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洛汀希

42、重逢 “的确久等

　　“今年过年你真的不回去了？”

　　“不回了。”

　　裴安夏拿过一旁的文件夹，他简单翻了翻，新来的实习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做的文字排版跟平时的有些不一样。

　　他皱了皱眉，有点不习惯，但还是看了起来。

　　电话那头，杨望咳嗽一声，又朝他问道：“你都好几年没回去了，今年最起码还是回去看看吧，再说了，过年哪有不回家的啊？”

　　对方说话断断续续的，声音还一会大一会小，不像是在跟他说，倒像是在说给别人听的。

　　裴安夏终于发觉出哪里不大对劲，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他开口问道：“你那边有谁在吗？”

　　好一会儿，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杨望无奈地声音传过来，“安夏，你妈在我这儿呢。”

　　“她说跟你打电话打不通，就给我打了，我就先让她过来了，结果阿姨一直在这儿说你平时过年不回家之类的事，人也待了好一会儿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杨望还是说出了口，“要不，你把人接过去吧。”

　　裴安夏心里叹了口气，把一旁的手机拿了过来，滑了一下，看到确实有一个未接电话，那个时间点他大概是在开会没接到，但是也没有第二个电话了。

　　“抱歉了，我现在去接她。”

　　“哎，没事，那你现在过来吧，路上小心点。”

　　杨望说完便挂了电话，裴安夏把手机放回桌子上，有点烦躁地往后躺到椅背上。

　　鞋尖轻轻磕了磕桌腿，他直起身，扫了眼文件上的几个字，这是个和海外公司合作的项目，不过他现在可没有时间看了，只觉得心累。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裴安夏从公司出来，迎面刮来一阵风，他紧了下外衣，往车的方向走去。

　　他坐在车里，刚准备发车，突然前面一个骑着车的男生过来了，不知是不是被突然响起来的发车声吓到了，车子扭了一下。

　　骑车的人停了下来，风吹着敞开的校服，对方低头看了看，余光中看到裴安夏下了车。

　　他有点心虚的往裴安夏车上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剐蹭，松了口气。

　　裴安夏下车的时候正好对上对方投来的视线，他本意是想问一问对方有没有事，可是少年咧嘴朝他一笑，摆了摆手，又骑车远去。

　　裴安夏看着对方腰侧的校服衣角随风扬着，他垂了眼，好一会儿，再一次钻进了车里。

　　他路上开的其实并不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妈突然过来还是因为工作被临时打断，心里窝着一股莫名的气。

　　不过现在已经不适合再发什么小脾气了，他捏了捏眉，硬生生把这股气压了下去。

　　接了人之后，裴安夏便带她回了家，裴母在路上一直在找话题跟他讲话，裴安夏时不时回她两句，不过一会也就不说了。

　　明明是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裴安夏却听着他妈问来问去，比如，今天吃了什么？他这的天气最近怎么样？什么时候回趟家？可能人上了年纪之后就喜欢多问些东西吧。

　　不过这些问题裴安夏不想回答了。

　　等到了家，裴母进了门，一如既往的有点尴尬的四处看了看，裴安夏便全当视而不见。

　　他一个人住，买的房子本来就不大，裴母之前就一直想让他走，他爸的公司他不愿意去，裴母就认定他是非要在外面受苦折磨自己的。

　　裴安夏把外衣脱了之后就放到了沙发上，转身给她倒了杯水。

　　“安夏，今年过年回家吧？”

　　裴安夏把杯子拿了过来，递给了沙发上的人，坐到了对面。

　　“妈，这才十月底。”

　　他的声音比在路上又添了几分无奈，杯口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裴母的腰比平时弯了一点。

　　她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还怪之前我说的话。”

　　“没有。”

　　裴安夏回了她，之后便没有回话，空气中留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克制又紧张。

　　不知道谁先发出了声音打破了这种感觉，裴母又开口问了他：“今年都第八年了，他要是找你早就回来了，别等了，跟我回家吧，你爸……也在家等你呢。”

　　裴安夏搭在腿上的手轻微动了一下，心里没什么波澜，但是添了几分无力感。

　　他不得已开了口，“妈，你回去吧。”

　　“我现在提都不能提了吗？”

　　“你提他干什么呢？”裴安夏终于抬眼看向了她，“你自己说的，都八年了，你觉得我回不回去跟他有关系吗？”

　　他语气还是平淡的，可不知怎么，好像那句话刺到了裴母，对方突然不说话了，裴安夏头偏向了一旁，闭上了眼，再睁开时，身子也已经偏向了别侧。

　　“嘟——”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适时的打断了这段不愉快的对话。

　　裴安夏没多想的拿出手机来。

　　【安夏，对方回国时间提前了，安排了今晚的饭局，你是主要对接负责人，一会就过来吧。】

　　裴安夏皱了下眉，抬头朝他妈说道：“我找人送你回去，晚上我还有工作。”

