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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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说好明天见，当晚陈络却失眠了。
他觉得有些不对，他跟程川这样有些不对。
如果说前些日子，是因为车子就他们两个，黏一起倒也说的过去。
现在，人都到了。他们两个怎么还黏一起。
陈络抱着枕头，发呆的看着天花板。
不行，他明天一样要跟程川说，他不要这样。陈络紧紧怀中的抱枕，想着程川睡了过去。
“我们还要去吗？”
看着瓢泼的大雨，陈络有些无奈。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下起大雨。他皱着眉，嘟囔着，“真讨厌。”
溪谷去不成，其他地方也去不成，他只得郁闷地坐在大厅。
程川也紧随其后。
现在的时机刚刚好，陈络看向程川，“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在对上那双湿漉漉眸子的瞬间，又有些泄气。
这双眼睛，真的很漂亮。这抹绿，也比他之前见过的绿色要好看的多。
他神色变化太快，搞得程川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我们还是不要黏在一起。”
黏这个字也不对，只有热恋期的情侣才会这样，陈络晃了晃头，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还是两个大男人，这样有些不好。”
睫毛颤了颤，程川点点头。
更像只小狗了。
陈络突然觉得自己好罪恶，他再次道：“如果你要跟也可以，就是，就是……”
就是个半天，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跟程川待在一起有些不自然。
明明之前跟江北山或是工作室的其他人都没有这种感觉，难道是因为，那些人跟他是同行？
他抓了抓头发，说：“你就当我刚刚脑子发抽吧，想跟就跟吧。”
说完这些，他有些不敢看程川，试图这样隔绝跟对方的沟通方式。
过了好半晌，他才松口气。
说来也奇怪，今天人有点少的可怜，就连小男孩也不见踪影。
陈络把玩着手机，思维有些发散。
哦，今天是周一。
人家应该上学去了。
突然，雨声混着嘈杂的人声传来。
“裤腿，快走啊，怎么推个轮椅还这么慢。”
“就是啊，今天你妈怎么没来接你？”
陈络听了两耳朵，就有些听不下去，他走过去，从那群人的注视下接过小男孩。
见有大人在，那几个人撇了撇嘴，就离开。
等回到民宿，男生一直低着头沉默着。
总算是知道，民宿老板为何那么在意看向小男孩的眼神。
“叔叔，我是不是很没用？”
男生紧紧攥着空落落的裤腿，泪一滴接着一滴掉下来。
明明只是没有腿而已，就要遭受这一切。
“这些跟你都没有关系，”陈络蹲下身，同他平视，“如果仅仅是因为一个人有缺陷就去嘲讽，那么嘲讽的那个人本身就不是好人。”
说到这的时候，他突然看向还坐在不远处的程川，后者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
突然，陈络喉间一哽。
他又看向小男孩，他没有办法说出什么不去听就好的心灵鸡汤，那是不对的。暴力的形式有很多，语言，肢体等等。有的时候只要让你不舒服，那就是算是一种暴力。
他摸了摸男生的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这些事情，他没有经历过，他只经历过父母，来自家庭的暴力。
“你呢，要是再遇见这种的事情就反击回去。你不要认为自己身体有缺陷就打不过他们，只有你反击回去，他们就不敢了。”
大部分人都欺软怕硬，只要你敢反击，他就知道你不好惹，渐渐的也不会在来惹你。
“遇见这种事情，要勇敢说不。”说完这些，陈络打了个颤，他笑了下，明明他最讨厌这些话了。
“好，谢谢叔叔！”
“叫哥哥！”陈络皱眉。
“好的，叔叔。”
陈络：“……”
10
晚上，破天荒的老板请吃了一顿饭。
“小伙子，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
“不用谢……”
陈络有些不自在，连筷子都不知道怎么握。
“您有想过送他去特殊学校吗？”
女人的夹菜的手一顿，“去过，没多久学校倒闭了。”
陈络不说话了，赶快扒拉两口饭，塞的腮帮子鼓鼓的。
程川笑了。
