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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林 人格覆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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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景昼心想,果然一脚踩中了雷区。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举起双手连摆几下,语速快得差点咬到舌头,“我就是觉得特别酷,也特别好看,没有别的意思。”
白林没应声,只垂眼望着手里的杯子,拇指沿杯盖边缘缓慢摩擦。“以前也有人这么说。”他平静得仿佛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手背却一点点绷紧,“后来他们围过来,问我白头发会不会传染,然后笑得更大声。”
穹景昼朝他迈了一步:“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你第一眼看的也是我的头发。”白林直直望着他,安静地等一个答案。
穹景昼一时答不上来。
几个学生打闹着从两人身旁跑过。其中一个经过白林身侧时,刻意冲白林做了个鬼脸,目光又故意扫过那头白发,偏过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白林在对方贴近前便将水杯护到胸前,身体也往旁边侧开,那一下只带得他肩头轻晃,杯中的水一滴未洒。
穹景昼的手刚抬起来,白林已经稳住身体,连头都没回。那男生和同伴笑着跑远,他仍盯着杯盖,忽然问:“你们明星说话,都这么好听吗?”
这句话戳破了穹景昼脸上那层习惯性的笑:“我先看到的确实是头发,因为是真的好看。”这次他收起了玩笑的语气,“现在又没有镜头,我没必要骗你。”
白林拧杯盖的手一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眼底的冷意淡去少许:“谁知道呢。”
尖锐的预备铃声横穿走廊,硬生生截断了两人之间的话。白林捧着接满水的杯子朝教室走去,又缓下脚步,依旧背对着他:“你不是要谢谢我吗?已经谢完了。”话落,他径直进了教室。
直到白林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穹景昼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回到座位,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走廊里主动搭话之后,摆渡人便一直沉默。穹景昼翻开课本,在心里试探着问:“你刚才怎么不吭声?”
隔了许久,回应才模模糊糊地浮上来,像从一片很深的水底传来:“……嗯。”
穹景昼眉心一动,正想追问,讲台上的老师恰好点了他的名字,让他站起来读课文。念完坐下,他的视线仍不由得偏向后排。
白林正低头在练习本上写字,笔尖顺着纸页一行行移动,走廊里的插曲似乎没留下任何痕迹。可穹景昼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始终贴着杯壁,指甲反复刮过上面那几道划痕。
老师提前讲完内容,将最后五分钟留给大家订正,又嘱咐白林下课前收齐上午的小测卷,这才拿着教案回了办公室。时间一到,白林便放下笔,拿起自己的卷子,从最后一排开始往前收。
坐在第三排的,正是走廊里撞过他的那个男生。见白林过来,对方站起身把卷子高高举过头顶,故意左右晃动,笑嘻嘻地喊:“你够得着就拿啊!”
旁边跟着响起两声笑,附近几个同学也纷纷看了过来。白林走到桌边,仰头看了一眼那张卷子:“不交的话,你自己去跟老师解释。”
眼看他转身要走,那男生撇了撇嘴,把卷子往桌角一丢:“切,开不起玩笑。”
试卷擦过桌面,顺着桌角滑落在地。白林弯腰捡起,拍掉边角沾上的灰,夹进怀里的那沓试卷,抱稳后继续向前,脸上仍看不出波动。
等他来到自己这一排,穹景昼忍到这会儿,还是压低声音说:“别理他们。”
白林瞥了他一眼:“我没理。”他从穹景昼手里抽走试卷,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你倒是一直看着。”
穹景昼刚想再说点什么,白林已经抱着试卷走远,瘦削的身影穿过闹哄哄的教室,像一截尚未长成、却先学会了坚硬的骨头。
整个下午,穹景昼的视线几次越过大半间教室落向后排;白林照常上课、记笔记、收作业;就连下课去接水,也一次次绕开穹景昼这一侧的走道。
放学铃一响,学生们便一窝蜂涌出教学楼。很快,校门口已经被前来接人的家长围得水泄不通。穹景昼跟着人流走出去,正站在路边辨认方向,便看见侧门树荫下的司机站在敞开的车门旁,朝他招了招手:“小昼,这边。”
等他走近,对方熟练地抬手护住门框上沿,免得他上车时磕到头。
穹景昼弯腰跳进车里。恒温的车厢中飘着淡淡的雪松味,清冷又干净。车子平稳驶出老城区,窗外拥挤的商铺与行人逐渐退向身后,穿过小区的两道门禁,最终停在一座带庭院的独栋别墅前。
餐厅的长桌上,保温罩严严实实地扣在两菜一汤上;旁边摆着一小盘切好的芒果,每块都大小均匀。餐盘边压着一张助理留下的便签:【景昼,我先回去了。有任何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穹景昼拿起便签读了两遍,胸口莫名有些发闷。
摆渡人的声音恰在这时打破餐厅的寂静:“穹景昼的父母常年在海外,平日陪在他身边的主要是经纪人王芳和助理许霄。”
穹景昼“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对面的空座位上,不由得又想起了白林。
怎么两个小孩都过得这么让人心疼。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察觉不对,举在半空的筷子也跟着停下:“不是,你让我进来补缺口,好歹也该给份说明书吧?人物关系、世界规则、任务边界,一样没有。你们这算非法用工吗?”
