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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果 为什么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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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哪天起,我感到有一股奇怪的东西在我体内流淌,他们说我成了神,那是法力。我只觉得拿东西冬暖夏凉,还挺舒服的,而我也依旧行走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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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神庙自建成起香火就从未断过,供台上的供品日日换新,摆得满满当当。每日上山跪拜祈愿的人直至日落都还在排队,他们手握香火,在庙外也站得恭敬,更不说进了庙的人,更是虔诚到只敢跪着仰视中央的神像。
一尊模样并不慈祥的神像,睨着眼,高傲地回应着每一个人的敬仰。
人们祈祷着,祈祷着,有的是还了愿后又接着祈愿,还有的……
“你怎么不跪拜神啊?”
苏免不带供品也不欠身,只是轻轻地拈着三炷香,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神像。他领口敞得开,锁骨处趴着一只小白蛇,那蛇是又细又小,约莫只比小臂长一点。
见过他的人都会觉得他奇怪,他不拜神,但每日又能在卯时带三炷香来见神,不曾早过,但从未迟过。
所以就有人来问他了:“这位公子温润如玉又风度翩翩,怎么面对神君又要这般与众不同呢?”
每当这时,苏免就拍拍小白蛇,让它藏进自己的衣襟内,而后笑着答道:“都说心诚则灵,若不跪拜则为不诚,那愿望的实现不就是满足了神作为上位者的虚荣后的施舍吗?神若是圣洁的,那庙里供的那位,又怎么算得上是神呢?一个单有法力的人,不值得我拜啊。”
好一段大不敬的话!
但等问者反应过来想要教训苏免时,苏免却已经转身离开了。藏在他衣襟里的小白蛇也早就趴回了他的肩膀,正朝着问者吐信子。
没过几天,“这块最为敬神的土地养出了一位无神论者”的言论便传开了,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传十十传百,渐渐的,所有人都相信,原苏府公子苏免终归是受打击疯了。
只是疯的不彻底,依旧人模人样罢了。
这件事,你怎么看?
没人问苏免到底怎么看,他于是便回到家,自己讲给小白蛇听。
“依我看……我觉得他们说得对,我怎么能说这么大不敬的话呢?”他一面摸着蛇头,一面又忽视小白蛇冲他吐信子以示威胁——这只要强的小白蛇似乎并不喜欢被人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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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苏府在这一块儿的地位是极高的,拜神敬神的风俗还是苏家人带起来的,山上的庙都是苏家花大价钱找人修建的。
但苏府就只有苏免这一根独苗。
听说这苏小公子平日里很是无聊,于是山上的神庙里,苏小公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拈着三根香,跪在中央,轻闭双眼在心中默念自己的愿望祈愿,他想:希望自己能有个伙伴。
于是七日后,苏府失火,独活了苏免一个。
他很疑惑,跑去问别人这是为什么,那人告诉他:“那是你不够虔诚。”
苏免更加疑惑了——不够虔诚,到底是对愿望不够虔诚,还是对神不够虔诚呢?如果是前者,可神有什么资格来否定一个懵懂少年对情感的渴望?如果是后者,那这算是报复吗?
神也会报复人吗?或者说,有报复心的生物真的是神吗?
苏免走在不知通往哪里的路上,一直走,也不算算走了多久,也许一下午,也许一天,也许一年……对,一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但他又确确实实地徘徊了一年,他想:“神”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终他终于是替“神”找好了借口:“神”这是在教他珍惜眼前人,莫要贪心吧。
这下他明白了,神可以帮他但“神”不能,因为神无私心永远圣洁;而“神”却会根据主观意识来评判一个人对他的价值,以便他能更快的决定此人他是帮还是不帮。
神是神,而“神”是人。
至少山上的那位一定是人。
伙伴是不能从别人那里求来的,要靠自己找来。所以当他看见不远处的树上挂着一条小白蛇时,他毫不犹豫的就把他扯了下来,让他缠在自己的手腕上。
尽管那看上去像条毒蛇。
尽管那条蛇还在他手上咬了两个窟窿。
但至少从此他的倾诉可以有去处了。
那天苏免带着一条蛇和两个窟窿回家,走到门口已经昏昏沉沉,几乎睁不开眼。他磕磕绊绊地走回房间,倒在床上,昏了近三天。期间苏免醒过一次,他半睁眼看见自己在床上躺得规矩,身旁还蜷了一条小白蛇,此刻正朝着自己吐信子。
苏免勉强笑道:“我若死了,就去见我爹娘,若命大,就回来把你养着。”说完就又阖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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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过了多少年,苏免再次想起这三天都会觉得不可思议:那三天他似乎是死了无数次。他一次次被拖进一个紫到发黑的池子里,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池水灌满了口鼻,掠夺了空气,熏到他睁不开眼看不见任何东西。在不知是死是活的那一刻他又猛然清醒,睁眼发现自己坐在地上,旁边是紫到发黑的池子,散发着刺鼻气味,而他又被一条条细绳缠住手脚拽进池子里。
要不说他命大呢,竟然没溺死在梦里。
只是这蛇确实不好养,因为无论苏免给它喂什么它都不吃。苏免问他:“那你要吃什么?”
小白蛇爬上他的手背,蜷在他先前被咬伤的两个窟窿上。
苏免稀里糊涂的就明白了,这是要以人血为食呢。
“你是条毒蛇吗?”苏免问。
小白蛇对他吐信子。
“那你咬我,会把我毒死吗?”
小白蛇不动。
“是毒不死人,还是毒不死我?”
小白蛇展开身体,缠上了苏免的手腕。
“为什么?”这一句苏免问的格外认真。
明明是他先打扰了趴在树枝上的小白蛇,可为什么小白蛇不把他毒死呢?明明他只是学着大人的样子去庙中祈愿,可为什么“神”会杀他全家呢?
为什么连“神”都不愿善待的人,会被一条蛇宽恕?
小白蛇当然道不出个所以然,苏免也没指望他能回答什么,最后只以一笑了结了话题,转身带着小白蛇去了山上的庙,庙里神像依旧,和当年苏免祈愿时一样。
他从守庙人那里接过三炷香,点燃,只微微颔首,心中也不许任何愿。
时隔一年有余,苏免重新开始“拜神”,往后的每一天,他都该要去拜。一众跪拜的人中,他一个站立者是多么惹眼啊。
久而久之人们就感到奇怪了,于是有人去问苏免:“这位公子温润如玉又风度翩翩……”
真无愧于他父亲为他取的字——长立。但苏免更喜欢他为自己取的号——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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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能说这么大不敬的话呢?”
“神”明明是在教他珍惜啊。
但他说的话真的“大不敬”吗?对神或许是,但对“神”一定不是。毕竟谁能不厌恶“神”呢。
只是几乎所有人都低估了“神”的报复心。
开篇大吉 感谢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