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洛汀希

59、对峙 “还有人能

　　推车里是满满当当的东西，两个人在收银台又等了许久，裴安夏站在前面，不知道想着什么，苏昱程就时不时地去勾勾他的手。

　　直到对方泄了脾气，往后倚在他身上，和他一起等着漫长的队伍。

　　“晚上想吃些什么？”

　　裴安夏摇摇头，“你今天不累啊？在外面吃得了。”

　　前面的队动了一下，苏昱程伸手推着车子，带着他往前跟了一步。

　　“想吃外面的？”

　　裴安夏没出声，自从苏昱程开始天天给他做饭，现在他还真吃不惯外面的东西了。

　　他笑了笑，“那还是回家去吧。”

　　好不容易等到快轮到他们的时候，裴安夏才站直身体，拿出手机准备付款，就看到了宋也发给他的视频。

　　他不动声色地滑了上去，等结完账，两个人提着东西就往外走着。

　　开车的时候，裴安夏的心思就有些藏不住了，一边要若无其事地和苏昱程说话，另一边心里又一直想着那段视频。

　　他有些烦闷地透过窗户往外看过去，花花绿绿的彩灯挂在树干上，这景象看得惹人发笑。

　　人总觉得过年要热热闹闹的，所以哪怕是棵树都要打扮得有喜庆的样子，小的时候，裴安夏总是会想，为什么过年不是在夏天，青藤烈阳的时节，总归是要比冬天更合适吧。

　　不过也有可能是冬天太难熬了，树木能再生，人却不一定能熬过去，所以在这个时候，人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迎接新一年的好日子。

　　裴安夏盯着外头一棵棵略过去的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和苏昱程开口，宋也把视频也发给他了吗？那他看到了吗？

　　他带着问题的脑子乱乱的，又怕苏昱程发现，撒了个谎，说自己困了，头就歪在了一旁。

　　其实他可以直接去问苏昱程的，可是他就是怕，怕这件事会让苏昱程想起来什么不好的回忆。

　　或许苏昱程能早一些被接过来就好了。

　　车子缓缓停了一下，苏昱程轻轻捏了下他的脸，于是裴安夏就假装自己刚刚睡醒的样子，眯着眼又看着他。

　　好一会儿之后，苏昱程才动作着把他也喊了起来。

　　拿着东西往楼上走的时候，楼道的声控灯突然灭了一下，苏昱程在后面还没跟上来，裴安夏不以为然地跺了下脚。

　　灯猛地亮了。

　　灯光照得人有些眼疼，裴安夏想着，换房子的事情看来有必要提前一些了。

　　“哥，快点。”

　　他朝后喊了一声，提着东西又开始去爬楼梯，爬到一半的时候，上方突然冒出来个影子，不知道是谁家的人要下楼。

　　他自然地往一旁让了道，可人往上走着，那团影子却不动，裴安夏皱起眉来，抬头看过去。

　　静寂无声的楼道里，灯再一次灭了，苏昱程从后面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墙壁窗户上投射的一点光。

　　不知道是谁挡住了裴安夏的步伐，模模糊糊的两个人影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安夏？”

　　“爸”

　　灯亮了。

　　裴德海低垂的视线从裴安夏身上移到了他手中的东西，听到声音，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嗯，去开门吧。”

　　接着就先一步转身走去，从始至终没有看过苏昱程一眼。

　　裴安夏蹙眉，握着袋子的手指开始有些用力的泛白，等苏昱程站在他旁边的时候，他伸手拦了一下，把人留在了身子后面。

　　“安夏回来了吗？”

　　裴安夏没走几步，裴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到了家门口的楼道，裴母看了过来。

　　裴母有些不知所措地往裴德海旁边站了站。

　　裴安夏看着她这幅样子，要不是因为手里提着东西，他真的想搓把脸啊，心里叹了口气，他往前走了几步。

　　“怎么突然来了？没提前打个电话？”

　　他把另一只手的袋子放到了一只手里，伸手摸出钥匙。

　　裴德海给他让了个位置，语气却带着刺，“我们来找你必须要通知你？”

