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老公太多了》树高风悲

9、泥菩萨 其六 讨教剑法到

　　谢与鸿和沈朝几乎同时拔剑，警惕着周围。
　　这招他们在孤亡山已经见过两次，再熟悉不过，只是没想到那人居然一路跟到了凤凰城。

　　胡静尘缓缓起身，脸上并无惊讶。
　　谢与鸿把他们在孤亡山的遭遇告知胡静尘，她也只是浅浅点了个头：“此人几次出手，都是为了救人，想来不是什么恶人。”
　　“救人？”

　　这么说倒也没错，若非断蟒被及时带走，谢与鸿恐怕活不到现在，沈朝被转移走后也得到了毒牙。
　　至于这一次，又救下了兰心。
　　这个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目的。

　　“此人修为恐怕远在你我之上，就算现在去寻兰心，也不能得手，既然难以干涉，便不必再干涉了。”
　　说罢胡静尘居然就这么走了。

　　胡静尘一走，风聿便松了口气。虽说她只是金丹，可毕竟是当着面动手，如果她有什么特异功能就难办了。
　　谢与鸿和沈朝看起来也并未对他起疑，他的转移技能虽然好用，但是这技能耗能大，又只能用在别人身上，不能用在自己身上。当初作者写这个设定纯粹是为了方便魔尊救主角于水火，估计作者也想不到会被风聿用得这么随意。

　　不多时，风聿耳边传来下属的声音：“尊上，已经办妥了。”
　　效率挺高。
　　风聿这是第一次利用魔尊的身份，倒不是他就喜欢亲力亲为，而是他的属下们下手比他还要没轻没重，他轻易不敢用。
　　不过把人带回魔域这件事儿应该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要去寻兰心吗？”沈朝问，他知道谢与鸿对除魔似乎有执念。
　　谢与鸿：“胡前辈说的没错，带走他的人实力远在我们之上，不必再浪费时间。”
　　沈朝已经同他耽误了许多时间，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不过有朝一日再相见，我依旧不会手软。”

　　风聿：“既然如此，我们去天舟吧。”
　　两人看着风聿，一时都没说话。
　　风聿忽然心头一紧，他们……发现什么了吗？
　　沈朝：“风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谢与鸿缓缓道：“你的剑。”
　　风聿：“啊……”
　　他是忘了。

　　次日一早，三人去兵器铺，风聿挑挑拣拣，觉得哪一把都不顺手。
　　不顺手是对的，他又不会用剑，当然哪一把都不顺手。
　　只是谢与鸿和沈朝两个剑修看他拿剑的模样，皱起了眉头。
　　并非是怀疑什么，同宗门不一样，山巫中修剑的很少。
　　若是不会用剑，哪怕拿着绝世神兵，也用不出效果来。

　　“就这一把吧。”谢与鸿看着风聿手里的剑道，这是风聿挑出的最好的一把剑。
　　风聿颠了颠手里的剑：“好，你挑的肯定比我选的好。”
　　毕竟是专业剑修。

　　一路上，风聿都在端详自己的剑，虽然以他的能耐用不上剑，也用不好剑，但是不妨碍他喜欢。哪个小孩不曾幻想过手上有一把锋利的剑呢？
　　风聿兴致勃勃：“给它取什么名字好呢？”
　　谢与鸿和沈朝：……

　　一般而言，只有名剑才有名字。不过看风聿兴致这样高，谢与鸿和沈朝都没有说什么。

　　风聿还在想名字，在谢与鸿提醒下，才注意到他们已经抵达天舟。
　　目之所及，并没有看到什么舟，直到仰起头，才能看见高空之上如米粒大小的天舟。
　　天舟之下，是一道传送阵，先前他们上不了天舟，就是因为传送阵出了问题。
　　筑基以上的修士，若有需要可随意乘坐天舟，而凡人若想乘坐，需要通过重重审查。如今世上总共三十六座仙舟，分布在四洲五国，每一座仙舟的设立需要五国和四大仙们共同商定，支持过半方可设立。

　　谢与鸿踏上传送阵，看着脚下的凤凰城道：“凤凰城这样的小城，为何能设天舟？”
　　“因为三十年前孤亡山一役后损失惨重，为了魔族入侵能及时得知情况，派仙门弟子抵御，这才在凤凰城设立了仙舟。”
　　谢与鸿：“既然如此，为何一定是凤凰城呢？凤凰城并非离孤亡山最近的城池。”
　　沈朝忽然道：“或许是因为崔城主吧，当时崔城主新上任就遇到这场大战，他虽非修道者，却带人死守着凤凰城，战后其他几座城尽毁，只剩下凤凰城还在，城中百姓还活着。不过崔城主却在那场大战中失去了双腿。”
　　沈朝这次来凤凰城，为的就是替那人见城主最后一面，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一步。

　　……

　　天舟之所以叫天舟，是因为它形状像舟，不过舟是在水中，借水而动，天舟则是在高空，用的是乘舟者的灵力。
　　只要乘舟者上了舟，身上逸散的灵力就会被天舟收集，仙舟启动，至少需要两个筑基修士。

　　风聿站在船头倚着栏杆往下看，这个高度，确实得筑基以上修士能受得了，凡人上船要是没设结界，恐怕就跟站飞机翅膀上一样。
　　这船跟飞机不一样的地方除了能源就是透气。

　　谢与鸿一上船就设下结界，因此他们才不至于被狂风吹成大背头。
　　不过这结界不比胡静尘的结界，只能挡一部分风，风聿站在船头，还是被风吹的衣角翻飞。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谢与鸿走到他身旁。

