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金笼深处》黄果子

30、费心机巧喂毒药 猛地一口咬

　　李理听得面上发红，不由呆了片刻，直直呆在原地，不由攥紧双手，大气不敢出一声，里头又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小姐请……自重……”

　　“我如今就是你的人了，你若还不认，我就找人打断你的腿，绑也要绑到许府来做我的夫！”

　　“……”

　　这里头动作的一对男女，吐字黏腻，语调带了情愫，听得出来话语间隙，微微轻喘着气，叫人也跟着面红耳赤。

　　但女声说得话如此娇蛮霸道，不知天高地厚，颇有些熟悉的味道。

　　听里头的人大声还喘着粗气，声音十分沉沦，李理带着心中的疑问，大着胆子勾头往里头看。
　　小心翼翼把头伸进去，待看到里头的人，不由睁大双眼，大吃一惊。

　　两个身影一大一小，挤在一处，紧紧相贴。略微高大的脊背把少女的身子完全挡住，只窥见一双玉指紧紧勾住身前人的脖颈，因这动作听到头上钗环相撞的声响，隐隐瞧见发上流苏勾缠在一起。

　　那自称小生的人抬手搁在怀里人的肩膀上，似是推脱，但好像如何也推不开一样。这小生身形一斜，怀里人儿的脸就露了出来。

　　唇上带着水光，面颊绯红。

　　等等！？

　　李理表情凝滞一瞬，猛地回神，看清映入眼帘的熟悉面孔，心内又是一惊！

　　这缠着人家从了她，温声细语、媚眼如丝的女子，竟是许洁！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声音，李理已无心再听，心里替她紧张，庆幸是在夜里，府中宾客已尽，如若不是自己发现，大抵也不会有人看见。

　　又想许洁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娇蛮天真，在自己家院子里幽会外男，暗道佩服。

　　李理抬手把耳边的发丝扶到耳后，理了理头绪，许是方才画面太过香艳，李理也觉得自己小肚子有些异样，脸上含了羞。提了裙角轻手轻脚撤出来，深吸一口气，还没缓过劲儿来，猛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嬉笑声，音量越来越大，似是往这边来。

　　李理手心冒汗，眼睛直直盯着绿意盎然的小径儿，不知谁会从里头出来。

　　然而假山后的人动作依旧，似乎没有察觉到外头的动静。

　　李理轻捂着胸口，感受到自己心脏剧烈地跳动。真是奇怪，明明自己也是偶然途经，撞见了别人的幽情，此时有人来，反紧张起来。

　　陌生的言语断续传来，树影下走来两个人影，一个气质彬彬，一手放置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一个步履款款，不知听见了什么，拿手中的帕子掩嘴笑。

　　李理在路边，假装途经，抬脚若无其事往前走，还没看清前头过来的是谁，就听一声呼喊——

　　“二娘！哎呦，我还寻思你与三姐儿上外头赏花灯去了呢，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桃儿呢，没跟着你？”

　　说话间悄无声息地与身旁的人拉开距离。

　　说话的正是袁氏，她说着话，面上带了丝忧虑。

　　李理没有察觉，看见是她袁姨，松了一口气，有意大声道：“原是要去看的，三妹妹身子有些不舒服，就只叫萍儿与桃儿去看，我送三妹妹回去，才又经了此处。咦，袁姨，这是……”

　　李理说着看向袁氏身旁的男人，这身衣裳她今日在竹亭里见过，没有猜错的话，此人就是许府大哥儿许衡。

　　此人确实也风度翩翩，眉目锋利，立在旁边，不怒自威。但看着却十分可靠，并不让人感到疏离，与许府另一位哥儿正相反。

　　大脑自动将他与许知比较一番，李理深以为然。

　　袁氏介绍道：“你还不曾见过，这位是许府的大哥儿。”

　　李理对他行了一礼，许衡微微点头。

　　袁氏又向许衡介绍道：“这就是那是托三哥儿接来的人儿，与三哥儿一般的年龄。你今日才回家，还不曾见过，今日碰见了，也认一认我院里的人儿。”

　　许衡悄悄看袁氏一眼，压着唇角，恭敬道：“姨娘是有心人儿。”

　　袁氏不理他，反扯住李理，“天色也不早了，你快回去，我与大哥儿要上后头一趟，你也不必等我。”

　　“哎！”李理应声，同时仔细观察假山后的动静，除却袁氏的说话声，周围一片静谧，想必她大声说话，假山后的人已有觉察。

　　袁氏与许衡并没有停留，一径儿往后头去。李理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待人影都看不见，李理又蹑手蹑脚地站在一颗树后头，等着假山后头的人出来。

　　站在树后头，倚在略微干硬的躯干上，一抬眼，不经意瞧见树上的叶片有被刀割过的痕迹，割痕还很新鲜，隐隐能闻到清新的汁水。

　　不知是谁所为，李理心内有些忐忑，连带着肚子也有些发痛。

　　顾不上细想这些，此刻她更想要瞧一瞧那个被许洁拉在身前的人是谁，因此没有离开，静静等待着，这里视线极好，因有灯笼，看的十分清晰。

　　不到片刻，果不其然，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出来。

　　先出来的是个男子，步伐有些焦急，似是逃离般，许洁后出来，伸手似是想扯住前头的人，但两人的距离太大，没有扯住，反倒自己一个踉跄，险些摔到在地。

　　许洁站好拍了拍衣裙，抬头看着眼前急慌的人。

　　“你急什么？站住！”

