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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是青春 ...

  •   沈离歌沉默了一会儿,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屋里不是完全的黑,外面的霓虹灯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穿过阳台,让屋子里有些若隐若现的非常微弱的光。

      刚关灯那会儿,沈离歌只感觉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身上的毛孔瞬间就放大了数倍,顿觉身体上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他的身体恍惚被冰冷的湖水包围,正当越陷越深时,燕崇景急促的呼吸声将他拉了上去,方才察觉房间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不再是一片茫然。

      沈离歌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年冬天特别特别冷,当时我还很小,大概五岁吧,工厂突然着了火,刘阿姨说得没错,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出来……”

      恍若那场大火穿过二十年的时光跨越一千多公里,再一次映照在了眼前,沈离歌身子忍不住颤栗,他好像还在那个狭窄而又破败的房间里,风一吹,呜呜作响,身子也瞬间冰冷了下去,腹中的绞痛也像个冤魂一般缠着他。

      “我在这儿,”燕崇景在被子里攥住了他的手,攥得那样用力,沈离歌感觉甚至听见了自己骨节喀喀作响的声音,“别怕。”

      “爷爷奶奶也走了,我就像一个袋子一样在风里到处刮,有人愿意收养我我就多待会儿,要是嫌弃我就一脚把我踢开……”沈离歌换了口气,“我不听话……不,我不知道我哪里不听话,反正只要一惹他们不开心,我就会……被关在黑黢黢的房子里,我感觉房子里有老鼠,老鼠不知道在哪里盯着我,我很害怕……后来只要屋里一暗下来,我就能听到老鼠咯吱咯吱咬木头的声音,还会看到那场大火,弟弟走的时候,还未……足月……”

      沈离歌再也说不下去了,他伸出手盖在眼前,滚烫的泪水像火舌烫伤了他的手,他不敢让燕崇景听见哭声,所以极力压制着喉咙中的呜咽声。

      胸腔堵得难受,就像是胸膛以下的部位全部陷在了流沙中,流沙在滚动,压得胸口喘不过气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一直滑到耳侧,钻进耳蜗。

      他感觉到燕崇景在看他,为了不让这副狼狈样子落入别人眼中,沈离歌翻了个身背对着燕崇景,可是下一秒,燕崇景就贴到了他后背上,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搓着,“没事了,没事了。”

      燕崇景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可以安慰人,他没有安慰人的经验,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说什么会让沈离歌好受一点。

      或许现在什么也不必说,沈离歌需要的仅仅是一点陪伴,陪着他就够了。

      沈离歌其实还没从那场大火中走出来,他迷了路,那他索性就陪在他旁边,那条路怎么走,只有沈离歌最清楚。

      天气一天天转凉,黄澄澄的落叶挂在树梢,狂风一吹,就眉飞色舞落了满地,惹得清洁工每日清晨都要拿上扫帚来扫一次,刚扫好堆在一起的叶子又被一阵调皮的风抱起来,往空中一挥,就织出一条金色的地毯来。

      清洁工倒不恼,好似这是一个美差,但若遇上头一晚下过雨,那这场美差好似又生了几分可恨的模样。

      今天难得的休息日,沈离歌走在有些湿哒哒的沥青路上,他今日一大早就醒了,昨晚分明做东西做到很晚,可早上竟然一点也不困。

      索性睡不着了,他干脆就换了运动服出来跑步,跑完步顺带在街边小店吃了个热腾腾的早餐,胃里暖呼呼的,刚跑完步出了一身汗还觉得有些热,结果没走一会儿,一阵劲头并不怎么足的风刮过来,他里面就穿了件运动短袖,外套搭在臂弯。

      风吹干了身上的汗,初时还觉得凉爽,可回味过后劲儿来,不禁打了个寒颤,街上路人有些甚至已经穿上了薄款羽绒服,更多的是穿冲锋衣的人。

      燕州一到了秋冬,冲锋衣是最常见的服饰,一眼望去,清一色的黑色冲锋衣。

      沈离歌正想着怎么将东西送出去才会显得不那么刻意,他不想让燕崇景知道这是他连带着熬了好几个夜才做出来的,其实算不上复杂,仅仅是因为他第一次做,而且又谨慎十足,就连一个标点符号都要斟酌再三。

      脑子里的字符还没跑完,他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难道是有人想我?