　　裴安夏没回答，手上的东西把他的手勒出了印子，他只想赶紧把门打开。

　　裴母却在一旁朝他解释起来，“我们怕你这个点还在工作，害怕打扰你。”

　　钥匙往里插着，可是旁边的两个人把他的光挡着了，有点插不准，裴安夏有些气急败坏地又往里戳了两下。

　　随便吧，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告诉她，可以多打几个电话，反正对方也不是第一次不听他的了。

　　指尖被勒得有点发紫，可是裴安夏就是插不进去，裴母在一旁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还没等她动作，一个身影先一步到了裴安夏身边。

　　苏昱程勾下裴安夏手心的那几个袋子，轻放在了地上，把他另一只手里的钥匙拿了过来。

　　他偏着身子，挡住了裴德海他们，牵着那只被勒红的手在掌心揉着，摸着钥匙孔把钥匙插了进去。

　　门开了。

　　裴安夏在一旁朝两个人说道：“进去吧。”

　　大概是因为苏昱程挡着的缘故，裴德海看不到他，心里有些不舒服，面色就有些难看，率先走了进去。

　　裴母却没动作，挡在她儿子面前的不是以前那个小孩了，现在这样一个成年男人往那里站着，她一时竟然还有些心慌，可是还是担心的朝裴安夏说道：“安夏，这门都不好开了，你非要在这……”

　　“他愿意住，你管他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德海打断了，她无奈的看了一眼，还是走进去了。

　　“疼吗？”

　　声音突然传来，裴安夏愣了愣神，便开始摇头，算是刚刚犯了个傻，宁愿一直拿着袋子，都没想起来放到地上。

　　他朝苏昱程笑笑，“没事儿，进去吧。”

　　苏昱程干脆直接把东西都拿了过去往里走，裴安夏在门口看着，有点后悔自己买的太多了。

　　外面的空气终究还是冷的，他站在玄关处，轻轻地把门关上了，可是屋子里的温度却没有让他觉得舒服。

　　裴德海自觉地坐到了沙发上，裴安夏没有给他倒茶水什么的，沙发小，当时他自己一个人住，本身就没买多大的，现在他爸妈坐在那里，他反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能坐的位置，便直接站着了。

　　“你们来找我有事吗？”

　　裴安夏看着他们投过来的视线，挪了挪位置挡住了后面的苏昱程，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知道苏昱程回来的，但是两个人现今的这个反应可不是他想要的。

　　裴德海反问他，“谁说我们是来找你的。”

　　这一次，他的视线却从裴安夏的身上移了过去，朝对方身后看过去。

　　裴安夏心下一动。

　　他转身，苏昱程就站在他身后，闻言也只是笑了笑，没什么格外的表情，倒是他自己显得有点慌乱了。

　　苏昱程说道：“好久不见，裴叔。”

　　裴德海眯眼瞅着他，却没有回应，两双眼睛对峙着，却完全看不出双方到底想干什么。

　　这诡异的氛围让裴安夏心里好不舒服，两个人从进门开始，几乎就没说什么话，他平时不和他爸联系，现在人突然过来，盛气凌人的姿态让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和对方沟通。

　　可偏偏对方还真不是来和他聊的，所以裴安夏就更烦了。

　　裴德海不回应，场面就显得有点僵，苏昱程便往前走了一步，“裴叔，我们聊聊？”

　　“不行。”

　　裴德海的手在衣服上摩挲了一下，看着出声打断的裴安夏，深吸了一口气。

　　他道：“可以，去书房说吧。”

　　裴安夏咬咬牙，十分不爽的啧了一声，按理来说，这一声谁都应该听得见，可是两个人却都没有看他。

　　没办法，他只能回头看着苏昱程，对方伸手拦着他的肩拍了两下，低声说了一句别担心，就带着裴德海往书房走。

　　所以这算什么？安抚他吗？

　　“砰”的一声，书房的门就被关上了，客厅转眼就剩下了裴安夏和裴母两个人，一个坐着看着他，另一个却逃避着视线。

　　最终裴安夏还是叹了口气，朝沙发走过去。

　　说来可笑，他大概能猜到苏昱程要和他爸说些什么，却猜不到他爸会说些什么。

　　不是不愿意让苏昱程去，却也是真的不想让他一个人去，裴安夏的心思都在那两个人的身上，刚刚坐下的身子，手都还没放下来，就被另一只手牵了起来。

　　一阵无力感还是涌了上来，绵柔的压力不动声色地挤压着他呼吸的空间，却又不知道怎么挣脱，他回头，那只手就握紧了。

　　“妈。”