　　前头的人果然站定住。

　　许洁绕到他身前，恢复先时的娇嗔，“周郎，你不要怕。横竖是我中意于你，就算真叫人知道，我娘亲和祖母也一定是偏向我，到时你入赘我们家就好，何必像现在这样躲躲藏藏！要不是昨日宋宝茜回家，我拜托她顺带给你送去一封信，见你一面真是难如登天！”

　　这周郎往后退一步，深深作了一辑，“许小姐莫要说胡话，小生晓得自己的斤两，万万不敢高攀，你往后若是有事，只管叫宋小姐送信即可，莫再把我请到府中来，叫人看见，终归与你不利。”

　　“你还会收我的信对吗？你关心我，你心里有我！”许洁语气欢悦，仿佛发现了宝藏的孩童，忍不住分享快乐，“那你方才为什么推开我，现在也要推开我？”

　　“许小姐自重，光天化日，我若不避开，是辱小姐清名。”

　　“我不管，我的清名是为你，反正亲也亲过了……”许洁低头喃喃道。

　　“误会而已，许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能是误会，我现在还能想起方才的感觉呢，难道你没有感觉吗？”许洁轻声撒娇，见人不理睬她，突然双手抱胸，仰着脖颈一字一句道：“本小姐途经此地，夜色太深，心中害怕，恰巧碰见你。命令你现在送本小姐回院里，才许离开。”

　　这周郎摇摇头，说一个“请”字，两人方一前一后离开。

　　待没了脚步声，李理往外张望，确定没了人影，才敢动弹一下。

　　没想到两人在外头掰扯了这么长时间，李理在树后站得脚有些发酸，偷懒倚在树上，后背也有些硌得慌。

　　此刻突然挪开，脚上使不上劲儿，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扶着树干，手心被粗糙的书皮硌出了红色的痕迹，依旧站不起来，顾不得地上的泥土残叶，身子从树干上直直滑落在地。

　　突然腹部传来刺痛感，一下接一下，愈发强烈，仿佛有千只万只蚂蚁爬在里头啃咬。李理双手紧紧捂住肚子，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再没有力气支撑，整个人匍匐在地，蜷缩着身子，仿佛这样能减轻痛苦一般。

　　可身上的疼痛并没有因此而减轻，反而意识愈发模糊，只能感受到在巨痛之下，身体里有一股暖流涌出。

　　她先时还以为自己是因紧张而腹痛，感受到变化，又疑心是月事忽然而至，只是没想到竟然能痛到如此地步，清楚地感受着下坠的痛，李理猛然清醒。

　　酒糟！

　　没问出来路的桃花酒糟！

　　是谁送来的桃花酒糟呢？她一勺一勺吃掉的桃花酒糟里到底还放了些什么呢？

　　李理努力睁开眼睛，双眸一片水光，眼眶红肿，是被疼的。

　　她努力把双眼打开，不知是眼前的水晕还是她的意识不再清醒，她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

　　她是怎么了？

　　肚子很痛，脑袋很累，眼睛看不清楚，好像有汗水滑落在脖颈，但她实在没有力气抬手去擦。

　　这是生病吗？要死了吗？她怎么能死在这里？

　　回应她的只有透顶惨白的月光。

　　她还要回清河找她娘呢！还有才起步的钱铺，等着分红的袁姨，赏花灯没回来的桃儿和没长大的小许诺。

　　李理一口一口抽吸着冷气，她能感受到大地的冰凉，这冰凉远远比不上身上的痛苦和内心的不舍。

　　此时温暖她的只有眼眶里不断涌出的泪水。

　　她终于承受不住，颤颤巍巍抬起手臂，眼里模模糊糊映出今日穿的新衣裳，眼色鲜亮，是袁姨给的。

　　她十分用力但动作迟缓，苍白的双唇艰难的张开，猛地一口咬了上去。

　　幸而衣裳厚实，没有咬到里头的皮肉，不必新痛抵旧痛。

　　李理发觉身旁的树颤了一下，有树叶飘落，打在她脸上，接着有人走过来。

　　“喂！”

　　“睁眼看我，怎么不说话？”

　　有人扯开了被她紧紧咬住的衣袖，拂落了她脸上的落叶，温热的指腹划过脸颊，留下一丝温暖，李理眉目轻动，凭着本能追寻。

　　这次熟悉的温热落到了她的下颌，那人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她浑身无力，只能随着他的力道仰起脸，嘴里断续轻吐着微不可查的气息。

　　那人又松开手，仅有的温暖消逝，李理秀眉微皱，十分不满，内心祈求它回来。

　　她意识模糊却忍不住追寻。

　　紧接着一瞬间天旋地转，熟悉的气味包裹全身，即使精疲力尽，她却清楚地闻出，清冽的气息伴着隐约的檀香气，她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是谁来着？她没有力气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