　　他转身想走，突然想到什么，又说道：“打不通电话可以多打几次。”

　　等他刚一到车上，就赶紧跟材料负责人发了消息，让对方发了个主要的项目内容。

　　到了地方之后，他便开始找房间号，好不容易在二楼找到了，推开门，里面还只有江寂言一个人。

　　江寂言朝他摆摆手，招呼他过来，裴安夏松了口气，坐下，便赶紧打开手机打算看资料。

　　江寂言在一旁伸手按下了他的手机，笑道：“不用这么用功，今天先不谈合作，对方就是来了解了解咱们公司的情况，你不如想想怎么介绍介绍咱们公司。”

　　裴安夏把手机抽了出来，“还是看看吧，说不定人要问一句。”

　　江寂言嘴一撇，手在他手机上滑了两页，“行吧，行吧，反正你一直这样。”

　　裴安夏笑了笑，江寂言比他大了几岁，对方刚毕业的时候接手了自己爸爸的公司，那个时候公司规模还不大，裴安夏发现这家公司，也纯粹是意外。

　　当时江寂言遇见他，承诺说如果裴安夏来了公司，以后也算公司半个总裁了，裴安夏当时听着好笑。

　　但赶巧裴德海让他回自己公司发展，可能是年轻气盛，裴安夏竟然真的就接受了江寂言的邀请。

　　两个年轻人，就这样用了三四年的时间硬生生把一个公司做起来了，而现在，江寂言已经又有了扩展海外的想法。

　　不知道他和对方是怎么谈的，裴安夏知道他大概也磨了好久才有的这个功夫，嘴上再会耍皮子，裴安夏也知道，对方在乎的紧，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在这等着。

　　裴安夏往后滑了两页，前面一般都是负责人和背景介绍什么的，现在可没时间看了。

　　看了大致的几个比较重要的点，他才心里有了底，江寂言看他停下来，又凑了过来。

　　“我跟你说，今天过来的这位，年纪不大，能力可不小。”

　　裴安夏看他，“怎么说？”

　　“我听人说，他好像是三年前才去的国外开公司，嘶——三年。”他比了个三的手势，“不仅站稳脚跟了，现在国内还好多人想跟他们公司合作呢。”

　　“听说他好像有个很厉害的副总，不过我没查到。”

　　说着说着，江寂言又来了兴趣，“听人说，他们公司副总刚毕业的时候就被他给挖走了，看人方面还真是能力一绝啊。”

　　说着他又感慨起来，“你说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厉害？到时候也带着你去国外闯闯。”

　　裴安夏轻笑了一下，国外吗？他深吸了一口气，看了半天手机，眼睛有点酸，眨了两下，顺便说道：“会有的，急什么。”

　　江寂言又和他多说了几句，两个人又整理了一下着装，等着对方。

　　时针滴滴答答。

　　裴安夏问道：“定的是几点？”

　　“八点。”

　　“七点五十八了。”

　　“……”

　　裴安夏叹了口气，轻轻的，又怕江寂言听见。

　　江寂言好像也察觉到什么，身子往后挪了挪，手指放到桌子上敲了敲，最后实在忍不住的站了起来。

　　不行，他要出去看看。

　　裴安夏便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江寂言的心里有了点小火气，明明说好的八点，来也好，放鸽子也罢，连个消息也不给。

　　他生气的抓住了门把手，没等动作，把手带着他的手往下划出一个弧度。

　　裴安夏有点奇怪的看向停在身前的江寂言，略微歪了歪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男人高挑，却气场强盛，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自信和矜贵，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两个人也愣了一瞬，不过马上恢复过来，微笑道：

　　“不好意思，迟到了。”

　　江寂言也瞬间领悟，笑了两声，“没有没有，我们也刚到，坐吧。”

　　男人走了进来，却特地看了裴安夏一眼，裴安夏感到有点奇怪，还是礼貌的朝他回了笑。

　　跟着江寂言又落了座，双方还没开始说话，男人却又转身朝门外看去。

　　两个人只得跟着他朝门外看去。

　　一双修长的手抓到了把手，房门的缝隙一点点变大，照进来与屋内毫不相同的灯光，而那个人就这样携着这股光进了门。

　　裴安夏的瞳孔骤缩，脑子里有某个地方轻轻地动了一下，心口猛地一抽，迟缓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那句熟悉的声音，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进了耳朵里。

　　“抱歉，久等了。”

　　苏昱程说完话后，眼神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对面的裴安夏，坐到了男人身边。

　　江寂言在一旁打个圆场，说了几句无事无事，便同男人交谈起来，裴安夏没什么表情地在一旁听着，时不时说几句，拳头却在下面紧紧握了起来，。

　　久等？

　　哥……的确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