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 25 回去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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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寒冬的脑子里，他一直记得的，只有葬礼上的那一眼。
苍白没有血色的皮肤像是干裂的土地，没有生机，透着无尽的苍凉，头发枯黄，用干草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可偏偏就是这个样子，哪怕如此狼狈不堪，却也不难看出一副美人骨。
阵阵恶臭缠绕鼻尖，苏寒冬站在一边垂眸看着被白布遮盖着的尸体。
那是他的姐姐吗？那是他的姐姐！
苏寒冬连呼吸都堵在胸口，仿佛被死神紧紧扼住了脖颈，一张脸都憋的通红，连眼泪都被他用力咽到了喉咙里。
呼吸！他要呼吸！
苏寒冬从大厅里冲出来，一阵天旋地转，跪到地上贪婪地大口呼吸，眼泪终于得到释放，像决堤的河，涌出千军万马。
那是他不敢认却又不得不认的脸，那是他见到苏暖春的最后一眼。
不是微笑，不是痛苦也不是挣扎，而是无声的死亡。
苏寒冬从水里出来一般，抓紧顾时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抓住了浮木一样抬起脸，用沙哑的哭腔说：“我想不起姐姐的脸了......”
死亡的脸开始腐烂，生长出蛆虫，从眼眶、从鼻孔、从耳朵、从嘴巴，逐渐爬满了整张脸！他再也想不起来了......
顾时意识到不对劲，仿佛看到了苏寒冬那根绷紧数年的绳索慢慢处于崩断状态，轻拍他的后背，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姐姐的眼睛最好看，是闪着星光的杏眼，姐姐的鼻子也不赖，是好看挺拔的小翘鼻，姐姐的嘴巴也好看，是粉红色的樱桃唇，我还有一对弯月眉，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姐姐一直在。”
苏寒冬渐渐恢复平静，抓着头发的手松开，呼吸不再急促，抬起眼看着顾时。
顾时继续说：“冬冬啊，姐姐的冬冬啊，让身体里的那个人离开吧，合上双眼，感受姐姐的心跳，让那个人离开吧，姐姐一直都陪在冬冬身边。姐姐回来了，做了你最爱吃的番茄牛腩，给你炖了可以长高的排骨汤，又做了香喷喷的可乐鸡翅，今天的蔬菜新鲜，炒完之后吃进嘴里还是甜脆的，陆哥不会送你回云南，而是带你去外边的电玩城玩了半小时的投篮，以后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一直在一起。”
苏寒冬依靠着顾时，像孩子一样蜷缩，他缓缓闭上双眼，流下了最后一滴泪。
顾时最后依旧拍打着苏寒冬的肩背：“让那个人离开吧，以后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冬冬，冬冬，快好起来，快好起来，姐姐很担心你。睡吧睡吧，梦里的结局已经改变。”
许柏林的泪也一直在流淌，看到苏寒冬逐渐趋于平静，靠着墙缓缓蹲下，用手腕抹干眼下的泪水，心中却多了一道无法抚平的伤痕。
“许柏林。”顾时呼唤。
许柏林连忙起身冲进去，停在两人面前。
顾时有些许疲倦：“带他进去休息吧，有没有解决只能看看明天的情况了。”
许柏林跨过地上的碎片，弯腰温柔地将苏寒冬蜷缩的肢体拉开之后调整了一下就打横抱起：“辛苦了，快去休息吧，一会儿我来收拾。”
“嗯。”顾时耗费了很多心力，也真的是累了，摇摇晃晃地穿着白色的裙子下楼。
许柏林抱着苏寒冬回房间，用嘴唇吻了吻他微肿的眼角，用掌心轻抚他的脸，擦干他的泪水后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脸，说：“晚安，好梦。”
许柏林离开，收拾干净地上的碎片和米粒，把菜都放进冰箱里冷藏，今天已经有工人来装煤气了，做些吃的也不错？
许蛮送离程梓，抱着小满上楼，乖乖洗漱完之后照常吃下鱼油和钙片就去找许柏林。
许柏林也不知怎的，总是难掩心中的悲伤，一分神，眼泪就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许蛮进到房间里时，正好看见他抬手一抹脸上的湿润，于是过去抬手抱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的许柏林：“是很难过吗？”
“没有。”许柏林也抱着他瘦弱的身躯，却足以作为支撑。
