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举府同庆上元节（六） 谁在假山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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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嘴里的许知，总叫李理有一丝陌生感，如此张扬不羁的少爷竟然有这样的身世，她总疑心许玉嘴里的三哥哥是另一个人。
思来想去，认为许知是看人下碟，或许和她一样，对家人有毫无保留的关怀，但对自己，不过是一时的偶遇，连过客也算不上，自然也不用浪费心神。
李理伸手轻轻捏捏许玉的手心，聊做安慰。
“进府时就听说他才华了得，登科及第岂是难事？来日定是一方好官。”李理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许玉这才松开紧皱的眉头，“借二娘的吉言。”
两人坐在石凳子上静等，听竹叶的莎莎声，也听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不一会儿，就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句男声，声音清朗，十分熟悉。
两人起身往前边亭子里瞧，一下瞧见三个人影。
李理仔细观摩，一个是今日里见过的人，身影熟悉，脸上的笑也熟悉，是许知不错。还有一个背着身，看得出年龄稍大些，大抵是今日才去回来的许家大哥儿。
还有一位头戴金冠，面容硬朗，衣着华丽却不声张，颇有些贵气，猜得没错的话，正是许玉的未婚夫。
特地偷瞧许玉的脸色，李理心下发笑，许玉果然又红了脸。
忍不住小声打趣：“你这怎么能行？远远看着就红了脸，将来住一个屋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脸岂不是要红出血来！”
“哎呀，二娘快帮我听听他们几个说的什么。”
听许玉语气有些焦急，李理敛了神色，屏息凝神听他们三人在谈论什么。
许知一言不发，只听其他两人道。
“前日提出的事王爷意下如何。”
“本就是互利互惠，共赢的事我自然应承……此番两家结了秦晋之好，还望朝堂之上，许家能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这是自然……”
……
风卷着竹叶，也把只言碎语吹到人耳朵里。
听到此，晓得了个大概。李理有些糟心，睨一眼许玉，见她不复方才的羞涩，反而紧皱了眉头，神色愈发憔悴，指尖咬在嘴里，瞧着有些破碎，叫人生怕她掉下眼泪。
李理如何放心得下，绣鞋踩在枯叶上，裙摆带起的风又吹着枯叶往前翻滚。
过去扶住许玉的肩头，将她搀扶到亭子里坐下。
才开口道：“声音隔着林子，如何听得清楚，只听个只言片语，才叫人心里胡乱想呢！”
方才的话，她听得清，许玉自然也听得清，不过是安慰人的话。
心里不免叹息，豪门贵府也不过如此，说到底不过是利益纠缠，子女的幸福也要给一个利字让步，大好的年华，不给半点盛开的机会，心里替许玉伤心。
许玉手中的帕子被捏变了形状，满是折痕。
“二娘，你说，我是不是……被大哥儿卖了……”许玉喘着气，磕磕绊绊道。
“瞎说什么，偷听了两句话就什么都能明白？什么买什么卖的，你是许府正儿八经的小姐，到外面说去，哪个不艳羡？真要放开了说，想娶你的公子，岂不要排到城门口？如今这王爷与你定了亲，就是他走了大运，你莫要自伤。”李理安慰道。
“外头人看我富贵，大好的身世，不过是为亲人铺路的棋子罢了！”许玉苦笑，说着掉出泪来，“我愿以为他是个君子，没想到也干这样的勾当。”
许玉语气悲痛欲绝，李理晓得她是心里头幻想的人儿与见着的人品行出入太大，一时接受不了，又被自己大哥儿的话寒了心。
“抬过去做他的王妃，他定然要敬你，在家中是对你好的就成。再者说，都说人不是非黑即白，官场上的事，谁说的清楚？兴许还有什么隐情，也不好说，你莫因着偷听来的只言片语伤怀。”
李理闭口不谈许玉的家人，恐怕她大悲伤身，但却已有眼见的实情，不能再骗自己，所以不停的替她轻揉后背，帮她顺气。
风卷着地上的残叶沙石，也卷走方才的谈话声响，斯人已去，周围重归于静。
许玉把脸埋在帕子里，肩膀轻颤，伴着低微的抽吸声。
两人沉吟片刻，许玉拿帕子轻轻擦了脸，露出一丝苦笑。
“叫二娘笑话了。我想了想，你说的极是，我千不该万不该因此伤心的。”
许是方才留了眼泪，许玉此时声音有些低哑，像竹片抽丝带着的莎莎声。
又轻言：“此处甚没意思，咱们回去听戏吧。”
说着起身，一径儿往来时路去。
可巧是此处隐蔽，宾客又已散，无人至此，一路无人。
两人走得缓慢，许玉把脸倚在李理胳膊上，李理任她倚着，依着她的步调慢慢走。
