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洛汀希

78、迎接 关于苏昱程

　　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街头上几家的小孩在一起玩耍着，不过却有一个格格不入。

　　“我们不去问问他吗？”小孩奶声奶气地问着旁边的人。

　　“不用，他在我们家也这样，我妈说他不搭理人，我不想和他玩。”说完，哼了下鼻子，转身就走。

　　苏昱程听到他的话，盯着几个人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他不说话表情吓着人了，还是刚刚表弟的话起了作用，眼看着人一个一个跑远了。

　　外头的雪花飘得慢悠悠的，他等了好长时间，突然听到许淼在喊她，转头，看着好几个人在那边看他。

　　他站起来把身上的雪特别是裤腿那一块的全用手拍了下去，然后才朝人走过去。

　　三个人刚回了家，屋子里头传出了声：“玩这么久，冻坏了知道往家里跑了。”

　　女人从屋子里把两小孩抓过去，叹着气就开始训人：“说了多少次了？别出了点汗就敞衣服，记不住啊？”

　　抱怨完，手上就开始给人拉拉链，紧领子，怀里的男孩扑腾着乱动，许淼在一旁东张西望的，只有苏昱程看了半天，低头，给自己拉上了拉链。

　　做完这些，女人转身去了里面，端了两碗姜茶，眼看着小男孩不老实，她也懒得管了，转头把许淼喊了过来。

　　好不容易两个孩子的事干完了，她这才像刚刚看到苏昱程一样，站原地一声不响地，还不够惹人心烦。

　　可是想想，还是转身又去盛了一碗姜茶往桌子上一放，小孩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结果现今又傻乎乎的。

　　刚放在上面的东西，愣是伸手去拿，烫着手不说，碗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姑姑”，她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苏昱程就这么唤她。

　　半晌儿，人总归还是叹了口气，又去盛了一碗，看着喝完了。

　　隔了几天，女人从外面拿了一把木吉他，那是很新颖的东西，以前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许淼，过来。”

　　许淼走过去，这么大个东西直接塞她怀里来了，她刚接着，转头又往前推开。

　　东西砸地方，发出好大一声，女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说你要学吉他，都给你买了你摔个屁啊！”

　　她把吉他扶起来，好在，整个还是完好无损的。

　　“我不学。”

　　“你再说一句！我买了你又说不学。”

　　家里头莫名开始发生了追逐战，苏昱程在一旁瞧着那把吉他，看了一会儿就要回房间。

　　“那你给苏昱程学啊。”

　　这话一说出来，她妈突然不打她了，许淼回头看过去，他妈愣在原地不知道干什么，反正自己不用挨打了。

　　而苏昱程也因为她这句话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走。

　　“你不学，你不学你弟学！”

　　“我不想学，我还要玩呢。”小男孩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一旁回了她一声，

　　苏昱程在一旁还是默不作声，只是，最后那把吉他到他手里的时候，他背身偷偷笑了一下。

　　*

　　“妈，我回来了！”

　　许淼人还没进去，在大门口就往里喊，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他弟在后面晃悠悠地耍着手机，苏昱程背着个包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

　　合着这是只有自己想回家啊？！

　　“回来了，快点快点，包放下来回去休息会儿。”她妈从屋里赶出来，看见人高兴地不得了。

　　自从上了高中之后，三个人住校，好长时间才能回家一次，许淼在学校里面待得头都大了，好不容易回趟家，她可要舒舒服服的。

　　“跟你说个好消息，我这次考试进步十几名呢。”

　　她进了屋子，到处搜索着东西，还不忘和她妈说这么个好消息。

　　“我闺女真厉害！你弟怎么样？”

　　“就那样呗。”

　　房间里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她心里有点不得劲，转头看见她弟打着游戏进了门，往门口一指：

　　“人来了，你去问问他呗。”

　　人来倒是来了，不知道游戏是不是打到高潮处了，她妈刚过去，对方连说了好几个等会等会之后接着奋斗了。

　　苏昱程从后面进来，斜眼瞥着盛况，想了想打了个招呼往里走着。

　　许淼看着她弟人一屁股坐下继续干的架势，为了给她妈多一些好消息，就想着要说些什么。

　　恰巧苏昱程从一旁走过来，她灵机一动，把人拦着了，转头就冲她妈说道：“妈！有考的好的，苏昱程考第一呢！

　　苏昱程硬生生地停下了步子。

　　许淼看他这样子，也就不再拦着，开始同她妈说起来苏昱程在学校里表现怎么怎么样，老师是怎么夸的，把她妈听得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

　　等她转身再看的时候，却发现苏昱程根本就不再原地了。

　　早知道还是拦着点了。

　　叨叨了这么大会儿，她弟的那局游戏总算是结束了，人把手机一放下就开始说话：“又不是你考的，你倒是怪向着他呢。”

　　“啊？”许淼作势要踢他，“用你管，下回再玩游戏不理人打你一顿信不信？”

　　“切。”

　　路上累了半天，几个人吃过饭，许淼躺在床上，突然听到了吉他的声音，她心下一动，干脆起了身。

　　一进苏昱程的房间，她就皱起眉来，暗得要死，人就不能出来弹吗？

　　“你学的不错嘛。”