陈络狠狠瞪了他一眼。
“诶，小伙子，你别光看着他吃啊，你也吃。”笑容僵在脸上，也转移到了陈络脸上。
“怎么不说话，是不好吃吗？”
程川：“……”
“他听不见，不会说话。”陈络正色说。
女人有些尴尬，没继续说下去。
她小声嘟囔句：“真该死。”
陈络听见了，原封不动的转述给程川。后者有些好笑，他比划两下：“帮我解释一下，没关系的，习惯了。”
“好……”
习惯了？
陈络皱着眉，倒是听话的替他解释着。
大概是共同吃了顿饭的关系，几个人的关系熟络起来。
“别看咱们这地方小，这里好玩好吃的可多了。”顿了顿，她想到什么，又补了句：“不过你们出去小心点，别老是用眼神直勾勾看人，第一次的时候我还是你在歧视我儿子。咱们这里别的不多，就留守儿童多。”
“老人带孩子，精力跟不上。只得邻里间帮衬两下，孩子就这么长着，有些命不好的，毛病也多。没钱治，就这样了。”说到这话的时候，她的视线落在男生的身上，后者叹了口气，牵住她的手，“都过去了。”
女人紧紧地看着陈络程川二人，“所以出去一定管住自己的眼睛。”
陈络愣了会，低低嗯了声。
饭后，雨停了。
雨后的空气清新很多，陈络走在小路上，两旁的绣球花被雨水打的有些蔫巴。
“你也会被这样吗？”
这个问题不好，如果真的有跟揭人伤疤差不多。可是他真的真的很想知道，在跟王珩也就是小男孩说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面大部分都是程川。
有时候人真的挺神奇的，会对陌生人产生怜惜，会对朝夕相处的家人恶语相向，会对认识没多久的人产生爱意。
陈络笑了下，或许不是人神奇，是情感很神奇。
程川明显是被他的问题给问愣住了。
有多久了？
他也不清楚。
从小他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是天之骄子。父母对他寄予厚望，甚至望子成龙。他的母亲，是一名钢琴家，来自浪漫的法国。他的父亲，是企业家。
他看不懂他的家人，在外界看来两个人很相爱，可在他看来，全部都是假象。
他们对他唯一的要求成功，后面他也确实如他们如愿。那时他十七岁，被羡慕，艳羡，甚至是嫉妒的眼神注视着。
后来，这一切都被毁了。
父母对他失望，没多久，他有了个弟弟。周围人面露嘲笑的看着他。明明听不见声音，却比听见还要难受。
“都过去了。”他看向陈络，重复道：“都过去了……”
“过不去！”
陈络面带愤怒，一张好看的脸上满是怒气。
伤害就是伤害，伤害是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
见把人气的脸都红透了，程川有些无助。他没发开口，也听不见声音。唯一能传达的只有肢体，他将青年拥入怀中，缓缓拍打着他的后背。
心跳声很大，一时之间分不清是陈络的还是他的。他们挨得太近了，近到暖意在传递。
“我要做些事，需要你的帮忙。”
陈络红着耳尖，目光却愈发的亮。
还没等人开口说，程川就笑了下，答应了。
10
具体的事情，陈络也没说。
只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都很忙，忙到经常见不到人影。
“那个叔叔在干什么？”王珩好奇问：“他这几天，天天找我之前在特殊学校的同学联系方式，真奇怪。”
助听器前两天就修好了，他也重新把之前深恶痛绝的东西再次戴在耳朵上。
程川眸光闪了闪，在手机回答了男生的问题。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的瞬间，陈络就从他身后冒了出来，“你们在干嘛？”
“叔叔，你要吓死人啊。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陈络切了一声，没理他，眼睛亮亮地看向程川。
后者笑了下，比划道：“说你呢。”
莫名地，男人的耳尖红了起来。
他清咳了声，“走吧，带你见个人，我的事情要办完了。”
“好。”
笑意在脸上漾起，又在见到跟陈络打招呼的男人时，瞬间落下。
他看见陈络笑着跟人打招呼，听见对方洋溢的声音。最后，他不得不，扬起笑容跟人打招呼。
“程川，程川，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陈络朝他摆摆手，“这位是我的合伙人，江北山。这个是程川，一个画家。”
江北山：“你好。”
看着那只手，程川敛了敛眸，握了回去。
陈络跟江北山在前面走着，他跟在后面。阳光很好，他看着两个人影子相触又分离。
真刺眼，不过也是，没有人想过跟一个残废在一起，一个可能一辈子都开不了口的残废。