　　*

　　“你对这房子倒是熟悉得很。”

　　裴德海看着这个不大的房间，走了两步就到了桌子旁，他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看着刚刚关门的苏昱程。

　　对方没说什么，反倒是心情很好似的还朝他笑了一下，把另一把椅子拉了过来，这还是前些天裴安夏为他新添的椅子。

　　因为裴安夏总是习惯在书房工作，苏昱程见不到他，心总是慌的，来回进来个几次装模作样的缠着裴安夏，对方第二天就给他买了一把。

　　“还好吧，毕竟现在一直住在这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没了裴安夏在身边，苏昱程反倒是自然了许多，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对方，却一直不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威胁意味，苏昱程眉眼压得低，投过来的眼神就带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最后还是裴德海忍无可忍地开了口：“你什么时候找到我儿子的？”

　　“重要吗？”

　　裴德海眯眼瞧他，“行，那你让人帮我介绍合作方，又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里满是警惕，他不知道苏昱程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甚至在对方的人出现在身边的时候，他都还没有意识到，直到人把名字说出来。

　　苏昱程是故意的，他故意让裴德海知道自己要回来了，可是为什么？

　　为了自己的儿子？可是对方已经找到他了，为什么突然来帮自己，裴德海想了许久，大概人是来报复自己的，这是给他的信息？

　　所以他赶忙让人去查了资料，资料很少，足以证明苏昱程是刚回来的，可是他看到了那个照片，跨国合作项目的启动仪式。

　　所以他慌了，可是又能怎么样？他还养了苏昱程好几年呢，于情于理，对方都不能对他做什么，更不能对他的公司做什么？

　　苏昱程盯着他，没回答他的问题，问道：“你是因为这个来的？”

　　裴德海看着他的眼睛偏了一瞬，却没说什么。

　　苏昱程站起身，“那你可以回去了。”

　　“你什么意思？”裴德海万万没想到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个回答，语气都狠了点。

　　“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在国外干什么了，成什么样了。我没亏待过你吧？我们家没亏待过你吧？”

　　苏昱程朝后转了身子。

　　“就算你因为我把你送走心里头有气，你大可以直接来找我，反正这件事我不觉得我哪里有错。”

　　裴德海见对方仍不回头，语气便有些急了。

　　“你不是一个父亲，你当然不能理解我，但是你不能因为这种事对我和我的公司做什么！”

　　“你更不能因为这件事对我儿子做什么！”

　　苏昱程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裴德海也顾不上什么威严了，反正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我告诉你，你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你要想真干什么，以你现在的能力我也扛不了，我都五十多的人了，我怕什么啊？”

　　“就是因为你，我儿子这么久连家都回不了，就是因为你，我儿子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住这么个破地方，成天把自己累的够呛，一天天笑也不会笑，话也不说，你自己睁开眼看看人成什么样了！”

　　“你现在回来找他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裴德海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站着的年轻人，他真恨不得把对方再扔回国外去，扔的远远的。

　　明明好好的一个孩子，明明苏昱程走了以后，一家三口他们应该多幸福啊，结果呢？

　　他就不该想着再给他们一天，天知道苏昱程走之前对裴安夏说了什么，让他儿子突然就变了！

　　他在家等了这么多年，电话没有，人也没有，从年初到年末，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他听着裴母告诉他，说儿子瘦了，不爱说话了，住的地方很不好……

　　念叨着，一句又一句，句句不一样，所以他半夜就在客厅走啊，走啊，看着外面的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他很羞愧，但他不得不承认，他要恨死这个被他带回来的孩子了。

　　苏昱程在一旁看着，对方这幅怒火中烧的样子和当初真像啊，他嗤笑一声，缓缓开了口。

　　“我不回来，还有人能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