“关于穹景昼的信息,”摆渡人沉默片刻,“资料在载入时出现了延迟。你目前只有维持角色正常行动所需的基础信息。属于穹景昼的完整记忆、情感与人格,将在今晚你睡着后一次性传输。”
他又补充道:“但你对这些内容的读取与融合需要时间,它们不会立刻全部显现。”
“记忆和情感也就算了,人格也能同步?”穹景昼敏锐地抓住了最后两个字。
“角色完整性需要。”
穹景昼用筷尖拨了拨盘里的菜,总觉得这句话不对劲,却一时理不出问题究竟在哪里,只得先压下疑问。想到自己终于不必两眼一抹黑地扮演小学生,他到底还是轻松了些,重新夹起菜:“行,辛苦。”
二楼洗漱间的镜前灯亮起,冷白光铺满镜面,照出一张陌生的脸。五官尚未完全长开,脸颊还留着一点婴儿肥,那双桃花眼却已亮得出奇,睫毛又长又密,尚显稚嫩的下颌线也透出几分利落。
明明仍带着孩子气,眉眼与轮廓间却已经看得出,长开以后一定十分惹眼。
“居然小时候就这么好看?”穹景昼对着镜子左右端详,忍不住捏住自己的下巴,“那长大以后得是什么样子?”
这点自我欣赏没维持多久,一个念头便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将它碾得粉碎。
——那原本的穹景昼,去哪了?
他占着这具身体,顶着这个名字,住进穹景昼的家,继续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人生。那不就等于他亲手“杀”了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吗?
穹景昼猛地退开,不敢再看镜中那张漂亮而陌生的脸,连摸过脸颊的手都僵在半空。
“这个世界是新诞生的。”摆渡人截断了他越陷越深的思绪,“你在教室里醒来的那一刻,它才真正被激活。在此之前,所有人的记忆都只是世界预设的背景,并不存在另一个被你取代的穹景昼。”
穹景昼紧绷的肩背这才松下来一点:至少没有谁因他的到来消失,也没人被强行赶出自己的身体。可白林说出“然后笑得更大声”时的模样,很快又浮现在眼前。这么真实的难过,也能只算一段预设好的背景吗?
穹景昼越往深处琢磨,眼前的世界越显得虚实难辨。他干脆重新凑近镜子,端详起镜中的人,抬手捏了捏柔软的脸颊。既然没人被他挤走,这场戏就先演下去。别的不敢说,演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孩,总不至于太难。
洗漱完,穹景昼陷进卧室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床里,身体几乎要被整张床吞没。他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皮一点点沉下去。
第二天清晨,穹景昼被闹钟吵醒时,脑袋沉得厉害,像有无数东西趁他睡着时被强行塞了进来,整整一夜都没能真正休息。等他背着书包赶到教室,预备铃已经快响了。走到门口时,脑海深处忽然传来铁器拖过地面的声响。
——哗啦,哗啦。
像有人拖着一条沉重的铁链,独自走过一条永远看不见尽头的长廊。
可等他来到座位旁,那阵异响已经散尽,连余音也没留下。穹景昼只当这具身体年纪太小,脑容量装不下他这么大一个灵魂,多半是过载了。
传输似乎已经结束,可那些内容并未立刻变成清晰的记忆,只沉在意识深处,等待某个动作或情境将它们唤醒。属于“穹景昼”的东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渗进了他的一举一动。
早读课上,他无意间转起手里的笔,笔杆灵活地从指间翻过一圈,又稳稳落回掌心。午饭时,他回过神,才发现牛奶吸管不知何时已被咬得扁扁的,齿间全是变形塑料留下的涩感。穹景昼端详着那截吸管,竟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咬的。他不记得自己过去有没有这种习惯,可这具身体做起这些动作来,却毫无滞涩。
下午有同学从旁经过,不慎撞歪了他的文具盒。穹景昼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先窜起一股火气,一句斥责已经抵到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在心里骂自己:你脾气怎么这么大,跟一个十岁小孩计较什么?
最初,这些变化反倒让他轻松不少,他不必再费劲模仿这个年纪的言行举止。可很快,穹景昼便发现,记忆可以帮他在人前蒙混过关,情绪却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那些记忆、习惯和情绪来得太快,也太真,每一样都与这具身体严丝合缝,仿佛它们本就属于他。
——
【世界状态:角色异常】
【状态:角色预设情感、记忆与人格已完成传输】
【备注:预设人格未完成覆盖】
【异常项:穹羽原生人格未被覆盖】
【处理申请:强制人格覆盖】
【申请状态:等待上级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