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金笼深处》黄果子

57、陆大壮浪子回头 坑害百姓

　　今日是个好天气，微风穿街过巷，趁着清早给人送来清凉。

　　凡是街上家中有做生意的皆是早早开张揽客，生怕错过半分银钱。东街上不乏人来人往，车马更是络绎不绝，一点不一样的动静都能引人驻足。

　　“坑害百姓啊！”

　　济民钱铺里的客人这样高声一吼，途经的、路过的闲人立马驻足，足足围了一圈，嘀嘀咕咕地看热闹。

　　那客人先是大声叫喊着，而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着往外爬。

　　李理朝他的背睨一眼。

　　亏她还说这人清贫的模样有些像吴子平，以为是个本本分分的书生，原来是个不要脸面的泼皮无赖，收了银子就干不要脸皮的事，她瞎了眼把这人和吴子平比在一处！

　　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心道桃儿的眼光决计比她要好。

　　强子也是大惊失色，不晓得这客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急忙过去搀扶，“公子，您这是怎么回事，您刚进铺子，是当是赁都没说，怎么就说我们坑害百姓？莫不是发了癫痫？快起来，我扶你去医馆！”

　　作势弯腰去扶，这客人一把拍开强子的手，“哎呦！打人了，打人了，今日大伙都在，快来给我评评理，这钱庄的伙计仗势欺人！”

　　强子直起腰来，“公子，我瞧你是个书生模样，你也不能平白诬陷人，今儿就当着众人的面，好生说说，我欺你什么？”

　　吴子平见强子这气势是势必要向他讨个说法，怕真起了冲突，也跑出去相劝，“好声好气的说，别和他一般见识。”

　　吴子平一出去，桃儿也跟着慌了神，走到门旁，一手扒在门扉上，勾着头怯怯往外看。

　　外头围的人越来越多，众人一看这场景，更是七嘴八舌不住讨论起来，毕竟历来仗势欺人的不在少数，这客人只身一个出来，还是趴在地上惨兮兮的模样，强子在风口上就先一步落了下风。

　　这客人见人更多了，扯着嗓子道：“你倒没有欺辱于我，倒是你屋里的那位小姐，凭什么不拿正眼瞧我？她是正经小姐，也不能把我不当人看，我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也轮不到她羞辱我！”

　　众人闻此，立时喧嚣起来，这小姐的名头一搬出来，一男一女的说着，一个小姐一个公子的叫着，少不得就要想入非非。

　　桃儿忍不住，“你巧言令色，搬弄是非！我家小姐清清白白的人，何曾瞧过你一眼，你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什么模样？”

　　强子见桃儿出声，扭头吼她，“不干你的事，你退回屋里去！”

　　桃儿缩了脖子，再不出声了。

　　地上的人愈发声张，“父老乡亲们，都瞧瞧！都瞧瞧！这是那小姐的丫头，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找了个这样的丫头，竟大庭广众之下说我相貌丑陋，她小姐能是正经小姐？这铺子能是正经铺子？”

　　桃儿听了立时气得火冒三丈，她还没这样叫人说过，更何况由着她的话污了她小姐的名声，一时泪珠子在眼眶里打滚，再不敢多说，怕多说多错。

　　李理把袖中的手帕塞进桃儿手里，打屋里出来，笑语盈盈，“我到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公子，横竖我哪里有错，您一一说出来，我跟你赔罪便是，何苦趴在这凉地上，引得一众人围着你看，实在不成样子。”

　　这客人听她话里有羞辱之意，顿时涨红了脸，“你，你……”

　　口中你你的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的人起哄，“地上的公子你说呀！人家小姐要给你赔罪哩，我们给你掌公道！”

　　最后挤出一句，“你羞辱于我，我堂堂三尺男儿，岂能平白无故叫你羞辱，现我屈膝于你，是丢了膝下的黄金，你得拿银子来赔！”

　　李理低头暗自翻了个白眼儿，这柳轻颜真不会看人，净找些头傻脑笨，眼里只有钱的人来造弄她，她真想一字一句把羞辱他的话说出来！当真是贪心不足，活活钻钱眼里去，得了柳轻颜的银子还不够，还要借这事儿要她的银子。

　　见李理不应声，又撒泼道：“你开得了这店，我不信你没有银子！”

　　李理看他一眼，“这位客官，你我初次相见，怎就知这家铺子是我开的？我不过进来一趟，看你一眼，你倒初次见面就对我时时刻刻关注着，当真奇怪。”

　　这客人慌了神，也顾不得有理没理，趴在地上直嗷嗷。

　　街上铺子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大约晓得他是有意要撒泼闹事，强子方才去扯他起身就被说成打，这时也不敢再动他，紧皱眉盯着，生怕他再玩别的花样。

　　“我长一双眼就是看的，正经小姐谁出入这种场合？”