“爸爸说有什么事情哭出来会好很多。”许蛮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后背给予安慰。
许柏林有被安慰到，笑了一下：“好，谢谢。现在你是不是该睡觉了？”
“嗯，我们一起去和爸爸睡吧。”许蛮拉起许柏林的手一起走出房间。
许柏林看着那只拉着他的小手，心中安然不少。
许蛮睡在他的两位爸爸中间，先是亲了亲苏寒冬的脸颊，又去亲了亲许柏林的脸，最后闭上眼睛说：“晚安，我的爸爸们。”
许柏林看着许蛮乖巧的样子，也忍不住去亲吻他的脸：“晚安，蛮蛮。”
四周暗下来，月光透过薄纱照进房间里，美好又静谧。
许柏林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晨雾微风笼罩山头，太阳升起时，炽热地将它们一点点烤干。
苏寒冬无意识地动了动，发现怀里是安静睡着的许蛮，再一抬眼，他就看到了许柏林的侧脸。
许柏林的胸腔平稳地起伏，似乎还睡得特别香甜，苏寒冬很久没有见到过这等场景，忍不住盯了很久。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早上醒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孩子，抬眼就可以看到爱人熟睡的脸庞，晨曦美好，阳光普照，这或许就是此刻最美好的世界。
苏寒冬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准备去洗漱，给他们盖好被子后看着他们，心中没有由来地感受到一阵轻松和愉悦。
几分钟的洗漱完成之后回到床边，发现两人醒了之后躺着闲聊。
许蛮侧躺看着许柏林的头发，发现里边有几根颜色不一样：“爸爸，我看到了你头上有几根白发。”
许柏林笑着回：“应该是年纪大了，正常。”
苏寒冬坐过去：“聊什么呢？”来到床边吻了吻许蛮的额头和脸颊，又捞过许柏林的头亲了一下他的眉心。
“没聊什么。”许柏林对这个吻表示很意外，“我也有啊。”
“不想要吗？”苏寒冬笑着直起身。
许柏林想都没想追过去讨吻：“还可以再要吗？”
苏寒冬宠溺一笑：“先去刷牙。”
“好！”
苏寒冬下楼，把昨天的紫薯洗干净切成均匀大小的块状，检测煤气正常之后放锅里加水焖煮。
许柏林和许蛮下楼就闻到了香气。
许柏林来到他身后抱住他，问：“怎么就下来做早餐了？昨晚我还寻思着给你做呢。”
“顺手。柏林，以后还有机会。两天后我们就回北京吧，你有工作，蛮蛮还要上学。””苏寒冬回头亲亲他的脸颊，发出很轻的“啾”声。
这跟最后的晚餐有什么区别？许柏林神色慌张，说：“那你呢？你又要丢下我们两个吗？”
“我也走，回去治病。”苏寒冬索性转身，双臂搭在他的肩上，踮起脚尖去够他的唇。
许柏林心中一阵动容，看着他温和平静的眉眼，爱如潮涌，抱着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许柏林发现，最近的自己变得特别脆弱，这七年多除了梦见苏寒冬就基本没怎么流过眼泪，可现在一碰到苏寒冬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一声呼唤，总是会莫名红了眼眶，心也软得一塌糊涂，积攒许久的泪更是不可控地往外涌，像是眼睛里面多了一条小河。
不久，他们分开，许柏林和他额头抵着额头，看着他棕色的眼眸。
苏寒冬仿佛透过他的眼睛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说：“我梦见姐姐了，她说，她想看看我的未来。柏林，我仿佛一夜之间就想清楚了很多事情，感觉身体里面有一样积压许久的东西消失了，什么都想开了。”
“嗯。”许柏林是打心里的高兴。
“爸爸，你们是在亲嘴吗？”许蛮抱着小满站在门口。
苏寒冬笑着放开许柏林，说：“没有。饿了吗？再等一会就好了。”
许蛮点点头：“好。对了，外边来了一位阿姨。”
听到这个，许柏林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大事不妙，对苏寒冬说：“我出去看看，你看着点火，别烫着了，蛮蛮，你陪着爸爸。”
“好。”许蛮和苏寒冬异口同声。
许柏林出去，果然看到了客厅里正悠然喝着瓶装矿泉水的简森，大步走过去，说：“妈，你怎么来了？”
“又不是没来过这一片，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我安排好了相亲的，别放了人家的鸽子。”简森看着冒冒失失的许柏林，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透着些许不理解。