　　苏昱程抬头，许淼在门口看他，人却不进来，他知道对方说的什么，收了力把吉他放了回去。

　　“我吵着你了？”

　　许淼笑了，“没有啊，我太闲了，出来看看你干什么呢？这吉他你留多少年了，这么喜欢它？”

　　苏昱程默不作声地拿出来习题，听着许淼继续在一旁念叨：“你没别的喜欢的？让我妈给你买个别的啊？”

　　“不用。”他手上开始动作，顺带着回她。

　　“啧，你说你真听话，怪不得我妈说你懂事。”许淼看出来他想写题，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犹豫着又给他补了一句：“又不早恋还不爱玩，苏昱程，你以后还能有喜欢的人吗？”

　　“……”

　　对方又开始不说话了，无聊，真无聊。

　　许淼经常看到他这幅样子，她总觉得对方虽然住在自己家里，可是她总觉得有一天，苏昱程是一定会走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昱程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学校那边学籍的问题我们会想办法给他解决的，不会影响学习的。”

　　家里来了两个人，看打扮，许淼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两个人会认识她舅舅，更不愿意明白她舅舅为什么让把苏昱程带给外人来养。

　　她妈不知道听了什么消息，整个人萎靡不振的，哪怕是苏昱程要被领走了，她也只是点点头。

　　甚至有些问题还是她忍不住问了一下。

　　“你真的要走？”许淼看着正在收拾书包的苏昱程，还是问了出来。

　　“嗯。”

　　“奥。”

　　人收拾完包往身上一背，那起来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装的袋子，就要往外走。

　　许淼疑惑着问他，“你的吉他不拿了？”

　　苏昱程步子没停，“那是你的。不是我的。”

　　哈？分这么清？什么你的我的？

　　她有些烦躁地跟了出去，苏昱程却是头也不回地进了对方的车门。

　　等她转身回去的时候，看着那个放在地上的吉他，拿起来换了一个地方，苏昱程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来，吉他起码还是能用的。

　　来接他的人姓裴，苏昱程一上了车，就很有眼力见地开口喊他：“裴叔。”

　　夫妻两个有个儿子，不知道是不是苏昱程不爱说话的原因，和他聊了几句之后，两个人的话题都是自己儿子。

　　比如说，他们儿子多么多么听话，多么多么学习优异，多么多么好相处有礼貌。

　　苏昱程在一旁听着，大概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了。

　　艺术品。

　　而且是完美且令人满意的那种。

　　外头的景已经从成排的树变成了楼房，每一个出现在他眼睛里的事物都标示着陌生。

　　太阳在天空中高悬着，他透过窗户往外看着，路面似乎都冒着气，不过车里面开了空调，风吹过来得感觉很奇怪，和学校里那种一群人抢着吹的不一样。

　　苏昱程看着窗外，身子一点点移动着，等手指碰到出风口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昱程啊，这开了一路了，我们也忘了问你了，你渴不渴？”前头的裴叔同他开口。

　　可没等到他的回答，人又接了话，“我在前面停一下，你去买瓶水什么的。”

　　“……嗯。”

　　人很慷慨地给他手机里转了钱，苏昱程迟疑了半刻，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放在一旁，然后拿着包又出去了。

　　包看起来扁极了，不过他的身份证可都在这里面呢，就算对方突然开车走了，他有了这些东西倒是也不用怕睡大街上。

　　往前走了几步，这太阳给他晒出一身薄汗，苏昱程皱着眉，进了一家店。

　　店老板没搭理他，等他碰到冰箱的时候人才来了口，“这个没开，去里面那个。”

　　废话！手都摸上去了他当然知道没开，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转身朝里走过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他把冰箱门拉开，看着各种各样的饮料，第一次，他犯了难。

　　“老板，你这冰箱没开啊？”

　　身后突兀地传过来一个声音，这可不像是店老板发出的声音啊，他奇怪地抬头看过去。

　　少年额前因为留下来的汗沾上了一些碎发，带着有些泛红的脸，因为店家的话很明显愣了一下。

　　苏昱程觉得好笑，看来中招的不止自己一个。

　　“往里走，里头还有一个。”

　　店家老板发话了，不知怎得，他赶紧转了过去，挨着冰箱，人一动不动，下一秒，身后传来了唤他的声音。

　　“同学，帮我也拿一瓶，什么都行，谢谢了哈。”

　　声音很好听，苏昱程笑了一下，真的可以看不出来他不是这边的人啊。

　　来不及再等他去选了，他大眼瞅了一下，选了两瓶东方树叶，茉莉花茶味的，大概率不错，毕竟他在电视上看过这个。

　　等他转身走过去的时候，对方正在翻找着什么，修长的身躯站在他面前，毫无防备，他似乎能看到对方脸颊上因为炎热带着的小颗粒水珠。

　　心跳错了一拍。

　　等人抬头的时候，他立刻举起来自己的手，泛着怪心思地晃了两下。

　　对方被他晃了神，他去结账的时候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回神呢？早知道刚刚不晃了。

　　好不容易留着时间等到了，他给了对方一眼，出了门，远处的车子还在等着他。

　　太阳照过来依旧很热，不过他现在可以认为，这份灼人温度，是世间赠予他的滚烫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