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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毒发 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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砒霜之毒发作很快。
不过半炷香功夫,肺腑间刚咽下去那点清甜冷意,顷刻间化作燎原烈火,在五脏六腑间越烧越旺。
趁剧痛还未蔓延,晏清撑着沉重的身躯,从地上挣扎着爬回塌上。他就一个念头:能死在床上,这辈子好歹不算开头飘蓬,结尾潦倒了吧。
他向来贪床,尤其喜欢用料讲究、被絮绵软的大床。
打从生下来,他就落在草毡子上,在草堆里滚着长大。后来在死士营受训,在战场上拼了近二十年,压根没正经睡过几回像样的床。
真正能躺上好床、活得体面点,还是倒台之前那一年的事。
落到如今这般地步,他其实谁也不怨,毕竟她历数的罪状,桩桩件件都是他亲手做下的,没什么可狡辩的。自从识得“因果报应”这四个字,他就对自己的结局,做过无数次猜想。
唯一没料到的是,临死之前,终究还是没吃上一顿饱饭,没睡上一张软床。
“真冷……好硬……”
晏清脸颊贴着冷硬的枕头,湿冷一寸寸往皮肉里渗,寒气入骨。
这种时候,心里不免生出一点怨怼。
这对姐弟,可真是半点情面不讲。
他虽是肃王府灭门的罪魁祸首,可相伴多年,也曾为她们出生入死。没有功劳,怎么也该有些苦劳吧?
要处置他,就不能关在典狱司、大理寺的牢里?在这些地方他好歹能见着人,说不定尚存两分人情薄面,还能讨得些新鲜稻草铺个舒舒服服的地铺,不比现在舒服?
偏要把他丢进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人见不到一个不说,连半丝阳光都无。
这些被褥枕头用了两年,未曾晒过一次,里面棉花都糟了,盖上还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味,挨在身上只觉森寒难受。
就在晏清暗自嘲笑,毕竟是稀释过的砒霜实在不顶用,还留给他余裕胡思乱想时,方才肺腑间燃烧灼痛,骤然以摧枯拉朽之势炸开。
原本只是五脏六腑间的燎原火,顷刻化作沸熔浆,顺着血脉窍穴窜遍四肢百骸,腹内脏器似被无数利爪狠狠撕扯、寸寸灼烂。
他再也撑持不住,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连软肉被抓烂,也浑然不觉。
便似有数十把铁锤轮流砸向后脑,敲得他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闪;喉间猛地涌上浓重腥甜,他支身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只引发一阵猛烈呛咳。
每一次咳嗽震动,割裂般的锐痛便从脏腑直窜咽喉,连周身骨节都如同在火中烹煮。
先前那点细碎的怨怼、自嘲与不甘,瞬间被无边剧痛碾得烟消云散,只剩躯体本能的挣扎与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