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佳肴》延九异

3、第 3 章

　　　　大一入学时，陈佑礼走进寝室大楼，就听到走廊传来抱怨：“满墙霉菌，不会肺部感染吗？”走进106，发现是他的室友，对方自我介绍叫李子木，因为父母都姓李。
　　室友被点醒，转而问：“佑礼，你妈妈姓李吗？”
　　“不是，”他回“是礼物的礼。”
　　他学的是马克思主义，李子木是生物专业的，一文一理在学校奇葩的分配制度下被分到了一起。
　　学校依山而建，寝室低于主路两米，一楼像是在地下室，阴暗潮湿，不见阳光。
　　闷热的环境，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陈佑礼半梦半醒，隐约闻到熟悉的烟草味，睁眼看到熟悉的木头房梁，眼前是他日思夜想的爷爷，他绘声绘色地描述大学的所见所闻。
　　“报的这么远，能习惯吗？”爷爷抽着烟问他。
　　“比在家里好多了，爷爷你放心，等我攒钱带你去看看。”
　　陈佑礼不受控制地开始晃动，梦境随之崩塌。
　　“醒醒，醒醒。”李子木看着眼前大口喘气，脖子扭曲，眼角挂着泪的室友，摇的更卖力了。
　　李子木用很小的气声问：“你怎么了？”
　　陈佑礼费力撑起眼皮，“鬼压床了，谢谢你。”
　　他刚醒，没反应过来其他人在睡觉，声音有些大，吵得室友哼唧了几声。李子木拉着他的胳膊出了门，他才看清对方手里的香烟。
　　两人坐在寝室楼外的长椅上，陈佑礼觉得莫名其妙，余光里李子木抽着烟，指尖轻弹，烟灰簌簌落下，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来一支？”李子木误解他的眼神，递来烟盒。
　　“我不抽烟，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他今天刚认识李子木，还没熟悉到可以月下长谈的地步。
　　“你想家吗？”
　　“啊？什么？”陈佑礼屁股离开板凳二里地，被他这句话又钉回去了。
　　“你想家吗？”李子木又问。
　　“还好，你想家了？”
　　爷爷去世后，家这个词好久没听到了。
　　“我不想，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和家人闹矛盾，或存在分歧，或出于叛逆，或出于争吵，无论出于什么原因，y李子木的表现和陈佑礼想象的完全不同。
　　陈佑礼困得眼皮打架，但对方似乎只是将话题开了个头，满腹委屈只等吐露给他这个冤种情绪垃圾桶。他又看向抽烟的李子木，对方好像没有委屈，只是单纯想说话。