      可紧接着他又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哪个兔崽子这么大胆子竟然敢骂他!

      接着又是一个喷嚏。

      难不成感冒了?

      应该不会吧,沈离歌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感冒是什么时候了,他体质虽然一般,但由于经常锻炼再加上作息饮食都比较健康,所以生病的次数还是比较少的。

      他很烦感冒,小感冒买个药吃了就好了,要是重感冒,那就要去医院了。

      路过燕崇景住的小区,他逼着自己注视前方,可眼神还是不知不觉飘了过去,那一晚过后,他们俩人之间的关系就有点微妙,说不上来哪里微妙。

      是发生了那样一个关系?可分明之前也有过。还是他剖白了内心呢……

      “沈老师?”迎面走来一个脚步轻快的阿姨。

      沈离歌微微点了点头,“李姨,您也晨跑啊?”

      “好久没见着你了,”李姨往小区门口努努嘴,“又来找小燕吗?我刚好跑步完,带你进去吧。”

      “没有没有,”沈离歌连连摆手,“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晨跑。”

      李姨这才注意到他只穿着一件运动短袖,惊呼道:“你这孩子,赶快穿上衣服,这着凉了可难受了知道不,真不上去坐会儿?”

      “不用了。”沈离歌眼都不斜一下,生怕李姨以为他想上去

      “行吧,这时候还早着,”李姨边说边掏出手机看了眼,“我估摸着小燕还没起床呢,那行,我就先上去了啊,你有时间来我这儿坐坐。”

      “好。”

      道过别后,沈离歌就加快步子往前走去,这里并不是他习惯的跑步路线,小区楼下一公园挺大的,以前他都是在那边跑,今天鬼使神差的,下了楼想也没想就往这边跑过来,跑到一半了才发现跑的方向不对。

      正想往回跑时,又感觉有些做贼心虚,今天就换条路线跑怎么了?又不是没人在这条路上跑,抱着不能当贼的心思,沈离歌毅然决然跑了过来,甚至过了燕崇景小区也还继续往前跑了一会儿,估摸着再跑下去都要到学校了,他才停住了脚步。

      “小姑娘,你要进去吗?”

      沈离歌恍惚听见李姨的声音,但他没怎么在意,直到听见那姑娘的声音。

      “我想上去找我朋友,您能带我进去吗,我打他电话打不通。”

      “没问题啊,走吧。”李姨非常爽快。

      沈离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转过头看了眼,这一看才发现这姑娘不就是上次和燕崇景一起去他爷爷生日的那女孩儿吗?

      叫什么来着,燕崇景好像说过,好像是——温然?

      沈离歌对自己这奇怪的记性有些无语,有些人分明前两天才看见,可他一转眼就能忘记人长什么样,比如孟婷,有些人甚至只是看了个背影,结果他连名字都记得一清二楚。

      大脑真是一个奇特的构造。

      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这儿站了很久,攥着衣服的手由于太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骗子。”

      沈离歌小声嘟囔了句,然后转头就走了。

      “谁啊?”燕崇景趿着拖鞋不耐烦地开了门,“温然?你来干嘛?”

      “你这人真无趣,”温然不由分说挤了进去,“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呢,我今天休息,闲着无聊来找你玩玩儿不行吗?”

      “我这人吧,”燕崇景伸了个懒腰,歪七扭八倒在沙发上,“很无趣的,你找我还不如找陆瑜,他有趣多了。”

      “我给他发消息了,他说二十分钟后就到,”温然翘着二郎腿,冲他抬了抬下巴,“发型很酷。”

      燕崇景摸了摸头发,这头发剪了也有些时日了,比之前长了些许,看着倒没之前那么凶了,上次程鹏还专门为这事儿来找过他。

      “小燕啊,”程鹏苦口婆心,“虽然你是个实习老师,但到底也是个老师啊,你这发型……有点太个性了,要不你买顶假发?”

      “我觉得挺好的,”燕崇景抄起他办公桌上一个镜子照了照,“这不就是正常的发型吗?要说个性,程主任,您的发型应该才是最具个性化的。”

      “……”程鹏摸了摸自己的光明顶,长叹了口气,“这哪儿是个性,这是岁月啊!”

