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遗迹(一) ...
-
方今屿正躺在上古遗迹正中央的大树上闭眼休息,突然感受到不远处那个男人动了动,拿起剑就朝外走。
他一翻身起来,喊住了他,“孟临兄!下一次试炼就要开始了,你去哪?”
男人,也就是孟临,抿了抿唇,手中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又松了开来。
他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小屿,我曾与人有约,待我从机缘之地出去,便回去娶她。我与这遗迹之地耗了数年,终究并非这遗迹的有缘之人。下次试炼,你好好加油。”
方今屿了然。
自掉入这遗迹这几日以来,方今屿已经听孟临不知多少次抚摸手中的鸳鸯玉佩了,那专注思念的眼神让人无需问便知晓,那鸳鸯玉佩的另一个主人必定是他深爱珍重之人。
他也有这么一个思念的人,因此也更能体会孟临的心情。
不知尽欢现在怎么样了。
方今屿想到这里,用力朝孟临挥了挥手,“孟临兄,祝你顺利找到嫂子,早日达成所愿!”
孟临眼含笑容,点点头,身影便消散在遗迹之中。
这下,就真的只剩自己了。
方今屿听着身后传来的轰隆石门声,跃下巨树,召出长玉剑,并指抚过剑身轻笑,“老伙计,咱俩也得加油了,早日出去见尽欢,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眸中光芒闪动,朝着石门内踏了进去。
……
而另一边的周尽欢二人,正朝着鸳鸯玉佩所指向的方向极速奔来。
两人都是跟天空系相关的法术,话也都不多,全力借着树林的力在其间穿行,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抵达了玉佩指向的地点。
两人先后在遗迹的石门口落了地,互相对视一眼,便朝着遗迹口走了过去。
石门厚重如山,表面覆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藤蔓,门缝中渗出丝丝缕缕的凉意,像是这座遗迹在地下沉睡千年后,终于等来了叩门的人。
周尽欢站在石门前,仰头看着门楣上模糊的刻纹。那些纹路古朴而繁复,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阵纹,被风化侵蚀得只剩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她的手掌轻轻覆上去,金丹初期的灵力从掌心缓缓渗出,与石门上的残留气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玉佩在她袖中微微发烫,那股牵引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就在这道石门后面,另一只玉佩在等着,那个等了千年的答案也等着。
“孟临在里面。”周尽欢收回手,转头看向东方漠。
东方漠正站在石门左侧的一根石柱旁,目光落在柱身上一道细长的裂隙上。裂隙的边沿光滑而平整,不是风化造成的,而是被利器切开。他伸出两根手指探入裂隙,轻轻一捻,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石粉。
“新鲜的切口。”他淡淡道,“不超过三日。”
周尽欢心中一动。三日之内有人进入过这座遗迹,而且是用利器劈开了石柱——能做到这种事的,修为不会低。玄真秘境中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敢孤身闯入上古遗迹的,屈指可数。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将那个名字压在舌尖,转而说道:“我们进去。玉佩的感应越来越强,孟临应该就在遗迹的深处。”
东方漠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他走到石门前,右掌平推,一道青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沿着门缝蔓延开来。石门发出沉闷的轰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洞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长明灯,空气又冷又干,带着一股陈旧的石灰味。甬道的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细的灰,没有任何脚印的痕迹——但周尽欢注意到,灰层的表面有一些细微的扰动纹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扫过。
“阵法。”东方漠也注意到了,“门后有一个除尘阵,会定时清理甬道中的痕迹。脚印会被抹去,但灵力残留不会。”
他蹲下身,两指按在地面上,闭目感应了片刻,睁开眼:“三日前,有两个人从这里经过。其中一人修为极强,另一人……”他顿了顿,“灵力波动有些奇怪。”
两个人。
周尽欢的心跳微微加快,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东方漠走进了甬道。
甬道很长,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越走越深,越走越冷。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用一种朱红色的颜料绘制的一系列场景:一座宏伟的宫殿,一位端坐高台之上的王者,无数跪拜的臣民,还有一只展翅的巨鸟。
周尽欢的目光落在那只巨鸟上,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那鸟的形态她见过——在鲲鹏梦术的古籍残卷中,有一幅插图,画的便是这种鸟。翼展遮天,双目如月,身周的线条被画师用一圈圈波纹勾勒出来,仿佛它不是在飞翔,而是在梦境中穿行。
鲲鹏。
这座遗迹的壁画上,出现了鲲鹏。
她的鲲鹏梦术,和这座遗迹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她尚未发现的联系。周尽欢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继续往前走。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石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留出一道不到两尺宽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石门的表面有被雷电灼烧过的痕迹——焦黑的裂纹从门板中央向四周蔓延,像一张黑色的蛛网。
周尽欢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焦黑的裂纹时,一股极淡极淡的雷灵力残留刺了她一下。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雷灵力。
她认识的人里,用雷的只有一个。
方今屿。
他来过这里。这扇门上的雷击痕迹,就是他留下的。
周尽欢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侧身挤过门缝,进入了石门后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只有一片幽暗的虚空悬在头顶,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发光的东西嵌在穹顶的深处,像是星辰。大厅的地面铺着整块的青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复杂的阵纹,阵纹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光芒,像是在呼吸一样明灭不定。
大厅的中央,立着一棵巨树。
不,不是巨树。那棵树已经被石化了,从根到梢,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都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但它保留了树的形态——参天的树冠,虬结的树干,甚至树皮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它像一座沉默的丰碑,矗立在大厅的正中央,树冠几乎触及穹顶。
而在巨树最粗壮的一根横枝上,有一个人正斜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青衫散漫,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柄银白长剑横放在身侧。月光——不,穹顶上那些星辰般的光点洒落下来,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画中仙。
周尽欢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脚步钉在了原地。
方今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