他幼稚地上前两步，试图用自己的影子将陈络的覆盖在身下。
“叮咚——”
门铃响了，将他从回忆里抽出来。
陈络拎着两袋吃的就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你不饿啊，晚上就吃这么点。”
程川摇摇头，陈络干脆全部塞在他怀中，“吃了，我就坐在这看你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这人也不知道咋了，晚上就吃了那么点。陈络在心里腹诽一顿，干脆拉了个椅子坐在他身边。
见人动筷子了，他才满意地点点头。刚要说些什么，兜里的手机响了。
来这差不多也一周了，这还是他母亲第一次打电话过来。依赖父母是孩子的天性，陈络点了接通。
喂字还没说出口，对方就一顿劈头盖脸砸过来。刹那间，扬起的笑意收敛的一干二净。
“小络，你闹够了没？在外疯了那么久，也该回来了。”陈母皱着眉，数落道：“你放着老师不当，偏要去做什么摄影师，这像话吗？说你两个就跑出去，翅膀硬了就不回家了是吧？要不是看小北的朋友圈，你妈我还以为你在家反思。”
陈络没接话，只是难受地靠在程川的肩上。程川的肩膀很宽厚，靠的很舒服也很安心。
“怎么不说话？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行了吗？我跟你说这是没商量，你赶紧回来，去学校报道。”
“妈，”他的声音很哑，“别逼我了，成吗？”
“不成！我这也是为你好，做老师多好，说出去多体面。老师还是铁饭碗，总比你天天跑外面稳定吧。”
手被人握住，轻轻地捏了两下。偏头就对上程川怜惜的目光，他摇摇头。
“您做了一辈子的老师，你喜欢这个职业，您认为这个职业好。可是，妈妈，我不喜欢。这件事我不会同意的，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回去，还有，有件事我提前知会您一声。”他淡声道：“我喜欢男的，不管您跟爸是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您儿子我这辈子都改不了。”
他抛下这个炸弹就把电话给挂了，也不管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等终于清净了，他才后知后觉地看向程川。后者那双深邃的眸子还紧紧地看着他，视线从眼睛落在唇上。淡粉色的，看起来就很软。
大概是脑子一热，他扯过人的领子就亲了上去。
碰到的第一时间，他想的是，很软。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唇瓣相贴。陈络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只是单纯的贴着，过了会，他觉得不满足，试探地伸出舌.头。
程川轻勾嘴角，顺从的张开口。
他们舌.尖纠缠，津液交织。陈络有些呼吸不过来，程川松了一下，很快又吻了上去。
泪水下意识地从眼角滑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被松口。陈络一下子觉得有些尴尬，轻抿了下唇，一股刺痛感袭来。
他的脸愈发的烫——刚刚不小心磕到的。
“小、络。”
陌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奇怪语调。
“你可以说话了？”
程川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低着头，快速比划着手语：“我知道你刚刚亲我是因为心情不好，没关系的，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现在心情好点没？”
这段话如一盆凉水从陈络的头下泼下去，一下子来了个透心凉。
看着低着头的男人，他心里五味杂陈的。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程川就吃那么点了。
因为他自卑了。陈络心里有些发酸，一个那么好的人却因为听不见声音而感到自卑，他没有参与过程川风光的十几年人生，却也从报道跟赛事中可以窥见。
他很生气。
一方面生气程川不信任他，另一方面，又气程川不认可自己。