      “我这也不是个性,”燕崇景朝他眨眨眼,“是青春。”

      程鹏之后便没再说什么了,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头发长得也快,再多说一次,他的光明顶就多受伤一回。

      “我去洗漱,”燕崇景起身朝房间走去,睡衣都还没换,“你要没吃早饭就点外卖吧,家里……只有豆沙包,帮我也点一份。”

      “我让陆瑜带了。”温然笑了笑。

      洗漱完换好衣服,陆瑜也刚好提着一大袋早餐来了,豆浆油条包子面条一应俱全。

      “你是猪吗?”燕崇景看着摆了一桌子的早餐,这架势是打算吃了早饭今天就不吃饭了?

      “我太久没吃这些了,”陆瑜已经开吃了,抓起一根有小臂那么粗的油条就往嘴里塞,“你都不知道我天天在家嘴里都快淡出鸟味儿了,我妈说这个太油腻了,那个太甜了,得,我看干脆辟谷算了。”

      “这么一想,”燕崇景拿了个鲜肉包啃了一口,“我还挺幸福的,至少很自由。”

      陆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诶,进展怎么样了?”温然慢吞吞喝了口豆浆,一个包子吃了半天还有一半多。

      陆瑜给燕崇景使了个眼色。

      “别眨眼了,”燕崇景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今天风太大,你眼里进沙子了。”

      “温然知道了?”陆瑜说。

      “你都能知道凭什么我不能知道。”温然说。

      “那能一样吗!”陆瑜嘴里塞着油条,口齿不清道,“我俩多少年铁哥们儿了,你才来多久啊,燕哥要不是看在你救过他一份儿……”

      “是啊,你们这么多年铁哥们儿,”温然打断他,特意在铁这个字上加重了发音,“他被人捅的时候你在哪儿?就因为我是他救命恩人,所以我有权利知道。”

      “你——”陆瑜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这么拽难怪没男朋友。”

      “你还不是没女朋友。”

      他们仨渐渐的也混熟了,每次在一起玩儿,温然和陆瑜总会拌一会儿嘴,就跟俩活宝似的。

      燕崇景突然觉得这一幕非常温馨,这个小房子里有人间烟火气,有他和沈离歌的气息,比那个冰冷的大房子不知好上几百倍。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不考虑遥远的不可知的未来,就关注今天天气如何,考虑中午吃什么,晚上和喜欢的人去哪儿压马路……

      如果只用考虑这些琐碎的事情,那明天好像也不会太糟糕。

      洗完澡沈离歌就窝在沙发上抱着自己做的那本“书”看,除了不想让燕崇景知道他花了很多心思在这上面外,还因为里面有些内容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看。

      中国人一向都比较含蓄,不太喜欢袒露内心,尤其是在关系比较亲密的人之间。

      有时候,就算是一句简单的谢谢,我想你,这些话都难以启齿。

      一到秋冬,白昼就变得特别短,这会儿才五点出头,外面已是灰蒙蒙的了,沈离歌抱着那本“书”才翻过第一页,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几天他每天晚上都要加班,先处理工作然后再做礼物,习惯久了就形成了生物钟,就算今天是星期日,他也早早地就醒来了。

      迷瞪了一会儿,沈离歌忽地从睡梦中惊醒,今天是星期天,还要上晚自习!

      洗澡那会儿他就感觉头有些昏,今天一天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洗完澡竟然还有心思坐在这儿欣赏一下自己做的东西,几乎都忘了还要上课这件事儿。

