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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录 LC双子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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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写入羊皮纸的,即为真实。
凡未记录的,即为虚无。
——此乃圣域第七档案室的原则。
我用了四年成为这里的记录员,工作是修补、誊抄、归档。
前任在一份报告里添加了“巨蟹座马尼戈特大人当时似乎笑了一下”,然后被调走。
所以,我从不添加多余的东西。
直到我开始处理双子座的卷宗。
***
首先,是重量。
摊开记录阿斯普洛斯大人生平的羊皮纸时,我的手臂会莫名酸胀,仿佛纸的另一端有人向下拉。
然后,是声音。
誊抄到“歼灭暗黑斗士小队”时,右后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
我停下笔,声音消失。
继续写,指甲扣击石壁的轻响便随之而来。
最糟的,是触觉。
处理嘉米尔高原训练记录时,刚写下“罡风如刀”,右手虎口便传来锐痛,像被风刃割开。
我松开手,皮肤完好,痛感残留了十几分钟。
医官说,这是神经性幻触,建议我调岗。
我上交调岗申请,被驳回了。
批注是阿斯普洛斯大人的笔迹。
“工作需要,努力克服。”
我只能努力克服。
我发现,阿斯普洛斯大人相关的文件中,所有提及“独自”“一己之力”的地方,羊皮纸纤维都有不自然的扭曲。
像被另一种笔迹用力写过,又被刮除。
“受封教皇辅佐官”的段落边缘,有个极淡的拇指印,被某种力量抚平。
这不是瑕疵。
这是*另一股存在*试图留下痕迹,又被系统性地抹去。
那天夜里,油灯将我的影子投在石架上。
我看着它,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影子里,我的肩膀后面,多出了一团模糊的阴影。
那团阴影移动,一只“手”搭上我影子的肩膀。
没有触感,但右肩瞬间冰凉。
我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物。
……转回来,墙上影子恢复了正常。
右肩的冰冷感持续了一整夜。
从那天起,我知道我的感知并非幻觉。
它开始更频繁地出现,方式粗暴。
一次,我按例整理边境侦察报告。
其中一份提到:“侦测到疑似双子座小宇宙波动,但无法锁定单一源头,呈现‘双核’共振”。
读完这句,报告便在我手中自燃。
幽蓝火焰瞬间将羊皮纸吞噬,我想扑灭,火焰却烫得我松手。
报告化为灰烬,在我指尖留下两个对称的水泡,如同被炽热金属烙印。
另一次,归档阿斯普洛斯大人某次庆典的画像副本时,发现他身后的阴影区域,有块墨色异常浓重。
灯下细看,那团阴影里隐约勾勒出一个……戴面具的轮廓?
它沉默静立,就在那光辉身影之后。
我吓得手抖。
再想确认时,阴影已恢复平常。
是*它*干的。
***
星图事件终于令我崩溃。
这次,我奉命核对古老星象图,涉及双子座轨迹。
一张兽皮星图描绘“双子星曜次元交错”,古语注解“双星一体,光暗相生,影随光动,不可独存”。
我正揣摩着,浓重的海腥与铁锈味突然涌上鼻腔。
紧接着,星图……*活了*。
兽皮上线条蠕动,金色主星轨迹旁迸裂出深蓝色、狂躁的副轨,如同锁链纠缠主星。
古语注解在我的注视下被生生抹去,旁边浮现燃烧般的暗红字迹。
*“光为颂歌,影为葬曲。独存?笑话。”*
字迹癫狂,力透纸背。
我惊骇后退,撞翻椅子。
深蓝轨迹开始吞噬金色,兽皮颤抖,边缘卷曲焦化。
“不……停下!”我低喊。
“停下?”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内响起,沙哑,冰冷,充满粗暴的讥诮,“这他妈才是真的!”