又回到戏台下，周围除却几个丫鬟，零星没有几个人，甚是寂寥。两人落了座，听台旦角眼神靡靡，似有泪光，红唇轻启，唱个“叹浮生犹如一梦里。”
管下头有客没客，或谁仔细听了没有，台上的人依旧卖力唱，素手芊芊勾起胭脂色水袖，袖面涟漪如波，一如天边红霞，将光线变暧昧，将天色变昏暗。
乐声缠绵婉转，娓娓动听。正听着入迷，有丫鬟端了食盒过来，嘴里恭敬道：“暮色见晚，小姐们喝些粥去去风寒。”
轻放到桌上，是一个八棱提盒，上头描画了牡丹，十分精致。一掀开，桃花甜香四溢，隐隐冒着热气。端出来，是使葵花托碗盛着。
一碗端到许玉面前，“三姐儿的是桃花羹，不敢与您再吃酒。”
一碗端给李理，“这桃花醪糟是特意给二娘的，吃不醉人，趁热吃最好。”
这丫鬟装整好食盒要走，李理问：“这位姐姐，还不知是谁相送，我好记在心上谢过。”
丫鬟面有一丝犹豫，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许是家中长辈，她大抵只负责送来，也不晓得是谁。”许玉见这丫鬟紧张，先开口解释，摆了摆手，叫她下去，“二娘快吃吧，这醪糟要趁热吃，凉了要差些滋味。”
李理见她说如此，也不再问，点了头。瞧她吃了起来，自己才使羹勺舀起碗里的汤羹，桃花香伴着酒香更扑鼻。
恰好只是日落西山之时，晚间又有风送来阵阵寒意，两人在外头坐半日，听半日，也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一勺一勺各自使玉勺子往嘴里送。
且说方吃罢，萍儿来寻她二人，今日偷了个闲，十分欢喜。
一蹦一跳过来，欢欢喜喜道：“外头宋大夫人安排了马夫，专门送府上的人去街里赏花灯。听说今年新举办了花灯会，比往年还要盛大！三哥儿和端姐姐去了，桃儿也在外头等着咱们呢，小姐和二娘想不想去？”
萍儿笑露八齿，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期许。
李理目光移向许玉，见许玉抬手把帕子掩在唇上，眼看向别处，似是躲避，喃喃道：“你如若就想去吧，我今日有些累了，实在没兴致。二娘想不想去？不防去看看去，你还没瞧过京城的灯会呢，也比一比是这里的好，还是清河的好。也带上桃儿一起。”
一番话说完，萍儿先撇了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李理看见她二人脸上的表情，轻笑道：“你不去，只我一个也甚没意思。不如我送你回去，她们二人玩得尽意就是。”
说着起身，走到许玉身前，要搀扶她，许玉顺势递了手过去。
“萍儿快去吧，莫叫桃儿等急了。”许玉轻声道。
萍儿搓着指尖，依依不舍道：“还是身子要紧，劳烦二娘送三姐儿回去，那我就先去找桃儿了。”
说着使手指指旁边，眼神有喜色。
许玉轻摇摇头，满脸无奈，萍儿得到应许，欢喜的跑开。
李理看在眼里，低头挑了挑眉，一路伴许玉回去。
到了地方，天已隐有暗色，许玉要使两个丫头送，李理再三推辞，才作罢。
一路林深影浓，李理自个儿沿着这条走过几次，算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的道路，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着，故意抬高脚尖，看裙角翻起的涟漪。
天上高悬明月，明晃晃照在地上，如撒了一地的白砂，泛着银光，叫人忍不住驻足。
路上的灯笼还未卸下，挂在上头摇摇晃晃，此刻都亮着昏黄的微光，倒比晨起好看，但与亮堂的月光相比，到底显得纤弱了些。
伴着月色，走到了□□假山处，四处静悄悄。月光照下去，树影婆娑，花影阑珊，偶有风来，影枝摇曳，是静谧之境。
冷不丁想起，上回夜里走此幽径，身旁有人在，只顾着装模作样，倒忽略了如此景象。
此时重经，面上不免露出喜色，不惧冷寒，撸起衣袖，一会儿这边摸摸花，深嗅一口花香，喜不自胜；一会儿那边搽搽叶，轻抚嫩绿，心里也有生机。
夜晚有些微风，轻抚过面颊，鬓发轻扬，冷意伴着痒意。
李理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隐隐感觉腹部有下坠感，秀眉微皱，还未来得及疑心，又听耳边隐隐约约，似有有人语，并不十分真切。
刻意放缓了脚步，两手提了裙角，腰也弯下去，心里怦怦跳，仿佛真在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轻抚心脏，给自己顺顺气，心想怕也该是里头的人怕，她紧张作什么？
怕被发现尴尬，但终耐不住好奇心驱使，循着声响，悄悄过去，又是一座假山，心内有些惊讶，耳边却听得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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