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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吃肉 晏清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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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浑浑噩噩跟着迈过门槛,小木门吱呀一声阖上,灼魂的阳火登时被严严实实隔绝在外。
暖意裹着浓香扑面而来。
是食物的气息。
晏清那双饿得油绿的眼,总算能从白胖老头身上挪开了。他缓缓侧身,越过老头肩头往屋内望去。
肉香醇厚,糕饼香气扑面,叠着鲜果和蜜饯的清甜气,一层层撞进他散碎的魂里。
长案从东头摆到西头,碟碗盘盏堆得满满当当。酱色肘子皮亮得反光,蒸得软烂的鸡鸭卧在青瓷大盅里,各色糕饼叠得齐整,连蜜渍鲜果都盛在琉璃盏中。样样都带着温乎气,表层浮着极淡的金光香火气。
被这满室暖香一裹,晏清本就昏沉的灵识愈发像浸在温水里,辨不清东西南北,只知凭本能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填送食物,仿佛永远填不满魂底里的空匮。酥的化了,软的咽了,被阳火灼伤的魂魄一点点被暖意包住,饥意便渐渐退下。
不知啃了多久,灵识里忽然咯噔一下,像散碎的珠子重新串了起来。他猛地回神才看清周围。
这哪是什么寻常屋子!
头顶是雕着缠枝莲纹的藻井,殿中立着鎏金盘龙大柱,正前方匾额上“奉英殿”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殿宇恢弘,巍峨大气。
晏清长大嘴,再低头看自身。
原本稀薄的魂体竟已重新凝实了大半,手掌五指轮廓分明,再不是先前风一吹就散的虚影;他左手托着半只油亮的酱肘子,右手还攥着半块抓得变形的松仁糕,碎屑沾了半脸。
“如何?”老头靠在旁侧圈椅上,早已吃完半块烧饼,又摸出一杆小烟锅吞云吐雾,“这朝食滋味怎么样?是不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实话跟你说,这些都是太庙的皇家供奉,可不是凡间普通香火能比的。吃上些时日,不光能稳固魂体,后头还有不少好处,便是原地飞升也指日可待……”
听老头吹着牛,晏清没作声,目光着魔似的牢牢钉在左手的肘子上。
油光浸得指尖发亮,醇厚的咸香直往魂底钻。
他下意识便要松手,指节却像生了根,攥得死紧,半分也松不开,还把肘子扣得更牢。仿佛同一缕魂里生出了两个晏清。
一个催着他赶紧丢开,一个却死死攥着不肯放。
“怎么,舍不得吃?”老头抬眼瞥他,乐呵呵地,“吃吧,我们这些老骨头不爱吃粗笨的,这东西又总是供奉,多得是,你随便吃,管够。”
晏清喉间微动,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口水,迟疑了半晌,终是慢慢将肘子凑到了唇边。
他先试探着往鼻端送了送,这次预想中翻涌的作呕感一点没来,又咬下一小口,炖得酥烂的肉皮先化开,咸香的汁水在舌尖弹开,肌理嫩而不柴,肥处糯而不腻,半分腥膻气都无,裹着柴火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四肢百骸都酥开来。
他捧着肘子怔忡,眼眶竟微微发涩。
被畏荤的毛病折磨许久,曾经到处求医问药都没起色,他本以为到死都只能这样了,却没成想……
没成想!
死了以后,倒给治好了!
掌心里的肘子还留着温香,他指尖动了动,松开又攥紧,终是低下头,再慢慢咬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