毫表情，仿佛被谈论的不是他一样。只伸出一只骨节分明、格外瘦削的手，打算提起那有人腰高的木桶。
“咚！”的一声，在他即将抓住提手时，从旁却伸出一只脚，将木桶再次踢远了。
脏水四溅，落在他破烂又单薄的黑衣上。
“哈哈哈……快去捡呀，看我做什么？再不快点，你今日的任务就完不成了吧？你想好长老怎么罚你了吗？我可真期待你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模样……”
修士笑嘻嘻地奚落着。
然而，墨无岸依旧没什么表情。
大冬天的，他只穿着一身纸薄的黑色里衣，裸露的皮肤已经被冻得发青。刚被污水溅过，实在算不上整洁干净，颇像一只落水狗。
不过，也是模样英俊非凡的狗。
这让想从他身上得到凌虐快感的修士恨得牙痒痒。
墨无岸并不管他们，将裹漫脏污的桶提起来后，抬步便打算离开。
“慢着！谁让你走的？！”修士一惊，旋即朝他轰去一掌！
只有练气前期的修为击打在墨无岸的后背，丹田尽废的他完全不能抵御。背脊登时血肉横飞，肺腑一阵剧痛，腿也踉跄得险些跪下。他撑住木桶，喷出一口血，用手背用力地抹开了。
“呵，不堪一击。”修士冷笑了一声，说着双手汇聚灵力，又要打出！却被拦下，“墨岩，别闹了，万一被长老知道可是重罚！”
“呵……你这就怕了？”墨岩冷嘲热讽，“墨明，你胆子也太小了吧。一个没人要的野种，和我们这等天骄比，长老还是分得清的。再说，他娘那个婊子生下他就跑了，至今也不知道和哪个野汉子鬼混让我们家族蒙羞！我凭什么不——”
“墨岩！！”墨明惊恐地捂住他的嘴，“快别说了！你忘记你表哥的事了吗？”
“操，别提那个废物！我一个练气前期——”“练气前期怎么了，墨无岸他不要命，你也不要命了？”
墨明毫不规避地说：“你要整他，多的是办法。可别说这个，就算是家主听见也指定罚你！”
这下，墨岩不说话了。
他也因此看见墨无岸阴沉下来的神情。
分明那样瘦削，穿着一般的人，却因为高大的身形已经显得十分有压迫力。像一匹重病但威风不减的猎豹，是随时进攻的姿态。那双凤眼更是狭长凌冽，黑漆漆的瞳孔静默地凝视着他，一望无底，光对视上就觉得头皮发麻。
墨岩嘴皮子哆嗦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墨无岸收回目光，提着木桶走远了，才骂出一声“操！”。
“老子迟早整死他！”
而这一声，自然也落在墨无岸的耳朵里。他的目光不为所动，只回到水井边打水。
因为穿着破烂，刚才又被水打湿，血也吐了满襟，显得十分脏乱，导致周围的奴仆都嫌弃地避开，低声偷笑。
更有甚者，还大声嚷嚷：“好一个筑基后期的天才，没了修为不还什么都不是，跟个傻子一样，活得令人发笑！”
“哈哈哈哈……”
墨无岸将水打了上来，等木桶满了，才连提带抱地往外走。
接下来，是得走上半个时辰的路，提着木桶浇灌墨家在后山的一块儿土地。而这样的任务，一天得做上十回。
对于一个完全没有修为的人来说，提着上百斤的水桶是极其磨人的苦力活。但墨无岸丹田尽废前是一名剑修，也就不算太难，只是依旧得磋磨到晚上。
路上，他的目光无意地掠过墨家祖祠。那里重兵把守，戒备森严。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半个时辰后，他成功抵达墨家后山的土地。
将水又一次灌进菜地后，他大汗淋漓，又被寒风侵袭得不可抑制地发抖。双掌更是一阵阵刺痛，摊开一看，鲜血直流。
这是前几日划伤的，但因为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已经没有金疮药可用，而每日又得挑水提桶，自然好不了。
墨无岸看了片刻，眼底的寒霜愈发深重。他刚打算提起空的木桶，鼻尖却嗅到一阵花香。
他眉头微微蹙了下，抬起头，一只含苞待放的玉兰花从洁白无瑕的天际飘然而下。
“……”
这寒冬腊月的，玉兰花早已凋谢。这还是花骨朵，就更不同寻常了。
墨无岸心中戒备，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一点稚气，眼神却已经看不出来了。
那朵玉兰花无比高贵典雅，在空中就仿佛一片羽毛般轻盈。香气越来越近。
最终，墨无岸心存犹疑，决定避开。
没曾想刚撤一步，那花的速度倏地就提了起来，直冲冲地朝他撞来！
不好！
墨无岸心中警铃大作，只能伸出手试图抓住它，将这朵花捏碎！
可真当他伸出手时，这朵花已经势不可挡地撞入他的掌心中！
墨无岸急退两步，漆黑的瞳孔布满凝重。可预料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相反，漂亮的花骨朵依赖地贴在他的掌心中，力道极其柔和，像在亲吻他的伤口一样。而随着它的花瓣舒展，外衣被鲜血染红，就如一株冬日里的红梅……
墨无岸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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