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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内心深处的真实 老祖宗的想 ...

  •   第4章:合欢深处
      云露之章
      合欢宗深处,“极乐殿” 的穹顶永远笼罩在粉紫色的薄雾中。那不是自然的水汽,是历代宗主以秘法炼制的“情瘴”。
      能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又能让身处其中者灵力运转加速——当然,代价是心魔丛生,神智渐蚀。对云露而言,这情瘴如呼吸般自然,甚至是滋养。
      他斜倚在殿中央铺满雪狐皮的软榻上,身下是温润的暖玉,指尖把玩着一块碎裂的玉匣残片。
      千年寒玉,此刻黯淡无光,边缘还残留着真火灼烧的焦痕。这是三日前,他留在黄枫谷后山那个洞府门前的玉匣。此刻,他与匣内丹药那一缕微弱的联系,彻底断绝了。
      毁了。她竟真的毁了。
      云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流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寒意。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一缕极细的红粉色烟雾从虚无中渗出,在他指尖缠绕、凝聚,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蜷缩的人形虚影——依稀能辨出是女子身形,小腹微隆。
      虚影轻轻搏动着,传递来微弱但清晰的感知:抗拒、痛苦、自残带来的尖锐疼痛、以及……一丝顽强的、不肯熄灭的清明意志。
      “倔啊……”云露低语,指尖一弹,虚影散去。他确实有些意外。
      阴阳锁心丹是他亲手所炼,融入了他的精血与一缕分魂,药性阴毒缠绵,最擅长瓦解意志、驯服心神。
      寻常金丹修士,服下第一颗,三月内必成渴求他气息的傀儡。可红拂……她不仅没服,还以近乎自毁的方式扛过去了。
      有意思。
      殿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咚的细响,刻意调整过的节奏——三步一缓,带着恭顺的诱惑。云露没抬眼,只将玉匣残片随意丢在榻边。
      “进来。”
      殿门无声滑开。一个女子走进来,身着茜红色蹙金密绣的广袖长裙,裙摆迤逦,行动间如流霞拂地。
      她梳着繁复的惊鸿髻,斜插一支衔珠金凤步摇,眉心一点朱砂花钿,眉眼秾丽,顾盼间风情万种。只是那风情底下,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刀锋般的锐利。
      红粉。
      她在云露榻前三步外停住,敛衽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老祖。”声音甜润,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仰慕。
      “嗯。”云露这才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像打量一件熟悉的器物,“事情办得如何?”
      “回老祖,南疆那边新发现一个‘玄阴之体’的少年,年方十五,已筑基成功,是当地一个小家族倾力培养的继承人。”
      红粉垂着眼,语速平稳清晰,“属下已布好局,三日后其家族仇敌会上门寻衅,届时属下会‘恰好’路过,救他于危难。之后……他会心甘情愿随属下回宗‘报恩’。”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双手奉上。云露指尖一动,玉简飞入他手中,神识扫过,里面记录着那少年的影像、功法特性、家族关系乃至性格弱点,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资质尚可。”云露将玉简丢回去,语气平淡,“老规矩,带回来,先养着。等他结丹之时,便是最佳采补之机。”
      “是。”红粉收起玉简,却未立即退下。她抬起眼,目光飞快扫过榻边那点玉匣残片,又迅速垂下,“老祖……方才可是在感知黄枫谷那位?”
      云露挑眉,似笑非笑:“你倒是眼尖。”
      红粉指尖微微蜷缩,脸上笑容却更盛,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醋意与好奇:“属下只是好奇……那位红拂仙子,有何特别之处,值得老祖耗费十年光阴,亲自布局?”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这十年来,老祖以‘叶清薇’的身份在外,宗内事务多是属下打理。如今老祖归来,属下……属下只是担心,是否那红拂用了什么手段,迷惑老祖……”
      “迷惑?”云露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讥诮,“红粉,你跟了我多久了?”
      红粉一怔:“自属下筑基被老祖带入宗算起……已有一百七十三年。”
      “一百七十三年。”云露重复,目光落在大殿穹顶流转的情瘴上,“那你可知,这一百七十三年,我接触过的炉鼎、玩物、乃至所谓的‘道侣’,有多少?”
