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庆幸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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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德海大概是被他的这句话惊了一下，也有可能是更生气了，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我儿子好好的，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救不救的？再说了，他现在这个样子，还不都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吗？”苏昱程突然反问道，眼神里不知何时带着些许审视。
按理来说，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只是他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一个成年男人在八年的时间里可以一点长进都没有。
“裴叔，你觉得安夏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我吗？”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这八年你来看过他吗？你和他说过话吗？你没有，你觉得你没有是因为他不愿意，对吗？是因为你把我送走了，而我又做了什么让他和你断绝联系了？”
“可笑吗？你自己相信吗？”
他逼问着裴德海，对方想开口说些什么，苏昱程却没给他机会。
“裴叔，你有本事，在国外的那几年我和安夏从来没有过任何联系，我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安夏比现在的状态还要差。”
“他不敢看我，不敢回应我，不敢相信我是回来找他的。”
苏昱程每说一句，心里就痛上一分，他一次又一次去靠近裴安夏，却又被推开，已经封闭了那么久的心，他每天都在害怕自己没有了进去的资格。
裴德海听不下去，他甚至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没有联系了，对方还会突然出现，好像他之前做的所有都是失败的。
“那你还纠缠他干什么？！”
“因为我看不得他这样！”
苏昱程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压得裴德海不得不退让，他皱着眉头，眼眸底浮现出翻涌的红，说不上是恨意的烈火，还是那因心疼而几乎要滴出的血。
他就这么看着对方，声音压得很低，他不愿让裴安夏听到。
“八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早就说过，你不爱他！你让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原先姜姨还在的时候起码他还有能去的地方，可是现在呢？现在他有什么？有什么？有你吗？你来看过他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你知道他做什么工作吗？你知道他平时有什么娱乐吗？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没有想过去了解他！”
“你说我有错，对！我是有错，我错就错在八年前没有能力，错就错在我带不走他！”
他冷笑一声，“你不是问为什么给你介绍合作方吗？因为你养着我啊，裴叔，我没人要啊，你养了我，我帮你有什么问题？可你觉得我不会，你觉得我就该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人，所以不会感恩，也只会是一个白眼狼！”
他顿了一下，有些话说出来，倒是伤人伤己，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父爱，裴德海也没有给裴安夏。
他以为自己走了之后，裴安夏会好起来的，他们会学着去爱他，去懂他，会在以后的每一个除夕夜和他一起过。
就像……就像普通的家人一样。
苏昱程笑了一下，突然就觉得很可笑，亲人啊，存在与不存在的区别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是什么？
裴德海仓皇后退几步，被身后的椅子碰了一下，身子有些颤颤巍巍地坐在椅子上，维持着他所剩不多的体面。
苏昱程朝对方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后，他的情绪似乎突然平和下来，只是看着裴德海的那双眼睛还没有变回来，他道：
“裴叔，那你呢？你觉得自己是个感恩的人吗？你不让安夏去见姜姨，到底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他们见面，还是说，你嫉妒安夏和她更亲啊？”
*
裴安夏还是去给他妈倒了一杯水，低身往桌子上放的时候，裴母有些不知所措地动着手，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最后还是默默的把手收了回来。
他敛去目光，在一旁坐了下来，杯子里的水在暖光灯的照射下轻轻晃动着，荡起裴安夏有些不平静的心绪。
“妈，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傍晚的时候吧……傍晚。”
裴安夏点点头，书房里之前还传出来些声音，听不清说的什么，也听不出是谁，他犹豫着，还是没进去。
现今，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反而更不安起来。
裴母在一旁抬眼看他，抿着嘴，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发现水还有点烫，她松了口气。
“安夏，苏昱程……回来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吧。”
裴母盯着杯子里散出来的水雾，小心地吹着，又问：“你们现在都住在这个房子里吗？”
