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月亮河》舒漾sy

3、第 3 章

　　电竞协会杯赛决赛日。

　　电竞协会的比赛场比LOL PARK的赛场还要小，不大的场馆里座无虚席，属于SPY的红色应援版和对手的黑色应援版在观众席上泾渭分明又相互交织，就连比赛场外狭窄的走道里也挤满了来支持的粉丝们。

　　选手们已经到场上去进行赛前的设备调试，厉望舒也拿出自己的电脑，准备链接上休息室的电视。数据分析师需要对赛场上发生的一切进行实时监控，并在对局间隙为教练组提供即时的数据支援。

　　比赛正式开始，尹河俊的表情通过选手面前的特写镜头，传递给全世界正在关注着这场比赛的粉丝，他在赛场上大多数时候都是严肃认真的，偶尔露出的小坏笑还会被粉丝做成表情包在SNS上传播。

　　厉望舒看着自己面前实时滚动的各项对局数据，又看了看电视上正好被切到镜头的尹河俊。这一刻，数据和和那个活生生的人在望舒的眼前重叠了。她看着他的每一次关键动作都对应着数据模型里高风险高回报的区间；他每一次看似惊险的换血操作，时机都卡在对方关键技能冷却结束前的毫秒级窗口内。

　　他不是在无视数据，而是在驾驭数据，用人类的经验和直觉，去填满那些无法被数据模型演算出来的缝隙。

　　又是一个打满BO5的决赛，战况跌宕起伏如同过山车。当对方基地爆炸的一瞬间，电竞协会的整栋大楼都被SPY粉丝们的欢呼尖叫声淹没。是刷新队史的杯赛冠军！这份喜悦迅速从赛场上蔓延到休息室里，旁边同事们雀跃的击掌声把厉望舒从高度专注的状态中拉了出来。她被激动的同事拉住庆祝，她笑着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屏幕里那个正在电脑前收拾设备的人。

　　厉望舒回到基地大楼的时候，庆功派对已经开始了许久。香槟泡沫喷得到处都是，音响里放着厨师喜欢女团得最新回归单曲，平时严肃的领队也跟着跳起了舞。自来到SPY厉望舒一直都尽可能的远离这种场合，回到工位把今天的比赛数据处理归档后，她拿了一罐宝矿力上了顶楼的天台。

　　冬夜的空气清冷，远处的南山塔闪着蓝色的光，隐约还能街对面由俱乐部经营的咖啡厅里传来粉丝们的欢呼声。厉望舒趴着栏杆，长舒了一口气。终于，今年全部的赛事都结束了...

　　“躲在这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尹河俊穿上了俱乐部统一发的长款羽绒服，手里拎着熟悉的斯坦利水杯。

　　“里面太吵了，出来透透气。”厉望舒老实地说，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前辈nim，恭喜您...杯赛也顺利拿下了。”

　　“是团队的胜利。”他走到她旁边的栏杆处，也看向南山塔的方向，“每个人的努力，包括数据分析师。”

　　“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天台上的空气好像被扔了巴德的大招，安静地能听到风声，楼下的音乐和欢笑声隐隐传来，像两个世界。

　　“望舒nim”尹河俊忽然开口，没有看她，依旧望着南山塔的方向，“你的ID——Shaefaye，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厉望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不禁更用力的握紧了手里的宝矿力。“是我自己组合的。‘Shae’发音接近我的中文名字‘舒’，‘faye’来自‘fate’，也有点像Fly的中文释义‘飞’的发音。”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气，尤其是最后那句补充。

　　尹河俊收回了望向远处的目光，“命运，fate”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你来SPY，也是因为命运吗？”

　　突如其来的诘问，让厉望舒乱了呼吸。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所有的掩饰、所有故意拉开的距离感，在这个问题面前都摇摇欲坠。她知道，此刻任何精心准备的“标准答案”都是零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似做了什么很重要的决定。扭头迎上他的目光，“是因为您。”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让她自己都惊讶，“我想亲眼看看，Fly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顿了顿，她急切的补充道：“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打扰您，真的。我只是想做好我的工作，研究那些数据，然后...让那些数据对您追逐胜利的道路，能有一点点帮助。”

　　她说完了，因为紧张，手里的宝矿力被她捏出了声响，在没有得到回应的空气里略显突兀。

　　尹河俊安静的听着，面上没有诧异也没有礼貌而疏离的笑，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说。

　　厉望舒愣住：“...您知道？”

　　“来到SPY的人都有各自的理由。喜欢电竞行业、追求职业发展、热爱游戏，或者是喜欢我，”说到这里尹河俊少有地露出了些小得意，“但你是唯一一个，每次我看过去时会立刻移开视线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我从未在食堂遇见过的人；甚至是在复盘会议上，永远坐得离我最远的人。”

　　厉望舒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原来那些她自以为隐蔽的躲避，在他眼里如此明显。

　　“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性格内向，或者是对同事们有所顾虑。”他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但你的工作做得太好了，好到不像是一个仅仅把这里当成普通公司的人。你对比赛的理解、对数据的应用、尤其是对player H的分析，带着一种特别的专注。”他用了那个代号。

　　“所以，您为什么没有让人事部把我调去其他的岗位？”

　　“为什么？”尹河俊转过身，循着望舒的姿势也趴在栏杆上，天台上昏暗的光线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你的工作无可挑剔，专业且高效，你没有对我造成任何的困扰。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员工是我的粉丝，就否定她的能力和价值？”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而且，你的数据确实帮了我很多。那份关于ACHA打野的报告，在决赛BP时起了关键作用。你用自己的方式参与了这场胜利，这比作为单纯的粉丝更有意义，不是吗？”

　　“嗯。”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

　　“望舒。”他忽然用不太熟练的发音叫了她的中文名字，生涩但清晰。

　　她猛地抬头。

　　“这是你的中文名字，对吧？”尹河俊看着她，眼里含着厉望舒过去不曾见过地柔情，“以后，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在非工作时间。”

　　这一瞬间，两人好像同时被拉进莫德凯撒的大招里，空气墙隔绝了周围地一切。没有楼下地喧嚣、没有远处南山塔闪着地蓝光，她只能看见眼前这个男人，褪去了属于“Fly”的光环，只是一个刚刚结束了工作，有些疲惫的尹河俊。

　　她忽然明白，自己只身来到异国他乡所追寻的，从来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偶像。她追寻的，是共鸣。而现在，某种隐秘的情感正在她的心中萌芽。

　　“可以。”她听到自己回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嘴角却挂上了明亮的笑，“当然可以，河俊前辈。”

　　尹河俊举起手中的水杯，向她示意，厉望舒也举起了她的宝矿力。

　　斯坦利和宝矿力撞不出玻璃杯的清脆声响，俩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楼下，庆祝派对还在继续，正进行到起哄上单选手唱“dinosaur”的环节。而在这个安静的天台上，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对局，才刚刚进入BP环节。

　　新的赛季即将开始，比赛，真的从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