　　“我只是喜欢男生而已，他们就把我赶出来了。”李子木泫然欲泣，表情转变的像是一秒入戏的演员，拉着陈佑礼的手问他，“你能理解我吗？”
　　认识第一天问别人理不理解自己，得多神经质才能有他的脑回路，为了寝室和谐，陈佑礼才没有转身离开，“性向是个人的事，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陈佑礼很抵触和他聊天，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可言，感觉下一秒，会问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荒谬问题。
　　果不其然，李子木开口：“你知道我的秘密了，作为交换，你给我分享一个你的秘密。”
　　陈佑礼摇着头拒绝，谁料李子木又从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想知道你的一个秘密。”李子木捻灭烟头，很认真的看着他。
　　“好吧，我喜欢女生。”
　　说完，陈佑礼后悔了，像是李子木要泡他，他找借口委婉拒绝，连忙找补，“你说你喜欢男生，我说我喜欢女生，很公平的交换。”
　　“哪里公平了~”
　　李子木拖着长长的尾音，有点像撒娇，他招架不住，心软回：“我没什么秘密，你想要知道什么？”就当是室友间的闲聊。
　　“我想知道你爷爷的事情，你说梦话一直在叫他。”李子木倒是不客气，脸皮厚得像是城墙。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对不起，我不问了，你是外地人，明天不陪家人逛逛c市吗？我可以当免费导游。”
　　“谢谢你的好意，他们回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陈佑礼下意识蹭了蹭鼻头。母亲没有印象了，听村里人说，母亲十几岁生下他，和父亲没领结婚证，一起生活没多久去世了，没两年父亲也跑去别的城市。
　　李子木盘腿面向他，像是故事本里阴险的反派，引导着主角团走向自己的棋盘。他没有给自己贴金，也没有诋毁对方，只是感觉不舒服，潜意识认为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想要远离。
　　陈佑礼毫无睡意，却打着哈欠假装昏昏欲睡，“兄弟，我困了，我先去睡了，改天聊。”
　　小插曲并未影响他的期待，他游荡在各种社团群和兼职群里，提取有用的信息，准备大展身手填满自己的生活。
　　直到凌晨五点，李子木还没有回来。难道是自己想多了，没准是对方不善表达，或者和家人吵架心里憋屈，陈佑礼闭眼纠结要不要出去看看，听到开门声，猥琐地眯起眼缝观察是不是李子木回来了。
　　结果发现，对方正肆无忌惮地看向自己，十秒，一分钟，五分钟，他的眼皮都要抽筋了，对方还是一动不动。
　　他顿时，全身汗毛竖起，脑海中全是马加爵系列事件，回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
　　算了，找个时间直接问吧，沟通可以解决绝大多数问题，大不了以后少在寝室苟着，出去兼职也有动力。
　　陈佑礼翻身避开视线，过了一会儿假装睡眼惺忪起身和他打招呼。
　　“你——”睡着了。
　　“佑礼，你醒了，要不要吃早饭，子木帮忙带的。”颜顺说。
　　颜顺和陈佑礼同专业，是106寝室唯二的马克思主义专业学生。
　　彼时，李子木坐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好似下定决心，开口说：“昨天，对不起，我太想家了，情绪失控，说话有失边界希望你不要介意。还有昨晚我看你是因为在犹豫要不要道歉，没吓到你吧？”
　　好尴尬，陈佑礼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颜顺不知道发生什么，拿人手软吃人嘴短，默认站队李子木，万能公式和稀泥说：“害，这有啥，大家都是兄弟。”
　　搞得真像陈佑礼有错，不过也正合他意，顺水推舟开始表演：“没事，我都忘了。”起身坐到颜顺身边的凳子上。
　　李子木走到两人中间，单手撑着桌边，俯身压了过来，将颜顺圈住，抬手将吸管戳进豆浆杯，联想到昨天他说自己喜欢男生，陈佑礼顿时头皮发紧，他看上颜顺了？
　　他对颜顺一件钟情，自己说梦话吵到他心上人睡觉所以把自己拉出去，失败了才幽怨地看着他，今天又拿他当挡箭牌，又是送早餐又是插吸管。
　　这也不合逻辑啊，奇葩一个。
　　“谢谢哥。”颜顺也是马大哈，出淤泥而不染的钝感力。
　　“你们先吃，我约了朋友。”
　　李子木右手搭在颜顺肩上，左手悬在半空，最后握成拳放在陈佑礼肩头，任谁看都像是男生之间随意的打招呼方式，落在陈佑礼这就很别扭，是因为自己知道他取向才小心翼翼怕自己误会吗？
　　李子木打了辆车来到咖啡店，玩弄着店员送来的蜘蛛，这是一家爬虫咖啡店，也不知道周远为什么要约在这里。
　　他对陈佑里很感兴趣，对方周身散发着颓然气息，还不自知，心软又可爱，最主要是故作坚韧，不像之前的玩伴唯唯诺诺。
　　周远拎着电脑包走来，坐在对面，端起他的咖啡一饮而尽：“你真不打算接受咨询，你爸妈钱都付了。”周远是李阿姨找来的心理咨询师，来纠正他儿子的性格问题，他不理解，小时候乖巧可爱成绩优异的孩子为什么会喜欢男生。
　　“你是我朋友吗？”李子木举起蜘蛛，手指轻轻轻触它的绒毛。
　　“还用说。”
　　“咨询师和来访者可以是朋友吗？”
　　“我可以把你转给其他咨询师。”
　　“我弟弟要出生了，我被放弃了。”李子木说得云淡风轻，眼底毫无波澜。
　　“你为什么感觉被放弃呢？”周远说。
　　“滚啊，这是事实，你别拿那一套来对付我，叫我过来干什么。”
　　“我也懒得装，你还不知道我水平，你是我唯一的来访者。感觉你心情不错，又遇见需要你拯救的灰王子了？”
　　周远是混日子的，大学稀里糊涂学了心理学，毕业后整天无所事事被他爸爸硬塞进德康心理医院，每天的工作内容除了打卡上下班，就是坐着读书看报，出门拎个电脑骗院长外出受访。
　　就算不生二胎，李家两位也不见得多疼大儿子，在资历深厚的众多咨询师中，偏偏指定要这个二世子来。
　　“周航没少和你八卦我，这你都知道。”
　　周远的弟弟叫周航，是李子木的初中同学，李同学在初中时可以称得上大善人，专找性格内向形单影只的同学同行，把对方带进班级社交圈，几起霸凌事件都是他帮忙解决，然后功成身退，不留功名。
　　“你比我更适合当咨询师。”周远吃着甜品，后悔没认真学专业知识，不然能在他面前秀两把。
　　“和你比，你专业课怎么及格的。”李子木最多没有医德，周远既没有医德又没有脑子。
　　“真是的，好不容易忘了那些糟心事。”周远说，“你又要帮你的灰王子走出阴影吗？有什么意思，我真不理解。”
　　“我可不会透露病人隐私！”李子木摇摇头，装模作样。
　　“滚，还能不能正常说话。”周远说，“你这么有医德，医院正好有个兼职，你要不要来。”
　　李子木是真被抛弃了，连生活费都不给，全家都指望他爸爸养活，看他爸的脸色活着，其他长辈权当看不见。
　　“去。”
　　周远掏出电脑包里的资料，递给李子木，“医院系统故障，很多治疗记录丢失，虽然有纸质存档，但你也知道医生的字al根本识别不出来，你帮忙整理成电子版发我，每月六千。”
　　他低头刷着手机，看见学校频道里，陈佑礼发帖收二手电脑，补充道，“给我配台电脑，去年的款。”李子木爽快签了合同和保密协议，物质基础解决了，他开始计划怎么找点乐子，让自己舒心。
　　“你父母真够很狠心的，一分钱都不给你留。”周远一拍桌子，义愤填膺道，“不过为什么要去年的款。”
　　李子木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对面人的手机，没有密码，申请加入学校频道，添加陈佑礼的联系方式，发送——学弟，我有一台联想小新，88新，一千，将手机推给周远。
　　他考虑到陈佑礼会申请助学金，不方便用太贵重的设备。
　　“你帮我扮演学长。”
　　“还是你会玩。”周远笑着应下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