裴安夏叹了口气，转头看她，塑料杯子挡不住热，他妈的手指被烫得泛着红，拿着杯子的手也是不停地松开又握上。
明明知道烫，明明知道握不住，可偏偏就是不愿意放手，寻找一个和裴安夏说话的机会。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一副样子，变得小心翼翼，变得谨小慎微，仿佛她面对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希望。
如果她像从前一样，从容、强势、决绝，或许他会比现在更知道如何应对吧。
裴安夏伸手把杯子从他妈的手里拿了出来，对方的手在半空中搓了搓，收了回去。
“妈，我们又在一起了。”
裴母很明显的身子顿了一下，裴安夏又接着说道：“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是知道的，我找了那么久，又等了那么久，如今他回来，我很开心。”
“我哥好像没怎么变。”他笑了笑，“也有可能只是对于我来说没怎么变，我之前很多次都觉得我们应该不会再在一起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他说我的感情，有些时候，我觉得我活的很不自在。”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神色柔和着，就这样轻飘飘地把话说了出来。
裴母的嘴开了又合，还是没说出口，裴安夏便转头看她，朝她笑了笑，眼睛里却不知何时已经湿润。
“妈，我很庆幸他能回来。”
如果苏昱程没有回来，裴安夏的生活依然会过下去，他只会在每个夜晚看着照片失眠一段时间，会每天在公司浑浑噩噩地吃几口饭，会不加节制地和合作方拼酒……
只是家里的灯好像没有开过，月光也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照出一片路。
而苏昱程的再度出现，让这一切都变了，他再一次和八年前一样，期待着和对方一起出门，一起吃饭，一起在晚上相伴着回家。
有了苏昱程，裴安夏才真正拥有了生活。
杯子里的水映着一盏灯，灯里藏着两个人的心，藏着他们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里所有的点滴。
“嗒”
书房的门开了。
裴母猛地回了神，视线偏了又偏，最终落在桌子上的那杯水上，她的眼垂了下去。
看来，自己喝不了那剩下的半杯水了。
听到声音，裴安夏立马站了起来，他没有走过去，视线紧盯着开了一条缝的门。
苏昱程先从里面出来了，看到站着的裴安夏，笑了笑便朝他走过去。
裴安夏松了口气，眼睛却没有离开那扇门。
好一会儿，裴德海才从里面出来，低着眉眼看不出情绪，裴安夏想了想，还是出声叫他：“爸。”
只是这一声不知是把人吓着了，还是叫着魂了，裴德海原本垂着的眼睛，一顿一顿的抬起来看他。
那双眼睛是泛着红的，大概他爸终归还是老了吧，裴安夏记忆里从未见过对方露出这种眼神，他在这种注视下想到了姜姨。
是了，这个眼神，姜姨是有过的。
裴安夏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毕竟从进了家门，他几乎没有怎么和他爸说过几句，这么多年没见的人，总归要有些可说的。
可是他还没有想好可以说什么，裴德海却开口朝一旁的裴母说道：“走吧。”
他的声音不大，裴母也只是愣了一瞬，便真的要和他走。
裴安夏无奈说道：“等一等吧，今天太晚了。”
“不用了。”
他皱起眉，看着他爸莫名决绝的背影，心脏好似被什么攥住了一般，有些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又说道：
“那我给你们定个酒店。”
“不用。”
“……”
空气里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裴德海又和他重复了一遍，便拉着走过来的裴母离开。
玄关的灯没有开，裴安夏就看着两个人从光照的地方一点点走到暗处，他几乎要看不清两个人的动作了。
一如曾经，他看不清两个人每一次的离开。
“这也不用那也不用，那你们来干什么？！”
几双视线因为这句怒吼兀地全部回到了他的身上，裴安夏喘着粗气，伸手往一旁抓着。
抓到苏昱程的手的那一刻，他看到裴德海转过了身，有些慌乱地又松开了刚碰上的那双手，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心绪平复下来之后，裴安夏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他往窗户旁边走过去，往下面看过去。
其实无论他怎么看，他都知道对方的车不会在这里路过的，对面的楼层零零散散已经熄了几盏灯，裴安夏盯的眼疼，抵上了那片玻璃。
他被凉得激灵了一下，却没移开，小的时候他也会这样抵在姜姨家的玻璃上，那个时候房子里没有暖气，他两只手都要缩进衣服里。
他贴在墙壁上等着姜姨回来，尽管最后的结果大概是自己半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然后迷迷糊糊地缩着身子靠过去。
等到姜姨回来的时候，就会看到半张脸被压泛白，另半张脸被冻得发红的裴安夏，笑着把他抱下来，不停地搓着手捧着裴安夏的脸蛋，好半天才缓过来，结果一看，裴安夏早就在手心里抽下鼻子睡过去了。
后来裴安夏在楼上也会这样，额头抵着玻璃，等着楼下的车回来，最后眯着眼，揉着犯困的脑袋，回了床上。
抵了许久之后，他听到了脚步声，轻轻的，那是苏昱程回来了。
他直起身子，呼了口气，把刚刚额头留下的印子盖上了。
身后有一双手环住了他，裴安夏问道：“他们回去了吗？”
“嗯。”
“在想什么？”
“……”
裴安夏动了动，身后的人便放开了手，等他转过身来，苏昱程抬手伸了过来，半个手掌挡住了他的视线，指腹在额头揉着，便笑他：
“怎么脑袋还扁了一块？”
裴安夏看着他，抿着嘴，再眨眼时，睫毛似乎从手心扫了一下，他把苏昱程的手拿了下来，“谁知道呢？想你想的了吧。”
苏昱程听了他的话，低身凑过去，“想我什么？”
裴安夏推了他一下。
苏昱程就顺势抓着他的手，把人拉到床边坐下来，捏着手哄他：“没事了，我会陪着你的。”
裴安夏转头盯着他看了好久，最后起身突然趴到他身上不动弹了，好久，身侧才传来了闷闷的声音。
“我知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