“程川，你听好了。我亲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他说：“我不是可怜你，你也不喜欢谁可怜 你那么好，我喜欢你很正常。所以，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闻言，原本低着头的人把头抬起来，眼眶发红，泪早已打湿他的脸庞。
他将脸埋进陈络的手中，声音带着哭腔，“小、络，我也、也喜欢你。”
“嗯，我喜欢你，男朋友。”
“小络，谢谢你。”
“嗯？”陈络有些懵。
程川这次不用手语，他想快点说话，这样他就能跟陈络你一句我一句的了。
“我、很早就认识你了，在我出车祸的第二年。”刚刚成年的他，却没有寿星的待遇。一个人窝在房间，麻木着在画笔上画着。最后他有些力竭地将头抵在画板上，他看着手机划拉两下。
无论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他不想这样下去，太难受了。
那时，他看见一幅摄影作品。
一副开在悬崖上的花，作品名叫奇迹。
很粗糙的画质，在当时也没有获奖。可他却还是被吸引了，在那之后他就关注到陈络，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
“谢谢你，小络，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说着感谢，泪水却又落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从来没有。他来衡县只是想散心，他也没有想过会遇见陈络，更没有想过他能跟陈络在一起。
对于那副作品，陈络记忆很深刻。那个时候他刚成年，父母对他的管控太严，人生的大半事件选择从来不在他手上。
最后，他受不了了，带着淘来的二手相机就坐上火车跑了。
《奇迹》也是在那时候诞生的。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的男朋友是个小哭包。”陈络捧起程川的脸，一一吻去的他的泪水，柔声道：“不哭了，好不好？”
“嗯……”
11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谈着恋爱，共同建设着陈络的计划。
在半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一群人来到了溪谷。溪谷很美，这个时候的溪谷植被郁郁葱葱，花也开了。
陈络架好摄像机，示意他们开始。
这个片子一共拍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才结束。这个时候，萤火虫都冒了出来，陈络突然灵感乍现。
将满天萤火拍了下来。
陈络跟江北山连夜把视频给剪出来，第二天就在账号上发布。
发布的那天，是个大晴天。陈络拉着程川已经工作室的其他人看了起来。
开头是在天上，十几秒的时间就拍完溪谷的上空。镜头从上空缓缓往下坠，突然，出现一个人，王珩在溪谷里推着轮椅自由的跑着，身后追着一个遮着一只眼睛的小女孩，他们踩着鹅软石，手指轻轻拂过草木。
这时，镜头晃动了一下。
“嘿，你在拍什么？”程川双耳带着助听器，握着画笔，问道。他的语调还是有些忽高忽低，但语速是正常的。
“要看我的画吗？”程川又问。
男子侧过身，镜头也跟了上去。
画布上是溪谷的景，刚刚嬉闹的小孩也在上面，很和谐的画面。
突然，画面一转。
是一幅幅写实的油画在翻动着，有教室，有商场，也有乐园。渐渐的，红色的字迹显现出来，油画也翻动的也来越快，字迹越来越大。
[你怎么缺胳膊少腿的？]
[哦～什么天才画家，现在不就是个小聋子？]
[独眼，快来啊。你缺只眼还能看清人吗？要不干脆把另一只眼睛也弄坏吧，凑个双？]
这些字，覆盖了油画。油画还在翻动着，字迹也渐渐减少，绿色冒了出来，一大片一大片绿色，接着是蓝色。黑色也渐渐加入进来，一个虚化，画变成的现实。
满天的萤火浮在空中，天空是黑色的，有星子在点缀，月亮也冒了出来。
镜头慢慢往后，景色变虚，光朦胧的照在人的身上。最后，人物也全部虚化。
停留几秒后，镜头已经全部黑掉。
一道人声响了起来，是程川，他平静的叙说着这些年的遭遇。
紧接着是王珩，到后来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汇聚在一起。
最后，视频出现了一段手写体。
[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萤烛末光，增辉日月。]
-《奇迹》·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