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生存指北》杨汀

4、羔羊之梦1

　　第二天一早，陈茁是被手环的震动叫醒的。她睁开眼，眼前是完好而光洁的天花板。这过于“正常”的景象让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底四层了。

　　她抬手，手环的屏幕自动亮起，是杜敏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你的考核上面已经申请通过了，现在请你在九点之前穿着好工作服，到大升降机前集合。”

　　陈茁看完消息，礼貌的回复了一下杜敏。而后看了一眼时间，这一看不要紧，看完她“腾”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我靠！八点四十了！”

　　陈茁急急忙忙的往身上套工作服，不知道是故意整她还是怎么，昨天还很好穿的工作服，今天穿却困难的要命。不是伸错手就是迈错腿，总之穿件衣服陈茁折腾了快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为了考核不迟到，陈茁也没有心情去考虑自己现在体面不体面了。她胡乱的刷完牙，然后用水抹了一把脸就匆匆忙忙的往集合点赶去。

　　通往大升降机的通道漫长的像没有尽头。当她看到那扇巨大的门时，肺部已经像炸了一样疼。陈茁弯腰，两只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微微泛起铁锈味。她垂下眼一看时间，八点五十八。好在是九点之前赶到了！

　　“诶，你就是陈茁吧？”

　　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陈茁直起身，循声看去看。一个抱着头盔，长相斯文里透着股机灵的年轻男人站在几步开外，正看着她笑。

　　“是我，你是？”

　　“我是，冯越，就是昨天跟梁队去底四那个！”冯越走上前，语气热络。

　　听冯越这么说陈茁才想起这号人，不过他昨天一直戴着头盔，后面也没跟她们一起回保卫中心。自然陈茁对他的印象不深。

　　“哦，想起来了。”陈茁点点头，气息还未平复。她环顾四周，除了冯越，只有不远处安静站着的另一个女孩穿着工作服。那女孩个子不高，但背后背着一个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那物件几乎有她半个人高。于是陈茁问道：“今天考核是你带我们？”

　　“我们……”冯越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耸耸肩道，“害！我和你还有旁边那个姑娘一样，都是今天考核的！”

　　冯越嘴往女孩那边努了努，说：“那是李漫漫，我和她是同期的。本来是昨天你那个任务是梁队带她的，但是她昨天有事就没考，我就替补上，提前考核。但没想到让你一个人……”他顿了顿，找了个词，“单刷了。所以中心就把我俩考核合并了，跟你一起。”

　　“不好意思啊……”陈茁下意识道歉，有点尴尬。好像自己无意间抢了别人机会一样。

　　“哎呀，没事啦！”冯越摆摆手，浑不在意，“反正都是考核，一起考还热闹一点，有个照应。”

　　陈茁又看向李漫漫，刚想打个招呼，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大升降机的闸门正缓缓打开。

　　三人同时转过头。

　　是梁晓旭。

　　她脸看什么表情，目光扫过三人时，带着一种冰冷且严肃的审视感，与昨日的随和判若两人。

　　“都到了。”梁晓旭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鉴于今天是三人联合考核，任务难度不再适用常规的标准。经中心评估，调整为二级。

　　冯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梁晓旭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难度提升，相应的，通过后的待遇也有提升。本次考核通过，转正后可直接接取二级任务，无需再次考核。”

　　“好耶！”冯越越听越激动，忍不住小声欢呼出声。

　　梁晓旭给了他一记眼刀。冯越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

　　“不要以为二级任务很简单。联邦所制定的级别体系，每一级之间的难度都是指数级增长的。二级嵌合体的危险性和复杂性，远超你的想象。掉以轻心的后果，就是你们的命！听明白了吗？”

　　“明白！”陈茁立即回应道，心脏微微收紧。冯越和李漫漫也跟着回应了一声。

　　“行。把头盔带好，进大升降机。装备在里面，自己选。”梁晓旭侧身让看通道，目光在陈茁身上停留一瞬，没再说什么。

　　几人走进大升降机，在角落处果然放了一个黑色合金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琳琅满目的武器，枪支、常见冷兵器，应有尽有。

　　陈茁上前挑了挑，由于没学过射击，拿枪的效果恐怕不如拿根棍子顺手。她在除枪外的武器里挑了挑，最终目光落在一把长柄军用斧上。

　　斧柄包裹着防滑材料，长度适中；斧头薄厚适中，刃口锋利，斧背还有破甲椎。她握紧，掂了掂份量，挥动起来发力也不难受。

　　就它了。

　　陈茁挑完回头看了眼冯越和李漫漫，发现两人并没有来挑武器的意愿，于是问道：“你们不来挑一件吗？”

