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生存指北》杨汀

3、新身份

　　陈茁跟着梁晓旭一行人走到了一扇类似于城门的金属大门前。它嵌在岩壁之中，表面附着锈迹和轻微划痕，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我们这是去哪？”陈茁忍不住问道。

　　梁晓旭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没立刻回答，只是径自走到门侧的感应区。她俯下头，把脸靠近感应面板，随后只听“滴”的一声。她这才开口，语气平淡：“去上三层。中心总部在那里。”

　　话音未落，就见那紧闭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露出内部的景象。陈茁随着梁晓旭踏入，瞬间就被眼前的空旷震慑到了。内部类似于一个面积巨大的电梯，四周和地面都被金属包裹，头顶则是由零散的白色灯球组成。陈茁下意识的朝四周看去，目测面积应该和一个篮球场差不多大。

　　梁晓旭走到一侧的控制面板前，按亮了标记着“A3”的按钮。她回过头，见陈茁略带茫然地环顾四周，扯了扯嘴角：“第一次坐大升降机？”

　　陈茁回过身，点点头：“嗯，之前一直没来过这。”

　　“没做过也好，”梁晓旭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过段时间，估计你每天都得跟它打交道，到时候就该嫌它又慢又闷了。”

　　陈茁抬头，盯着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升降机开始平稳上升，几乎感受不到加速的推背感，只有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脚下传来。数字仍在变化着，前前后后经过了底部的四层，却没见这台升降机从哪一层停下过，她不禁发问：“它·····不在中间层级停吗？”

　　“这是军方专用通道”，梁晓旭解释道，“现在军方那边有了更高级的设备，这大家伙闲着也是闲着，就暂时拨给保卫中心了。我们也算是沾了光。”

　　“哦。”陈茁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那些掠过的层级代号。她想象着每一层门后的世界——那些她从未涉足过的层级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到了。“梁晓旭说。

　　门外的光线涌入，并非升降机内的那种均匀的人造光，而是更接近于她记忆里的自然光的样子。陈茁下意识眯了下眼，跟着梁晓旭走了出去，随即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定住。

　　这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上层。

　　眼前是一个开阔的，类似于走廊的结构，依托着深坑的坑壁以弧形展开。最令人震撼的则是靠近外侧深渊的那一面——整面墙都是由某种类似于玻璃的复合材料组成，像一道坚固的冰川。而透过这面墙，就能看到久违的太阳。

　　“这就是上层吗？”陈茁喃喃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果然····和底部不一样！”她看向梁晓旭，眼睛里扇着光，“你们是不是每天都能晒到太阳！”

　　梁晓旭看着她脸上丝毫不掩饰的向往，扯出一抹有些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准确来说，是每天都能看到太阳。”她纠正道，抬手指向外面沐浴在阳光中的区域，以及更远处一些隐约可见的巨大反光板，“至于‘晒太阳’·····那太奢侈了。阳光照射区域是严格划分的，每一块都对应着某一个层级。在我们日常办公和活动的区域，”她指了指脚下阴影覆盖的地面，“也只是看得到而已。晒太阳那是某些人的特权。”

　　陈茁顺着她手指向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阳光并非是直接照射进来的，而是从那些反光板里施舍来的。只有这一小块的区域可以看到阳光，绝大多数仍是被人造光占据，只不过上层的人造光更接近于自然光罢了。

　　梁晓旭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了，别愣着了。离中心总部不远了。先回去把你入职手续办妥，之后····你要是有兴趣，再自己出来逛逛。”

　　陈茁点点头，最后又看了一眼那珍贵的光芒，随后转身跟上梁晓旭的脚步，向中心总部走去。

　　保卫中心总部是位于上三层内部的一栋高楼，陈茁站在大楼门前，抬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那栋楼顶的尽头。

　　“真没想到，在地下还能建一栋这么高的大楼！”陈茁有些惊讶道。

　　“这栋楼是和上两层相连的，中心总部是占用了其中的一部分。”梁晓旭解释道。

　　梁晓旭带着陈茁进了大楼。一楼大厅十分开阔，跳高目测有四五米高，穹顶是模拟的自然光，柔和明亮，丝毫感觉不到这里深处地底。正对面则是宽大的弧形前台，但前台后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朦胧的光晕。当她们靠近时，才发现那光晕是一处虚拟投影，投影下则是一个面带微笑的AI前台小姐。

　　“利尔达，请给这位小姐申请一下访问权限。”梁晓旭对AI前台说道。而后她又补充道，“具体信息等下米娅会全部发给你。”

　　“好的，梁晓旭队长。”温柔的女声响起，没有丝毫的机械感，“检测到未登记访客，面部扫码完成，访问权限已申请通过！”整个过程不过三秒钟。“请到旁边出口处领取权限卡。”