星图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轰然化作冰冷、泛着蓝光的灰烬。
同时,我的左手手背传来刺骨剧痛。
皮肤上浮现一道深蓝色、迅速消退的灼痕,形状与暴乱的副轨重合。
门被推开。
阿斯普洛斯大人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灰烬上,瞳孔骤缩。
然后,他看向我惨白的脸,和我捂住的手背。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昏暗光线下,他的脸色苍白,眼中翻涌着愤怒、恐惧,和一丝深藏的痛苦。
“出来。”
我踉跄跟他来到走廊。
他布下隔音屏障,转身面对我。
壁灯光映着他一半的脸,另一半沉在阴影里。
“你看到了什么?”每个字像从牙缝挤出。
“星图……自己烧了……有字……蓝色的……”
“还有呢?”他逼近一步,小宇宙压力让我窒息,“听到了什么?”
在压迫下,我残存的理智崩溃了。
“有东西!”我脱口而出,带着哭腔,“一直有!它烧了报告!改了星图!它碰得到我!”
我举起还留有幻痛的手。
却也说不清是真的痛,还是心理作用。
阿斯普洛斯大人的表情凝固了。
那不是惊讶,是深切的、终于到来的绝望。
他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冰冷决断。
“没有‘东西’。”他一字一句,声音低缓,“那是双子座小宇宙在载体上遗留的信息回响,是一种能量的残影。你过度敏感,产生了幻觉。”
“不是幻觉!它说话了!它说——”我试图争辩。
“够了。”他厉声打断,小宇宙波动让走廊灯火一暗。
他深吸气,强压情绪,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产生了严重的职业病症。明天起调离第七档案室,去文书处处理日常通讯。未经允许,不得再接触任何机密卷宗。”
他停顿:“尤其是,与我相关的任何记录。”
阿斯普洛斯大人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我的大脑,剜除不该存在的记忆。
“忘掉你‘感觉’到的一切。”
他撤掉屏障,转身离开。
深蓝披风在昏暗光线下划出沉重弧线。
我瘫靠石墙,浑身发抖。
仿佛回应,走廊尽头壁灯“啪”地爆裂,碎片四溅。
黑暗席卷的瞬间,我的左耳感到锐利刺痛,像被冰锥刺穿。
那粗暴的声音再次凿进脑海,带着恶意和……得逞般的快意?
*“他关不上我的门。你,现在归‘影’了。”*
刺痛消失。
灯光没再亮起。
我滑坐在地,在黑暗与死寂中抱紧发抖的手臂。
***
调令次日下达。
文书处在档案馆上层,窗明几净,处理的是补给清单、人员轮值表、对外礼节性文书。
空气里有阳光和普通墨水的味道,没有地底陈年羊皮纸的腐朽气,或那种附骨的冰冷重量。
我的新上司是位温和的老文书,他给我一叠待抄写的食材采购单:“慢慢来,不着急。”
我坐下,拿起笔。
笔杆轻巧,虎口不再疼痛。
我抄写“橄榄油三十罐”、“谷物二十袋”,字迹平稳。
午间,老文书端来两杯草药茶。
“喝点吧,安神的。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道谢,接过杯子。
茶水温热微苦,我慢慢喝完,指尖恢复了些许暖意。
下午,我起身去档案架,找一份往年的采购模板。
走过一排高大架子时,旁边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
冰冷,戴着手套,力道大得捏疼骨头。
我全身僵住,不敢回头。
“新地方不错。”声音贴着我后脑响起,带着海腥味,“比下面暖和。”
我发不出声。
“手。”他说。
我颤抖着伸出被他抓住的左手。
他翻转我的手腕,拇指用力按在那道早已消退,却在我意识里清晰无比的灼痕上。
幻痛瞬间窜回,我咬住嘴唇。
“还会疼。”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毕竟是我留下的。”
走廊传来脚步声。
他松手,后退一步,却仍立在阴影里。
“今晚,”他声音很低,“别睡太沉。”
说完,他像被黑暗吸收般消失。
只有手上残留的疼痛和寒意,证明刚才并非幻觉。
老文书从架子另一端探出头:“找到模板了吗?”