　　冯越拍了拍自己的腰间，咧嘴一笑：“我们都自己带了。诺，你看！”说完他则从腰间抽出一把枪，耍了一个不是很熟练的枪花。

　　李漫漫则在一旁默默掏出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东西——一把巨剑。

　　陈茁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声：我靠，巨力少女！

　　梁晓旭瞥了眼陈茁手里的斧头，没做评价，只道：“选好了就安静待会，调整状态，一会有你们受的。”

　　“现在我说任务细节。”

　　升降机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陈茁靠着冰凉的金属壁，听梁晓旭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目标地点，底一层西郊，原‘伊甸园’自动化农场。废弃了七年，产权复杂，就一直未清理。就在三天前，附近的能量监测站捕捉到能量异常波动，初步判定为二级嵌合体发出。但其具体形态、数量、能力，则是未知。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波动源在农场内部，控制中心附近。”

　　随后，陈茁眼前就出现了一幅地图。属实没想到这头盔这么智能，护目镜还能成像！

　　农场是一片不太标准的圆形区域，大部分都是露天区域，只有中零星区域存在建筑。“我们的任务是进入控制中心，确定波动源头，并采集基础信息。如遇嵌合体，视情况清除，或标记后呼叫支援。首要目标是保全自身，收集情报。明白？”

　　“明白！”三人齐声应答。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伴随着“叮”的一声，轻微的震动传来——他们到了。

　　走出升降机，外面是底一层的城市景象。周围的景象和陈茁印象中“过去”的一线城市差不多：高楼林立，但风格混杂，有些建筑看起来略显陈旧。空中轨道车在高楼间穿梭，街上甚至还能看到老式内燃机的汽车，广告全息投影闪烁不定，城市整体透漏着一种繁忙又杂乱的气息，远没有那股子未来的科技感。

　　稍微往前走了几步，陈茁就瞧见中心安排的专车。

　　车子慢慢驶离城市，最终在一片生锈的铁丝栅栏前停下。

　　栅栏后，是一片望不到头、死气沉沉的土地。尽管现在身处白天，但那股阴森的氛围，离老远都能感觉到。

　　“到了。”梁晓旭推门下车。

　　冯越跟着跳下来，看着眼前荒凉的景象，吹了声口哨：“嚯……真没想到，底一层还有这么大的一片农场。原主人这是得多有钱啊？”

　　陈茁转过头不禁发问：“这里地皮很贵吗？”

　　“贵！但远没有中层区的贵，这里虽说是郊区，但地皮价格也得有20000信用点一平米。”冯越说道。

　　陈茁对信用点的购买力还没完全建立概念，但“20000”这个数字和“一平米”联系起来，已经足够让她咋舌。怪不得底一层看起来像过去那些寸土寸金的大都市，原来房价的阴影无处不在。

　　“大家把装备都检查检查，没问题就出发！”梁晓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里废弃久了，什么都可能发生，进里面保持警惕，避免不必要的受伤。”

　　“进入后，保持三角队形，冯越前卫侦查，陈茁左边，李漫漫右边，我居中策应。视觉、听觉、生命检测，所有感知系统都保持开放。任何异常，立即汇报，禁止擅自行动。清楚没有？”

　　“清楚！”三人齐声应道。陈茁握紧了手中的斧柄。

　　“通讯链路，同步。”梁晓旭按了一下自己头盔侧面的按钮。陈茁的手环轻微一震，显示接入小队加密语音频道。

　　“收到。”

　　“收到。”

　　冯越和李漫漫的声音依次在头盔里响起，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

　　梁晓旭最后扫视他们一眼，目光锐利：“记住，这是考核，更是实战。出发！”

　　她率先弯腰，从铁丝网一处明显的破损缺口钻了进去。冯越紧随其后，然后是陈茁。李漫漫殿后，她的巨剑在通过缺口时轻轻刮了一下铁丝网，发出“刺啦”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农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茁踏上了农场的土地。脚下粘腻泥土，混杂着枯萎腐烂的植物。人造的白光毫无遮拦地照下来，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反而让这片死寂的土地更显苍凉。

　　她抬头，望向农场深处那些黑黢黢的废墟建筑。一种未知的威胁感，像一片沉重的阴云，笼罩在心头。

　　现在，考核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