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玄真秘境(十一) 新娘等 ...
-
新娘等新郎,新郎叫孟临。新郎在秘境中得到了上古遗迹的宝物,然后下落不明。新娘的执念形成了这个婚宴幻境,困住了所有误入其中的人。如果孟临还活着,他一定也在这个秘境中的某个地方,只是无法来到这个幻境。
“阵法。”周尽欢忽然说,“你方才说他阵法造诣极深?”
“是。”
“如果他能布置阵法,那他下落不明的最可能原因,不是被杀,也不是主动躲藏,而是……被困在了自己无法破解的阵法中。”周尽欢的眼睛越来越亮,“而这个幻境的底层,也是一个阵法。一个以新娘执念为核心、以婚宴为表象的巨大阵法。”
东方漠听懂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这两个阵法可能是相通的?”
“不是可能,是必然。”周尽欢斩钉截铁地说,“孟临得到上古遗迹宝物,触发了遗迹中的禁制,被困其中。他无法来赴约,不是因为负心,而是因为来不了。新娘不知道这一点,以为他负了她,执念形成了这个婚宴幻境,本质上是在呼唤他来赴约。两个阵法的核心都是这场婚宴,它们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她转身看向东方漠:“我们需要找到两个阵法之间的联系点,打破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随之瓦解。”
东方漠看着她,那双始终清冷的青色竖瞳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虽然她确实很美,但青龙族见过的美人何其多。也不是因为她的冷静——在这种诡异环境中保持冷静,许多修士也能做到。
而是因为她的思维方式。
她不是在被动地应对困境,而是在主动地拆解规则。她不是在寻找出口,而是在寻找规则背后的逻辑。她不是在等答案,而是在创造答案。
这种智慧,在凡人中极为罕见。
“继续。”他说。
周尽欢没有注意到他目光中细微的变化,继续分析道:“如果孟临被困在上古遗迹的阵法中,那他一定会在遗迹中留下某种痕迹,试图向外传递信息。而新娘这边,她虽然没有说出孟临的名字,但她提到了鸳鸯玉佩。玉佩有灵,可通心意。如果孟临确实被阵法困住,他唯一能向外传递信息的媒介,可能就是那对玉佩。”
“玉佩在孟临手中。”东方漠说。
“不。”周尽欢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手札,翻到某一页指给他看,“她说‘他将玉佩贴身佩戴,不敢有片刻离身’。所以玉佩应该是在孟临身上。但新娘又说‘玉佩有灵,可通心意’,说明这玉佩是一对,一人一只,心意相通。”
她合上手札,目光坚定:“只要我们能找到新娘身上那只玉佩,就能通过灵力共鸣,找到孟临身上那只玉佩的位置。找到孟临,打破阵法,这个幻境就会自然消散。”
“新娘的玉佩在哪里?”东方漠问。
周尽欢的目光落向喜堂中央那把空椅子上,新娘正安静地坐着,红盖头遮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玉戒,但手腕上没有玉佩,腰间也没有。
“她身上没有玉佩。”周尽欢说,“但手札里记载得很清楚,她将玉佩贴身佩戴。能贴身佩戴而不被外人看见的地方……”
她没有说下去,但东方漠已经明白了。
贴身佩戴,意味着玉佩被藏在衣服里面,紧贴皮肤。而新娘穿着嫁衣,嫁衣层层叠叠,玉佩很可能被藏在胸口的衣襟内侧,或者腰间的暗袋里。
要想拿到玉佩,就需要接近新娘,并且在她不反抗的情况下取出玉佩。
“我来。”东方漠说。
周尽欢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青龙族的气息对阴邪之物有一定压制作用。”东方漠淡淡道,“她如果反抗,我能控制住她。你来做的话,她一旦反抗,你会有危险。”
周尽欢没有争辩,点了点头。
东方漠朝着新娘走去。
他在新娘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新娘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身子微微后仰,似乎有些畏惧。东方漠身上那股纯正的青龙族气息,确实对阴邪之物有天然的压制力。
但东方漠没有用强。
他微微弯腰,伸出右手,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你要等的人,来不了了。不是因为他负了你,而是因为他被困在了别处,无法脱身。你的玉佩,能帮他。”
新娘的身子猛地一颤。
红盖头下,有细微的声音传出,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东方漠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
良久,新娘抬起了手。
她的手指依旧白皙如玉,但这一次,她不是在邀请,而是在解衣领。
周尽欢屏住呼吸,看着新娘的动作。新娘的手指颤抖着,解开了嫁衣最上方的盘扣,然后从衣襟内侧取出了一只玉佩。
那是一只鸳鸯造型的玉佩,玉质温润,泛着淡淡的暖光。玉佩的边缘有一些细微的裂痕,像是经历过什么剧烈的冲击,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
东方漠接过玉佩,入手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玉佩中残存的灵力波动。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灵力,古老而深邃,带着上古遗迹特有的气息。
他将玉佩递给周尽欢。
周尽欢接过玉佩,闭上眼睛。她没有灵力,无法像修士那样神识探查,但她天生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触摸到与某人羁绊深刻的物品时,能感知到那个人的大致方位。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个凡人能在玄真秘境中活到现在。方今屿说过,这是“天赋”,比什么灵根都稀罕的天赋。
玉佩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微弱而清晰的牵引感从她心底升起,指向玄真秘境的极深处。
“找到了。”周尽欢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孟临被困的位置。那个方向,大约三百里。”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喜堂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红绸从房梁上飘落,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桌椅板凳开始碎裂,宾客们的身体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在这片虚空中。
而坐在椅子上的新娘,红盖头被一阵无形的风吹落,露出一张清丽却苍白的脸。她的眼睛空洞而无神,但嘴角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谢谢。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周尽欢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这个女子等了不知多少年,等来的不是负心人,而是一个被困住的可怜人。她的执念化作了幻境,困住了无数人,也被这个幻境困住了自己。
如今,执念将散,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三百里。”东方漠微微颔首,“不算远。”
周尽欢抬眸看他:“你要去找他?”
“他得到的那件上古遗迹宝物,或许对青龙族有用。”东方漠淡淡道,“你去不去?”
周尽欢想了想,握紧手中的玉佩:“去。但我……”
她没有说下去,但东方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那个和她走散的人。
“方今屿不会有事的。”东方漠说,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那个人的气运,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提起这个名字。周尽欢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说这话的根据,但东方漠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幻境正在消散,月光透过破碎的穹顶洒落下来,照亮了她清冷的面容。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一个女子等了千年的眼泪。
“走吧。”她说,声音平静而坚定,“先把孟临救出来,还这场婚宴一个结局。”
顿了顿,她望向幻雾林的方向,轻声补了一句:“然后……再去找他。”
东方漠没有应声,只是抬步走在了前面。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出了这片即将消散的喜堂。身后,红烛渐熄,红绸飘落,那个等了千年的新娘终于化作点点萤火,消散在夜风中。
而在三百里外,一座被遗忘在地底的上古遗迹中,一个被困了不知多少年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
他感觉到了。
玉佩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