      周天晚上一般不是考试就是讲试卷,桌子上还放着他带回来批改的试卷——周六早上刚考的。

      他摸索着手机看了眼,幸好还没到六点,晚自习是六点半开始。

      拖着沉重的身子换好衣服,沈离歌就开车去了学校,看样子今晚是讲不了试卷了,反正也就一节课,他把卷子发下去,让他们自己先修改,有不懂的上去问。

      五班问题的人不算多,一般问的都是比较难的那些题,沈离歌索性就做了个规定,最后两道题有不懂的,他上课会讲,如果讲了还不懂,下课再来问。

      毕竟那两道题还是有些难度的,要是每个人都上来问一遍,一节课时间就几乎没了,这样一来,有些想问基础题的同学反倒就没了时间。

      他坐在讲台上几欲昏睡过去,侧手支颐坚持了一节课,脑袋实在昏沉得紧,他干脆就开车回去了,幸好今晚就只有五班有课。

      按电梯的时候他感觉手都在微微颤抖,本来坐电梯从来不晕,今天却感觉脑袋重重的,像是脖子没了骨头,下一秒脑袋就会跟个球似的滚到地上去。

      一进客厅他就双腿一软砸在了沙发上去,脸深深陷入沙发上,感觉四肢绵绵无力,想起身去倒杯水喝都站不起来,几次站起来又扑通一声倒下去,他干脆就放弃了挣扎。

      只是嗓子干得紧,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他突然感觉非常热,贴着沙发的后背都热出一身汗,他抬手拽了拽衣领,想干脆将衣服脱了,但他没力气。

      身上烧得难受,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退烧药,但他现在连药箱放在哪儿的都不记得了。

      的确好久没生过病了。

      下午没吃饭,他现在是又渴又饿又难受,人在生病时尤其脆弱,偌大的房子里就只有他孤身一人,不,何止是这个房子,放眼整个燕州,也没有他可以依靠的人。

      巨大的委屈感猛地涌上心头,泛着酸劲儿,两行热泪缓缓砸到了沙发上,他用力蜷缩起身子,将抱枕抱在怀中,肩膀跟着耸动起来。

      手机屏幕光亮了起来,他拿过来一看,原来是骚扰短信。

      他解锁想看看有没有人给自己发消息,想都能知道,除了燕崇景,除了工作群,不可能有人给他发消息。

      可燕崇景今天和温然在一块儿,应该不会给自己发消息。

      抱着失望的心情,他还是打开了微信,然后就愣住了。

      燕崇景给他发了两条微信,是六点多那会儿,但自己竟然没看到。

      一条是——吃饭了吗?

      另一条是——我不知道吃啥,就吃了桶泡面。

      温然在,怎么会只吃泡面?也就是说,温然已经走了。

      但这样一想,他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儿。

      是因为温然走了无聊,所以才给自己发消息的吗?

      他在手机上敲了两个字。

      —没吃。

      消息很快回过来。

      —在学校吗?

      —没。

      然后就没了消息,沈离歌正准备把手机随便扔到哪个沙发角落去,突然燕崇景发来一条视频请求。

      沈离歌犹豫了几秒,摁了接通,但摄像头对准了桌子。

      “你回去了啊。”燕崇景躺床上,看样子他应该是没准备出门儿了——睡衣都换上了。

      “嗯。”

      “……你怎么了?”燕崇景皱了皱眉。

      沈离歌清了清嗓子,因为刚刚哭过再加上发烧,所以嗓子有些沙哑,“没,就上课讲话讲多了。”

      燕崇景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让我看看你。”

      “不要。”

      沈离歌不知为何,竟因他这句话有些哽咽,说话时一时没控制住,哽咽声就从嗓子里滑了出去。

      他看见屏幕里燕崇景已经迅速翻身而起,然后屏幕突然就变成白茫茫一片,紧跟着燕崇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马上过来。”

      “不……”

      他想说不用,可哽咽声就像个小偷,想偷偷摸摸跟着后面的字一起溜出来,然后他就没了声音,只看着手机里的有些刺眼的白。

      “等我。”

      说完这话屏幕又马上对准了燕崇景的脸,沈离歌看到他眉头有些紧锁,眼神也不像平时那样看着沈离歌时总盈着浅浅的笑意。

      半个多小时后,门铃就按响了,沈离歌刚刚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突然就被这一声接着一声的门铃声惊醒了。

      他拖着沉重的身子鞋都没穿踩着冰冷的地板就过去开了门,燕崇景马上挤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沈离歌嘴唇都泛白了还起了干皮,就在他进来的一瞬好似身上的力气全都用光了,直直朝燕崇景倒了过去。

      燕崇景放下打包好的饭,打横将他抱起来放到了沙发上,手贴上沈离歌的额头,暗骂了声,“怎么这么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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