　　众人又叽叽喳喳起来，捂着嘴好似在瞥他 ，他看向众人心里有些没底，这些人不会是在谈论他吧？

　　李理只是笑笑，他是蛮不讲理的，这时候得先稳住他再说，“想要银子给你就是，想来客官如此态度定不只是为了几两银钱，我晓得您的心思，不妨进来坐坐，长久在外头耽搁了路上的行人。”

　　“我不管，你给了我银子我就走！”

　　他求钱心切，一时忘了遮掩，这一番话听下来，众人也晓得他是个只知撒泼打滚的无理取闹之人。

　　突然人群里走出个人高马大的，模样很是凶煞，三两步走到这公子面前，一把拉起他，大声喝道：“哪里来的泼皮，竟在这大街上胡闹，好没教养的东西，看我如何教训你！”

　　地上的客人猛地被扯住，吓得眼珠子瞪得浑圆，张着口却没有说话。

　　来人从腰间扯出一个揉皱了的汗巾子，二话不说塞到他嘴里，那人惊慌着发出支支呜呜的声音。

　　做完动作扭头张望，“看什么看，我是见义勇为，冲在前头，不像你们一个二个只知道凑热闹，连搭把手都不会，都一边去。”

　　人群里有人出声，“装什么装，看你也不像正经人！”

　　这句话刺进陆大壮耳中，气得他把手里抓住的人狠狠朝地上一扔，作势撸起袖子，“你再说一遍！”

　　一语吼出，扭头看向李理处理的地方，立时泄了气，挠挠头，“我是帮忙，帮忙！”

　　李理眼看着摔在地上的人连滚带爬地逃走，目光上移，一个大块头落在眼里。

　　自打他一出手李理就认出来了，这一脸凶相，任谁看见都胆寒的，不是西村的陆大壮还能是谁？
　　围观的人不敢声张，讨了骂，一个个都无趣散开。

　　强子先一步走上跟前，把李理几个护在身后，警惕道：“你来做什么！衙门里的苦头没吃够，还要挑事？”

　　陆大壮闻言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人，模样有些怯懦，又有些不安地开口，“不是的……”

　　一道文绉绉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强子兄，子平兄，莫要动气，莫要动气！”

　　定睛一看，不是那何秀才是谁？

　　此刻，铺子门口只有两三个路人还在看热闹。

　　李理渐渐回过意，“横竖什么事情到铺子里头说去吧。”

　　到屋里，李理往里走坐下饮一口方才未饮完的凉茶，桃儿紧紧跟在后面。

　　刘叔半眯着眼，依旧一手翻看账本，一手灵活的敲打算盘。

　　这时屋里没有旁的客人，何秀才一进来先向刘叔作一揖，迟迟开口，“掌柜的。”

　　又对着强子作一揖，强子双手抱胸不理他，一双眼睛紧紧盯在陆大壮身上。

　　“大壮兄弟，你快开口呀，不说掌柜的怎么晓得你的忏意。”何秀才伸出手摇晃陆大壮。

　　陆大壮先是呲着牙使劲挠了挠脑袋，而后“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

　　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掌柜的，先前我是被钱银迷了眼，做了错事，现在想来，我实在是该死！可是我，可是我……”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哽咽着咽回肚子里。
　　何秀才在一旁催促道：“接着说呀，大伙都等你呢。”

　　刘叔“啪！”一声，把五指狠狠拍在实木算盘上，有些浑浊的目光自上而下看一眼地上的人，而后合上账本从柜台出来，已径儿朝里屋去。

　　片刻强子开口，“掌柜的不愿意，您还是请回吧。”

　　何秀才着急道：“哎呦，强子兄弟，你好人当到底，再帮我一回。书上说君子论迹不论心，这大壮兄弟虽说确确实实有坑蒙拐骗的心思，但到底，没得手不是？现如今他是在衙门改造过的人，咱们也该给他个机会不是。”

　　强子厉声道：“这机会也不是我说了算，做了什么事儿，别指望着别人一朝一夕就忘了，世上没有这样的！”

　　说完也抬脚就走，头也不回。

　　“哎，哎！别走啊……”

　　何秀才留他不住，转头向吴子平求助。

　　吴子平抿着唇摇头，“今日之事在意料之外，刘叔和强子哥都正在气头上，何先生您还是请回吧。”

　　“子平兄弟，你可要在掌柜的面前好好说道说道，大壮已悔改，兄弟们也遣散了，家中有一亩三分地，但实在没有银钱种上，想着怎么铺子专帮老百姓，我也被帮过，所以才来找您，您一定要在掌柜的前面多提提，拜托了。”

　　何秀才说完去扶地上的陆大壮起身，陆大壮身高马大的，岂是他说扶起来就能扶起来的。

　　结果还是蹲下身来劝慰，“这铺子里都是好人不错，你也切切实实体会过，可越是好的人就越讲究底线，你先前做了错事，不是一跪就能了当的。起来吧，明日再来一趟也不晚。”

　　陆大壮听此劝告才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缓缓的退出门。

　　李理垂下眼眸，今日的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