      “属下……不敢妄测。”红粉低下头。
      “不计其数。”云露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有天生媚骨的,有纯阴之体的,有身负特殊血脉的……她们或主动攀附,或被强行掳来,最终都成了我修行路上的资粮。合欢宗的功法,本就是夺他人之道基,补自身之不足。你修炼的,亦是简化后的版本。”
      红粉身体微微一颤。她修炼的功法确实是云露所赐,虽不如云露本体的“姹女阴阳诀”霸道神妙,却也让她在短短百余年从筑基修至金丹中期,代价是……她此生再也无法脱离云露的气息,每隔一段时间便需他“安抚”,否则便会修为倒退,痛不欲生。
      这是恩赐,也是枷锁。
      “但红拂不同。”云露话锋一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雪狐皮柔软的绒毛,“她并非最佳炉鼎的资质,性子又冷又倔,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我最初注意到她,是因为三百年前七派停战宴上,她看我那一眼——厌恶,警惕,却又强作镇定。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后来得到她,她竟怀了我的孩子,虽是个女儿,且她想要立刻躲回黄枫谷,斩断联系……但这世上,能怀上我血脉的女子,她是第一个,也是至今唯一一个。”
      红粉猛地抬头,眼中难掩震惊:“唯一……?可老祖您……”
      “姹女阴阳体,看似兼容并蓄,实则极度排异。”云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与无数人交合,不过是采补所需。想要留下血脉?难如登天。
      那需要对方体质在某个瞬间,与我的体质达成微妙的‘共鸣’,且母体需有足够的生机与道基承载……概率,万中无一。”
      他看向红粉,眼神深邃:“所以,红拂是特殊的。并非因为她这个人多么独一无二,而是因为她做到了‘不可能’的事。
      她腹中那个孩子,是我漫长生命中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血脉延续。它不仅是容器,更是……证明。”
      证明他云露,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绝嗣”。证明他那看似完美、实则充满缺陷的体质,仍有延续的可能。
      这对一个追求长生、却又因体质所限在某些方面感到“残缺”的元婴老祖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红粉听懂了。她脸色微微发白,手指紧紧攥住袖口,指节泛白。原来如此……不是因为情爱,不是因为迷恋,甚至不是因为炉鼎的价值,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证明欲。
      红拂成了那个特殊的“标本”,而她红粉,即便陪伴一百七十三年,即便为他处理无数阴私,也永远只是个……好用的工具。
      “所以,”云露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毁了我的丹药,我并不生气。相反,我很高兴。”
      “高兴?”红粉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对。”云露站起身,黑袍如水滑落,他走到大殿边缘,望着下方翻涌的情瘴云雾,“这说明她意志足够强,身体也足够坚韧。这样的母体,孕育出的容器才会更完美。若她轻易屈服,反倒无趣了。”
      他转过身,看向红粉,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派人盯着黄枫谷,但不要打草惊蛇。李化元那小子似乎在暗中活动,查我的底细……让他查。蝼蚁再怎么蹦跶,也逃不出掌心。”
      “是。”红粉低头应道。
      “另外,”云露补充,语气放缓了些,却更令人心悸,“孩子身上有我的一缕分魂印记。它若受到致命威胁,我会立刻感知。
      红拂不敢杀它——她清楚,若孩子死了,我会让整个黄枫谷陪葬,然后把她抓回来,锁在‘欢情殿’最深处,直到她生下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她再也生不出来为止。”
      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微笑,可话里的内容却让红粉心底发寒。
      “至于她……”云露望向虚空,仿佛穿透重重山脉,看到了那个正在养伤的女子,“迟早会回来。阴阳锁心丹的联系已种下,只会越来越深。下一次药发,她会更痛苦,更难以抗拒。当她终于崩溃,主动求药时……那才是我收获的时候。”
      他走回软榻,重新倚下,闭上眼:“下去吧。南疆那个少年,好好处理。”
      “属下明白。”红粉深深一礼,倒退着离开大殿。直到殿门合上,隔绝了那道令人窒息的身影,她才在长廊里停下,背靠冰冷石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廊下灯火幽暗,映着她明艳却苍白的脸。她抬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一百七十三年……她何尝不想有个孩子?哪怕只是作为工具,作为筹码。
      可她做不到。云露给的功法,早已断绝了她正常孕育的可能。她只是他修炼路上一个比较趁手的附属品,和那些被抓来、骗来的少年少女,本质上并无不同。
      除了……陪伴的时间更长些。
      红粉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又被深重的畏惧和习惯性的服从淹没。她整理好表情,重新挺直背脊,迈着惯常的、摇曳生姿的步伐,消失在长廊尽头。
      殿内,云露并未真正入定。
      他神识沉入丹田,那里,除了磅礴的元婴之力,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同源的气息,正在遥远的地方,安稳地搏动着。
      那是他留在红拂腹中胎儿身上的灵魂印记。透过这印记,他能模糊感知到胎儿的状况——健康,甚至有些过于活跃,正贪婪地汲取着母体残存的灵力与生机。
      也能感知到红拂的状态:虚弱,但意志如顽石。以及……李化元那小子,压抑的愤怒与杀意。
      “想杀我?”云露唇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勇气可嘉。”
      他并不在意。元婴后期与金丹中期,是天堑之别。李化元所有的谋划,在他眼中都如孩童嬉戏,拙劣可笑。他甚至有些期待——期待看到那只蝼蚁拼尽全力,最后发现一切徒劳时,会是怎样的表情。那一定……很有趣。
      至于红拂……
      云露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张清冷倔强的脸,三百年前宴席上强作镇定的模样,十年伪装中偶尔流露的、对她那“妹妹”毫无防备的温柔,还有最后被他采补时,眼底那破碎的恨意与绝望。
      “拂姐姐……”他低声念出那个伪装十年间唤过无数次的称呼,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亲昵,“好好养着我们的孩子。等我。”
      殿内情瘴翻涌,将他修长的身影吞没。只有一声极轻的、似满足似期待的叹息,消散在甜腻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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