“……找到了。”
我抓起一份无关的卷宗。
***
那天之后,影子出现得更隐蔽,也更不容忽视。
有时,水杯里的水突然变成咸涩味道,像极了海水。
有时,刚整理好的卷宗顺序被打乱,最上面总是摊开放着双子座相关的星图副本。
有时是深夜。
窗外明明无风,窗帘却剧烈晃动,像有人刚刚离去。
而阿斯普洛斯大人……他偶尔会出现在文书处外的长廊,从不进来,只是站在那里与别人交谈。
他的声音平稳、淡然,讨论防御、训练、圣衣维护。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有时会掠过室内,落在我身上。
非常短暂,像确认一件物品是否还在原位。
有一次,我因持续失眠而精神恍惚,不慎打翻墨水,弄脏了一份即将送出的文书。
老文书没有责备,只让我去清洗。
我在洗手池前用力搓揉手指上的墨渍,身后镜子里,水汽氤氲的镜面上,缓缓浮现一行字:
*“笨。”*
字迹潦草,水痕未干,像刚刚用手指写下。
我猛地转身,空无一人。
再回头,镜面上字已化开,水迹流淌。
只有字迹的轮廓隐约可见。
我盯着镜子,心脏狂跳不止。
***
晚上,我躺在住所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不是窗户,而是墙壁。
叩击很有节奏,三长两短,重复三次,然后停止。
我蜷缩起来,用被子蒙住头。
叩击声又响,这次更近,像在床头的墙壁内侧。
我颤抖着伸手,碰了碰墙壁。
石材冰冷。
叩击停了。
然后,那个声音在我枕边响起,近得仿佛贴着耳朵:“怕什么。”
我浑身僵住。
“我又不会杀你。”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淡,“杀了你,谁记得我存在过。”
“阿斯普洛斯大人会……”
我并不觉得他会为我做什么。
思及那确认物品的眼神,我又觉得可以把他搬出来。
“他?”影子嗤笑,“他现在连这扇门都不敢进。他知道我在这儿。”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儿。”他打断,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些别的东西,不是讥讽,更像一种直白的陈述,“你能感觉到。整个圣域,只有你。”
沉默弥漫开来,屋里只有我压抑的呼吸声。
好像刚才有人说话是我的幻觉,可确实不是。
“睡吧。”最后他说,声音低下去,“明天还有文书要抄。”
那晚,叩击声没再响起。
我却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
几天后,我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老文书送我去医疗厅,医官开了药,让我在隔间休息。
我昏沉躺着,窗外是双子座的方向。
高烧让视线模糊,星光晕成一片。
隔间门被轻轻推开。
……是阿斯普洛斯大人。
他走进来,停在床边。
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我。
他的目光在汗湿的额发和因高热泛红的脸上停留,然后移向我无意识攥紧被单的手。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一直站下去。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银瓶,放在我枕边。
瓶身没有任何标记,但我闻到了,比之前更清冽的药草气息。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我额头上方,似乎想试探温度。
就在即将触碰时,他的手指蜷缩,收了回去。
他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门关上后,阴影从墙角渗出,凝聚成形。
影子走到床边,拿起银瓶,打开嗅了嗅。
“加料了。”他低声说,听不出情绪。
他把瓶子放回原处,俯身看我。
面具上,两点暗红微光在昏暗中闪烁。
“烧得不轻。”他陈述事实。
然后,他伸出手,手套粗糙的指尖碰到我的脸颊,动作很轻,像在确认温度。
“也好,烧糊涂了,就感觉不到别的了。”
手掌覆上我的额头。
冰冷刺骨,却奇异地缓解了高热的灼痛。
“睡觉。”他命令,声音没了往日的粗暴,只剩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在这儿,别的进不来。”
我闭上眼。
高烧和冰冷的手掌将我拖入黑暗。
那一夜,没有噩梦,没有叩击,没有海水倒灌的幻觉。
只有一片深沉、无梦的黑暗,以及额头上始终存在的、冰冷的触感。
清晨退烧时,那触感消失了。
枕边银瓶还在,瓶身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像被握了很久。
我知道是谁握的。
也知道,这并非关怀,而是标记。
如同烧毁报告、篡改星图、在镜面留言,是另一种形式的宣告。
我拿起银瓶,打开,喝下里面的药水。
很苦。
但比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撕扯的感觉,要好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