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某索和他的三角函数》燕弃愁

35、第35章 逆着光走进

　　安瑾元家住得不远，他们步行大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站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沈离歌觉得这世上凑巧的事情也许全都让他碰上了。

　　这竟然是摩码新城。

　　好吧，有可能很多学生都住这里，只是以前从没遇到过罢了。

　　幸好安瑾元没有很凑巧和燕崇景住在一幢楼，其实住一幢楼也没关系，操，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去他妈的，他是来补课的又不是干其他什么的。

　　心虚个屁！

　　安瑾元家里收拾得很整齐，整齐得有点儿古板，虽然井然有序但是每一个角落都隐隐透露出压抑，沈离歌突然想，要是他整日住在这种地方，会怎么样？

　　可能会疯吧。

　　孟婷端了两杯水到书房，“沈老师，您辛苦了。”

　　“你都不问沈老师吃没吃饭吗？”安瑾元转过头看着孟婷，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孟婷眼中有转瞬即逝的怒火，不得不说孟婷是个很会演戏的人，当即就收敛好情绪，“沈老师，我是打算补习完了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您看怎么样？”

　　“没事儿，”沈离歌扯了扯嘴角，“我家人等我回去吃呢，不用麻烦。”

　　“那行，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等孟婷走出去后，安瑾元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你在撒谎。”

　　沈离歌拿笔敲了敲她脑袋，“继续做题。”

　　安瑾元立刻噤声埋头做题了，她并没有奋笔疾书，主要数学这玩意儿吧，一般人还真奋笔疾书不起来。

　　趁着她做题的间隙，沈离歌观察了下书房的构造，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书，放眼过去，除了学校要求的必读小说，就都是各种习题册，还有商业之类的书。

　　沈离歌皱了皱眉，他们不会现在就让安瑾元跟着学习一些公司治理相关的东西了吧。

　　出神间，安瑾元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你想看吗？”

　　“我不感兴趣，”沈离歌摇摇头，“这些书你都看过吗？”

　　安瑾元叹了一口气，趴在桌上，“我都很久没听过兴趣这个词儿了，只要摆在书架上的书，我都必须看，我爸有时间还会跟我讲一些公司的事情，但我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其实房间隔音也还不错，但就是不敢完全放开了说话。

　　“他们管你管得很严，那个画要是找不着机会，就算了吧。”

　　安瑾元猛地抬头，与沈离歌对上视线，“不行！我答应了的事儿，就一定会做成。”

　　沈离歌被她这一动作吓了一跳，抬起笔在她脑门儿弹了弹，“那能不能答应老师，期末考试数学尽量考到一百分？”

　　“可以，”安瑾元非常郑重点了点头，“我只是不想学，但我又不是真的笨，你等着瞧吧。”

　　“好，我等着瞧。”

　　两个小时其实是很快的，前一个小时主要做题，后一个小时讲题加复盘错题，时间就这样溜走了，沈离歌今天可以休息了，安瑾元还不行，她还要上六个小时的课。

　　走到电梯间的时候，物理老师刚好出来，他们打了个照面，就各自走了，进了电梯的时候，沈离歌只想赶快关上这扇门，这一层楼让他压抑得喘不过气。

　　这种压抑和高三那种紧张的复习氛围不一样，后者是有盼头的压抑。

　　前者，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压抑。

　　一直到走出这幢楼，呼吸到外面并没有多新鲜的空气，他才感觉活了过来，心好像重新跳动，脚步都变得轻快。

　　早上和安瑾元聊过后，他总以为没准儿自己能改写安瑾元的命运，到现在，他才发现，那些都只是妄想。如果那个人都不愿意挣扎了，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替他改写命运吧。

　　他现在感觉很累，很想回去睡一觉，一直睡到晚上，路过燕崇景住的那幢楼时，他往上看了眼，不知为何，现在突然很想见那个人一面，什么都不用做，就和他静静待着就好。

　　他看得出了神，李姨从楼下出来时他都没发现。

　　“你是小燕的同事吧，”李姨也跟着他往上望去，“怎么了，有人跳楼吗？”

　　“啊？”沈离歌被吓了个哆嗦，“啊，没……我有学生住这里，来家访。”

　　现在到处都不允许老师私底下补习，沈离歌只能找借口。

　　“这样啊，”李姨点点头，“我出去转转，一起走吧。”

　　“嗯。”

　　沈离歌其实开了车，但李姨一直跟他说话，他也没好意思去开车，附近有一个公园，那儿有不少老太太老爷爷带着孙子溜达。

　　李姨应该是不喜欢那种小孩儿多的地方，他们就在挨着公园旁边的一个篮球场外面站着看人打球。

　　“感觉你心事很重的样子。”李姨偏了偏头。

　　沈离歌摇摇头，“没有，就是工作有点儿累。”

　　前后算起来，他跟这个李姨也没有见过几次面，像今天这样一起溜达聊天儿的情况更是没有过，但他没想到现在还挺自在的。

　　李姨也就没再追问下去，指着一个投了三分球的背影，有些兴奋道：“我感觉那男生很帅，没想到打球也这么厉害，不过怎么感觉有点儿眼熟。”

　　沈离歌心思一直没在那上面过，现在李姨这么一说，他就看了过去，越看越觉得那人的背影很熟悉，越看越不对劲，这不是燕崇景吗！

　　幸好稍微有点儿距离，而且现在打球还没结束，估计燕崇景应该是没发现他，不然肯定早就一句“沈老师”砸了过来。

　　李姨拍拍他，沈离歌跟着李姨往回走，“沈老师，我也是活了快半辈子的人了，很多事儿其实我们都不能左右，特别是像教师这种职业，一个班几十个人，都等着你帮他们改写命运，但是怎么可能呢？

　　有些路终究是要自己走的，你们只是恰巧在同一个中转站待上三年，等下一趟列车到来，人人都想坐复兴号，可总有人要坐绿皮火车啊，有些事，如果拼尽全力都无法改变，就顺其自然吧，毕竟你也不知道这一次上错车会不会恰巧到的是同一个目的地呢。”

　　沈离歌突然顿住脚步，转过头看着她，李姨笑了笑，“比如现在我就要和你分道扬镳了，但没准儿明天又或者后天，我们还会在某个地方相遇。”

　　李姨挥了挥手，走了，沈离歌还愣在原地。

　　他转过身，感觉有一道目光迅速从他身上移走，燕崇景背对着他，所以刚才应该是错觉吧，又是一个三分划过一道弧光，稳稳掉入篮中。

　　一瞬间呼吸都感觉停滞了，在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机已经自动打开了相机，逆着光，走进了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