　　话还没说完，梁晓旭就直接把手伸到一旁类似于抽奖箱的金属盒子里，“喏，拿着，等会右转进电梯就行了，刷这个。到时候会有人接待你。”

　　陈茁接过那张卡片。卡片的触感类似于磨砂的金属，但又异常的轻薄。令她震惊的是，卡片在她接触的瞬间便浮现出清晰的文字，和一个小小的头像——是她居民身份证上的照片。文字则是她的全部信息，包括她来的目的以及介绍她来的梁晓旭的姓名职位。最下方则是一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显示着权限的有效时间。

　　这背调速度属实是有点快了，快的陈茁心里有些发毛。

　　感觉在这个世界里，任何人都没有秘密，任何人都被某种东西无声地监视着。

　　“晓旭姐，你不跟我一起吗？”陈茁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梁晓旭。

　　梁晓旭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了一眼她。她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在那里有一个极细微的金属贴片，这是陈茁之前没注意到的。“刚接到突发任务，要我现在往那边去。”梁晓旭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语速却快了一点，“你自己上去没问题，流程都是设定好的。”

　　陈茁表示理解，简单应了一声：“好，那你小心。”

　　梁晓旭没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大厅另一侧的通道了。

　　见梁晓旭走远，陈茁也不做停留，根据指引上了电梯。

　　电梯里没有按钮，只有一个感应面板，陈茁把卡往上面一贴，就自动将她送到目标层数。

　　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并没有什么人，陈茁走出电梯四处张望，再找梁晓旭口中接待自己的人。

　　“你好，请问你找谁？”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陈茁转身，看到一个穿着职业装，长相甜美的女人朝她走了过来。

　　“我是来办入职的。”陈茁说。

　　“你是陈茁？”女人打量了一眼她，目光在她脸上和手中权限卡上迅速切换了一下。而后温声说道：“我是中心人力助理，我叫杜敏。”

　　“你把权限卡给我，等下跟着我走就行了。”

　　陈茁把卡递给杜敏。杜敏接过，只是用手指在边缘轻轻一抹，卡片上的信息就同步到了她手中的面板上。她很快扫了一眼屏幕，说：“你是梁队介绍来的呀！我刚刚就听说底四那边有人单杀嵌合体，没想到这人就是你！真是年轻有为。”

　　杜敏一边带领着陈茁，一边说：“你的信息刚刚利尔达都同步给我了，由于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属于实战人才引进。所以入职的笔试上面特批给你取消了，省了不少麻烦。你只需要签个字，完成基础培训，就可以准备转正考核了。”

　　说着杜敏把陈茁带到了一个小房间，房间不大，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杜敏示意陈茁坐在坐姿一侧，自己则坐在对面。她将面板放在桌子上，手指随便划动几下，桌面上便投影出一沓虚拟文件。

　　“这些是入职协议、保密条款、风险通知书什么的，你先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咱们薪资待遇。”

　　“咱们基础工资是5000信用点，每完成一次任务，根据任务等级不同给予不同额度的提成。一级任务提成大概是10000信用点左右，具体工资根据你这个月出任务的次数和完成任务质量决定，多劳多得，上不封顶！”杜敏的声音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度，“而且还有额外的危险补助、全勤奖励等等。当然，具体福利还需要你转正后才会详细接触到。”

　　陈茁听着杜敏的话，满脑子都是钱。五千基础工资都比她之前捡垃圾赚的不知道多了多少倍，更别提任务提成。她仿佛已经能看到信用点如流水般汇入自己的账户了，在底四层过的那种苦日子，似乎真的可以远去了。

　　陈茁迅速浏览了一下文件，没有发现明显的陷阱或者不合理的地方。而后她又仔细看了下重点内容，然后按照杜敏的指示，在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嘞，就喜欢像您这么爽快的！”杜敏笑容更盛，手指一划，虚拟文件就化作微光粒子收进了她的面板。“恭喜你，陈茁，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保卫中心护卫队实习队员了！”

　　“怎么还是实习队员？”陈茁问道，她以为直接就能上岗了。

　　杜敏回答道：“是这样的，亲爱的。由于护卫队工作的特殊性和高度危险性，新入职的成员，无论以何种方式引进，都必须从实习队员开始。这是硬性规定，主要是为了有一个考察和适应期。你需要完成一次正式有评级的任务考核，通过评估后才能转正。实习期间，享受基础工资和部分福利，但不能独立接取任务，需要正式队员带领参与行动。另外，”她补充道，“实习期间如有任何不适，可随时办理离职手续，不会有任何处罚性条款。”

