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上界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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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儿，倦儿醒了！”
一声惊喜的呼喊，让整个被仙雾缭绕的清静宫殿变得生动起来。
一个衣着华贵、鬓簪珠宝的妇人疾步入内，甫一见软榻上坐着的病怏怏人儿，便红了眼眶：“我的儿——”
她身形一闪，便至那名叫“倦儿”的少年面前。劫后余生地抱住对方消瘦的身躯，后怕地贴他的小脸儿。
“咳……三姨母……”
抱得太紧，刚醒来的少年难受得轻咳两声。但依旧努力地回拍亲人的背脊，声音细细，“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可不是。”三姨母松开手，擦了下眼睛，露出一个苦笑，“你这孩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一个风寒竟也能病上十几日。
若不是仙体，恐怕早烧傻了。
她想着，不禁伤心地攥着手。而榻上的少年早已习惯，只摇摇头，“不碍事的。”
他面容恬静，一身雪衣柔顺地贴着单薄的身体。满头霜丝白发倾泻在背后，垂落在玉笋般的指尖。
他有一双浅粉色的眼眸，因为病而拢着水雾，看着尤其可怜。面颊带着病态的水红，唇肉饱满，轻抿时晕开血色，像一株雪岭上盛开的靡艳桃花。
这般惊艳的人，却只能被关在温室里。
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三姨母无不心痛地坐下，握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气，语气仍有些艰涩地喊：“云倦。”
又改口，“倦儿……”
“你这次风寒，病得厉害，半只脚都踏入鬼门关，险些救不回来。你爹娘都离开宗门，外出为你寻医了。我想着，总不能一直这样，”
三姨母有些说不下去。
但还是逼自己开口，
“你体内毒素未有清除前，便别再出门了。”
“别怪姨母心狠，实在是，我们不能接受你的离开。”
云倦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哪怕他极为懂事，只待在屋里，也容易生病。
而这病骨支离、极其折磨人的体质，还没有办法调养。
原因就在“毒”上。
当年，云母怀他的时候，被最信任的挚友背叛，下了摄魄散。
那毒本直奔云母的性命、魂魄而去，没曾想被尚在腹中的云倦吸取，耗尽所有生机保全了母体。
而他也落得个灵魂与毒素融合、先天不足的宿命。
两百年来，他清醒的时间很少，总和不过一年。醒来时与人相处，也是十分听话，温驯顺从。
可难得一次出门，只是在院内看了会儿鱼群，便病得险些身亡。
现在，最后的一点自由也被剥夺。
云倦闻言，只是愣了下，然后乖顺点头：“我明白的。”
他低下头，心中有些空茫，但更多的却是被一股惶然填补。
他浅粉的眼眸晕开一点水雾，纤细修长的手指无力地扣紧锦衾。
三姨母见状，以为他是不愿被“囚禁”着，忙心疼宽慰：“倦儿，别怕。好好养病，总有一天能解开你体内的毒素的，到时，姨母带你下界玩，好不好？”
“……”
云倦眸光微动，眼神隐隐有些惧怕。唇瓣开合，却并没有什么声音。
下界……
他想起生病这些天做的梦，梦里有一道裹挟着黑雾的高大背影。
身体倏地有些发抖。
他刚醒来，精神还很差，一紧张，便觉得头晕目眩，浑身蔓延开一股剧痛。腥甜的气息上涌，让他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
“呜……”
“倦儿！”
三姨母大惊失色，抓住他的手腕把脉。
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问题。
“快来人——”
“姨母……”
云倦用帕子捂住唇，一抹殷红在缎面上洇开，他虚弱道：“我没事……”
“只是做了个梦，有些后怕。”
“梦？”
三姨母忧心忡忡：“可是梦魇扰你了？别怕，姨母守着你。等你兄长回来，那些东西就更不敢来了。”
云倦点点头，心里却依旧无措。
毕竟，这个梦不同寻常。
在生病的那十几日里，云倦每日都反复地做同一个梦。
梦里，一个被黑雾裹挟的高大身影背对着他。他的双手，露出的脚腕，已经没有了皮肤，只剩下血淋淋的肌理。而头发更是像水蛇一样，蜿蜒曲折，像蛛网一样霸占着半壁天空。
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他所在的世界是在一本书中。而面前这个气息让人胆寒的“怪物”，正是书中的主角。
——墨无岸。
墨无岸生于下界，诞生在一个小国的炼丹世家里。从小不受待见，被虐待。后来丹田尽废，在修真界成长的道路格外坎坷，以至于性格扭曲。
哪怕成为天下第一尊者、将仇人一一报复了后，仍觉不够。还一刀劈开天地，想让所有人灭亡。
而当下，正是书中的尾声。
主角正在凌虐最后一批炮灰——当年想拜入却直接拒绝他的宗门。