　　谢与鸿修为又恢复了些，方才在船内调息，是因为兰心那一匕首，对比失去的修为，这伤倒不算什么。
　　刚出船舱就见风聿一人站在船头，长发随风飘飞，他的宝剑“迪迦”被随意地立在一旁，谢与鸿看着他的背影，居然看出几分孤独。

　　风聿转头看向谢与鸿，看他额角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俊秀的侧脸，密而长的睫毛盖住明亮的曈眸。
　　“你是不是觉得我刻薄无情，始终不肯放过兰心？”他垂着眼眸，不大看得起眼中情绪，“我知道你们都对她心怀恻隐，她被救走，恐怕都松了口气。”
　　至少，沈朝是松了口气。

　　风聿拨开扰人的长发，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背靠在栏杆上：“你有你的坚持，我们都知道她是魔，只是没有勇气动手而已。不过，你到底为什么如此怨恨魔族？”
　　谢与鸿沉默了一会儿，风聿都觉得他大概不会回答了，却忽然听他沉沉道：“曾经我最重要的人，都死在魔族手里。”

　　狂风吹乱风聿的长发，他却没有动作。风聿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谢与鸿只是死在开篇的炮灰，他的过去，自己一无所知。
　　他自以为对这个世界了如指掌，现在看来，他所知道的，只是这个世界一个小小的切片。
　　谢与鸿有过去，兰心有过去，凤凰城的守卫也有自己的过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着的。
　　风聿从高高在上的创作者，俯视者，成为了一个旁观者，他望着谢与鸿低垂的眼眸，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连旁观都做不到了。

　　自始至终，风聿都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他也是魔。
　　最强大的魔。

　　风聿沉默了许久忽然道：“我们那……我以前总想着，九天之外是否还有人在。”
　　谢与鸿：“神仙？”
　　风聿摇头：“不是，是同我们一样的人。也不一定一样，他们或许相貌就和我们不相同，譬如脑袋特别大，譬如没有头发头上还有两个犄角。”
　　谢与鸿沉吟：“这个描述倒像是魔物。”
　　风聿一愣，惊讶道：“是啊，就像是魔物一样……”
　　风聿忽然想，他不明白人们想象宇宙中的外星人，哪怕长相奇形怪状，也会认为他可能成为我们的朋友，而在宇宙中不停的对他们发送友好的信息。
　　曾经的人类早就找到和自己最像的物种，比外星人离我们更近，仅仅是因为肤色，因为信仰，就要把他们当敌人。
　　他所在的世界是这样，这里又何尝不是，如果妖和魔和人类长得一样，说一样的话，拥有同样的感情，那他们到底算不算人呢？

　　风聿思绪纷繁，沈朝迎面朝他走来，同他打了招呼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怎么了？”沈朝问。
　　谢与鸿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风聿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

　　沈朝望着天际的红日感慨道：“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到容城了，到时候就要分别了，此去一别，不知来日何时能再见。”
　　他们相识不过几日，却如同认识了许久一般，沈朝过去的二十年一直呆在衡清宗，除了师父和师兄，鲜少同他人接触，谢与鸿是他第一个朋友，风聿是第二个。

　　风聿虽然想着再也别见了，可当听见沈朝如此感慨，竟也觉得这样的日子不错。
　　谢与鸿不知想到了什么，朝沈朝走了两步，面对着面，目光有些闪烁，耳朵也有些红。

　　风聿盯着谢与鸿翻红的耳尖，心头漏了一拍，心道不好，他不会要表白吧，少年，别陷进去了，前面可是地狱啊！

　　沈朝看着谢与鸿支支吾吾，恍惚意识到什么，心跳忽然快了许多。
　　“沈朝，我……”
　　难道……

　　“能否在下船前再同你讨教一次剑法？”

　　风聿：？
　　他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默默松了口气。
　　吓死他了，讨教剑法到底有什么可脸红的！！

　　沈朝眨眨眼睛，一时没有回答，他低头笑了一声：“好啊。”
　　衡清宗的剑法，是四大仙门之首。

　　可谢与鸿想仔细看一看沈朝的剑法，却是因为那个人的剑法，和沈朝的剑法，很像。

　　谁也想不到，高空之上，两个少年人交起手来，剑光闪烁，被落日撒上金光，宛如翩跹蝴蝶，即生即灭，就像少年的心思。
　　风聿仍靠着栏杆，脸上带着笑意，他看谢与鸿和沈朝出剑收剑，看天舟穿过流云，看大风吹起少年们长袖和衣角。
　　若是时间能长久停在某一刻，那便停在最负少年意气的此刻罢！

　　下了仙舟，三人站在容城的城门前，这才真到了离别的时刻。谢与鸿和风聿还能再同路一段，沈朝却不得不在此分别了。
　　沈朝：“江湖路远，终有相逢之人，珍重！”
　　谢与鸿和风聿也拱手同沈朝告别。
　　沈朝笑道：“若有机会，一定要来衡清宗，谢兄，你见了师尊的剑，才知道什么是清源剑法的真谛。”
　　谢与鸿：“一定。”
　　谢与鸿说一定，那就是一定了。

　　几人不舍，又聊了两句，沈朝正要走，忽然看见远处一人身影，脸上笑容瞬间放大：“师尊！你怎么……”
　　然而下一瞬，他的神色骤变：“师尊！！！”
　　清源剑法，至清至真，被称为万剑之源。
　　谢与鸿一剑挡在风聿身前的唯一想法居然是：果然，不负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