　　所以，这就是护卫队这么缺人的原因吗？高回报个伴随着常人无法承受的高风险，很多人可能连实习期都撑不过。

　　陈茁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表示理解。

　　“那好，亲爱的，我这本手续基本完成了。接下来你需要去隔壁培训室，接受一个基础入职培训，培训完等我通知就好啦！对了，”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又道，“亲爱的，你脑机助理型号和接入码是什么？方便我之后联系你，发生通知和资料。”

　　脑机助理？陈茁被问的一愣，这又是什么高级玩意？她看着杜敏理所当然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这个世界，人们标配的东西。

　　“我……我好像没有这什么助理。”陈茁有些尴尬地回答，同时下意识地举起手腕，“你看，这个手环行吗？”

　　杜敏看着她手腕上那个过时不知道多久的简陋设备，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讶异和了然。她立刻体贴地说：“没关系，是我疏忽了，底四层那边情况我了解的还不透彻。这样吧，等下我直接去培训室找你。非常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谢谢杜敏姐。”陈茁连忙说。

　　杜敏点点头，说：“培训室出门左转，门上有标识。刷权限卡就能进。”

　　陈茁根据指引，很快就找到了培训室。而后，陈茁则是经历了极其枯燥的两个小时。

　　所谓的培训视频内容确实是非常基础了。视频内大部分内容，都可以称之为“企业文化”。少部分是教你如何处理嵌合体残害，更高级的击杀方法和防御方式则是完全没有。

　　陈茁看得有些昏昏欲睡。知道的她是来参加护卫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参加清道夫的。

　　“叮！”

　　就在视频接近尾声，陈茁的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她点了一下面板，发现是杜敏的消息：“亲爱的，非常抱歉！刚才给你申请了快速通道，原定今天的考核，由于不可抗因素，暂时推迟了。具体考核时间需要另行通知。另外，由于你没有脑机助理，无法协同网络，中心的一些权限没办法直接批给你，所以需要麻烦你返回一楼大厅取一下新的权限卡。非常不好意思。”

　　陈茁皱了皱眉，有点无奈。她回复了一句，“好的，谢谢杜敏姐。”

　　消息刚发出去，手环又震了一下：“对了，我们有提供员工宿舍！虽然你还在实习期，但也可以申请入住。等下是把地址发给你，你可以去看看，如果需要就直接搬过去住！算是福利之一哦！”

　　看到员工宿舍四个字，陈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终于不用回去住那个快散架的铁皮盒子了！

　　随后杜敏发来地址，陈茁根据地址往宿舍那边去。

　　可能是为了出任务方便，保卫中心的员工宿舍被安排在离大升降机不远的地方。

　　宿舍区非传统的楼房，可能是为了适应深坑的构造，它被复合到一面巨大的墙体上。上面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着无数个宿舍单元，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陈茁根据信息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拿出权限卡打开了房间的门。房间内部比想象的要宽敞一些，大约二十平米左右。进门是一个小小的玄关，左手边是一个嵌入式衣柜，打开柜子，里面班放着几件崭新的居家服。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陈茁喃喃道。

　　再往里走进没几步，就见床底下摆着一个大盒子。陈茁上前打开盒子，发现是和梁晓旭他们一样的工作服。看样子是为了考核准备的。

　　陈茁拿起衣服试穿了一下，尺寸刚刚好。看来她的身体数据也被精准的采集了。

　　随后陈茁把制服收好，然后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后，她躺在床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毕竟这一天经历的属实是太奇幻了。

　　陈茁躺在床上，兴奋和新鲜感渐渐平息，一丝焦虑和不确定浮上心头。高薪和好住处是诱人的，但那个实习考核，却像一道门槛横在面前。之前解决那个嵌合体，完全是靠着那股不要命的劲和系统的帮助，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如果真面对考核又会是怎样的？

　　这不好说。

　　思来想去，她突然想起系统给她的那本《新手生存指南》。她心想着，系统给的怎么都得比中心培训的靠谱吧！说不定里面的信息对自己有用呢。

　　陈茁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念：“系统，使用《新手生存指南》。”

　　指令刚发出，她便觉脑海深处微微一震。紧接着各种各样庞杂而基础的知识，被强行灌入她的大脑。

　　这种感觉并不痛苦，却很奇怪。她像是一个旁观者，又像是一个亲历者，瞬间“知道”了很多东西。

　　陈茁本以为系统会给她一本书或者其它的东西。没想到系统直接一步到位，把知识打到脑子里。

　　她大概“翻阅”了一下新获得的知识，心中对那个未知考核的忐忑，稍微减轻了一点。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对嵌合体一无所知、仅凭本能和运气战斗的底层女孩了。

　　精神上的冲击和疲惫感同时袭来。消化这些知识似乎也消耗了她的精力。一阵困意袭来，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

　　陈茁打了个哈欠，任由意识沉入黑暗。明天会怎样，考核何时到来，她能否能安全通过，这些都留给明天再去面对吧。

　　至少今夜，她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