无悔宗。
宗主是云倦的母亲，长老是云倦的父亲。而满门上下，弟子们都浩然正气，从未做过错事。
只因为一次拒绝，就被五花大绑地绑在山门前，惨遭凌迟。
血流了一地，染尽了长阶。伴随着天空最后一块坍塌的巨响，整本书结束，只剩主角一个人。
云倦在梦里醒不来，精气神日渐衰败，这也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险些病故的原因。
他垂下眼睛，连日来的惶恐让他深觉无助，嘴唇紧紧抿着，手指也抓着锦衾不放。
如果，梦里的内容都是真的。那么……他的亲人都会因为主角而死？
云倦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发着抖，眼里的水雾越聚越多，突然，心脏一阵骤缩，剧痛扩散全身。
“！”
云倦眼前一黑，登时吐出一口黑血，星点斑驳溅在被褥上，他也奄奄一息地倒在榻上。
“倦儿！”
他的情绪起伏太大，身体也是受不住的。
眼前昏昏沉沉，明明暗暗，云倦难得有些伤心，是对自己的体质。实在是太差了，想帮忙、想阻止事情发生都做不到。
不过他还是没有放弃地坐起来，并且拉住三姨母的袖口，让她不用找医师来。
毕竟，他清楚自己的身体，本就是无力回天。
他的声音很轻，“姨母，你和我讲讲下界的事情吧？”
唇边的鲜血已经被慢慢擦除，被褥上的痕迹也被灵力抚净。三姨母怔怔地看了许久，抬头问：“下界？”
“嗯，我梦见了下界。”
三姨母笑了笑，但并不显得喜悦：“下界灵气稀薄，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人口很多，是三界里最多的，足有七百多个大国，上千个小国。”
云倦微微惊讶，竟然有那么多人？
要知道，上界也才三十六个大宗门，其中无悔宗为首，其他为辅。部下的小宗门也就百来个。
三姨母见他好奇，继续道：“别看人多，但宁缺毋滥。下界有天道规则在，修士的最高修为不过元婴。即使把他们全部聚集起来，也抵不过上界一个散修的一击。”
“……”
云倦的眼眸微微睁大了。
他足不出户，清醒的时间又少，自然对这些事情没有概念。不过，在短暂的惊讶后，他更在意的是主角的消息。
“那，下界有东阳国吗？”
“东阳国？”
三姨母皱眉，“你怎么知道的？是梦里梦见的？”
云倦点点头。
三姨母眉头舒展，“是有一个叫东阳国的地方。”
她见云倦神情一滞，继续道：“那里风景宜人，修士以炼丹为生，算是炼丹师联盟的一个部署，属于中小国。”
云倦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在梦里，那道声音讲述的主角，正是诞生在下界东阳国的炼丹世家里。这一切都对上了。难道，是真的？
云倦心口扑通直跳，目光惶惶。
“倦儿？”三姨母忧心地道，“你可是梦见什么了？东阳国……可需要姨母下界看看？”
云倦张了下唇，想将梦里的内容说出来。可在触及三姨母的眼神时，倏地停下。
那道眼神，温柔似水，带着长辈一如既往的爱惜。但底下藏着的那一道凌冽杀意，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毫无疑问，如果他敢讲主角墨无岸的事情，明日主角就横死街头了。
可他不敢确认梦是否是真实的。
而且，如果是真的，作为主角，他真的有那么好杀吗？
话本里不常说，主角有天道眷顾，总能化险为夷，最后打脸吗？
万一失败了，不仅是提前结仇，更是加快了无悔宗的死亡速度！
想到这儿，云倦嘴唇翕动了两下，心里扑通直跳，让他呼吸不过来。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什么……”
三姨母的目光柔和，“那就好。”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姨母说。不方便的，就和你兄长讲。”
“嗯……”
这时，殿门微微打开，一个侍从端着木盘疾步走进来。他步伐匆忙，但上面的药汤没有撒落半点。
那股冲人的苦味也蔓延了过来，熏得人大脑嗡嗡作响。
云倦登时满脸紧张，唇也不自觉地扁着。
“少主，长老。”侍从唤了一声，将木盘呈上。
云倦接了。
但端着碗不肯喝。
三姨母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哭笑不得，“乖，喝了病才能好。”
云倦点点头，但看着碗还是不肯动，蹙着眉，心里做着斗争。
这时，还没离开的侍从和三姨母附耳低言，三姨母目光微变，“倦儿，宗门有些急事需要我处理——”
闻言，云倦懂事地低头，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一不做二不休地一口气喝完。
“咳咳……”
“我没事……您路上小心。”
三姨母叹口气，既是心疼又是无奈，“好好养病。”便带着侍从离开了。
而云倦则咳嗽了一会儿，竟又见了血。
他坐在床上，低眸看那星星点点的血迹。
很久以后，他指尖轻点，柔和的灵力将一切抹净。才拖着病体，下了床。
“下界……”
声音喃喃，带着些许疑惑和难以觉察的向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