许柏林像哀求一样拉起简森，和她说：“我的好妈妈，我的事情您就不用操心了，我很快就会回去，您也别为了我跑到这穷乡僻壤，快回去陪陪爸爸吧，啊，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什么时候回去了就带给你们见见。”
“行，回去后支会一声，最近你爸忙死了，迟迟找不着代替你的人。”简森被他半推半就带着出了门。
“阚络绎可以，他都清楚工作情况，”许柏林刚出门口，发现连车都开到院子里了，“他跟我那么久了，给他升升职也挺好的。”
简森无奈，依着他：“我回去说说。”
许柏林打开车门送她进去：“路上小心，”又对前边的司机说，“走吧，安全把我妈送回家。”
“好的。”司机启动汽车，驶离了这里。
许柏林转头就蹦蹦跳跳进去。
三个人坐在餐厅里喝着紫薯汤，许柏林觉得味道挺不错，光看他的神情就能感受到他喝得津津有味。
碗是许柏林洗的，锅也是。
苏寒冬在客厅里把自己的药分了分，倒一杯温水在许蛮的监督下吃完那些药，许蛮就坐在身边，见他咽下去之后也老老实实吃了自己的鱼油和钙片。
要吃鱼油，要吃钙片，这样才可以快快长大。这是爸爸对他说的。
顾时下楼，坐在单人沙发上躬身倒水，随口问一句：“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两天后吧。”苏寒冬回。
顾时则说：“你们先回去吧，不用过两天，明天一早就走，我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
“为什么？”苏寒冬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留在异乡处理事情。
“别担心，你们回到北京我也会很快回去的。对了，有吃的没？”顾时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苏寒冬一指餐厅的位置：“给你留了。”
顾时点头起身，来到餐厅之后看到那比脸还大的一碗紫薯汤，觉得夫夫俩还挺仗义。
许柏林把洒水壶装满水，在院子里把刚种下的花浇一浇，出来的许蛮看到也要来凑个热闹，于是许柏林拿了一个小一点的洒水壶给他。
父子两人哼着小曲浇花，许蛮玩心重，看到许柏林穿着拖鞋的脚之后对准淋上一些水。
许柏林猛地缩回自己的脚，故作伤心：“我的玉足湿了......”
许蛮一笑：“浇个朋友。”
许柏林也是手疾眼快地浇了一下他的脚，学着他说：“浇个朋友。”
两个人对上目光，用洒水壶打水仗。
苏寒冬也出来，站在院子中央。
许柏林眼神示意许蛮，同步来到苏寒冬面前，举起没拿洒水壶的手超过头顶，又缓缓拿下来放到胸前，行了一个绅士礼节。
“寒冬，浇个朋友。”
“爸爸，浇个朋友。”
苏寒冬感觉两只脚都湿润润的，看着两个调皮的人会心一笑。
如果说苏寒冬是一片贫瘠的土地，那么许柏林和许蛮就是春天，让他变成了一片沃土，春风化作呼吸，供给即将逝去的人的希望存活。
洒向空中的水被阳光炽烤，变成了美丽的小彩虹，苏寒冬并没有加入，坐在门口看着两人玩闹。
苏寒冬妩媚一笑，面泛红霞。
顾时单独来找许柏林。
顾时和他一起站在阳台上往远处眺望，青山连绵不绝，放眼都是绿色。
顾时说：“回北京后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先去找怀温，特别是寒冬有什么精神上的情况的时候。”
“为什么？”许柏林不懂，因为凭他对顾怀温的了解，只知道顾怀温擅长花滑。
“他选修了心理学，当时会接近寒冬，估计也是看出来什么了，回去还是尽快办理住院、挂号吧，挂我一个朋友的号，有保障。院方也会积极去找寻合适的骨髓源，要抽血、验血，在没找到合适骨髓源的时间内要进行化疗，寒冬的病并不算慢性，骨髓穿刺也还是会做的。许柏林，这些都会很累很累，远比你想象的还要累。全国很多白血病患者，寒冬肯定是不会去争抢的，可你一定一定要抢，不然再等下去，会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骨髓再生至少也要等三个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目前的状况。”
许柏林看着他，点头回应：“好，我会做的。”
“快去收拾东西，明天就走，越早走越好，我留下来处理一些事情，估计会迟一点，也顺便帮我拖住怀温。”
“可以。但是你为什么要留下来办事？你在这边貌似没有亲人吧？”
“陆鹿会来。我是心理医生。”顾时说，“就说到这吧，我还要去找阿梓玩，毕竟知乎的几天都要去她家蹭饭，要打好关系才行。”
许柏林点点头，看着他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 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