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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楚仪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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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仪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人生。
他坐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他的大脑仍然在处理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接收到的大量信息,处理进度大概停留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剩余百分之七十处于缓存状态,随时可能死机。
事情是这样的——他,楚仪,一个从小在北方长大的朴实青年,昨天带着他的合作伙伴兼好友林屿晏来到云帆市,采访了一位在法律界赫赫有名的大律师。采访很顺利,大律师很专业,回答问题滴水不漏,气场强大但不过分咄咄逼人,给楚仪留下了“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的印象。采访结束后,他去见了同行,林屿晏说自己先回酒店休息。一切正常,合情合理,没有任何异常信号。
然后今天早上,他好心好意地去给林屿晏送早餐,用备用房卡开了门,然后看到那位大律师穿着皱巴巴的白T恤站在林屿晏的房间里,看起来像是刚在那儿过了一夜。
然后大律师告诉他,他是林屿晏的高中同学,兼男朋友。
男朋友。
楚仪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化开。他放下杯子,掏出手机,给林屿晏发了一条消息:“林哥,你需要多久才能解释清楚?我需要一个心理准备。”
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大概三分钟,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我不会催你,但你出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一个可颂?这家咖啡厅的可颂卖完了。”
又过了五分钟,依然没有回复。楚仪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着窗外发呆。他开始回忆他和林屿晏认识的这几年——林屿晏从来不说自己的过去,从来不提家里的事,左手无名指上一直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有人问起的时候就笑笑带过。楚仪曾经猜过那枚戒指的来历——也许是前女友,也许是某个已经故去的亲人,也许是某个他不想提起的故事。他猜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猜过那枚戒指的主人是一位业界知名的大律师,而且那位大律师会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出现在他们酒店的房间里。
楚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林屿晏走了进来。他已经洗漱整理过了,头发梳顺了,换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虽然还有些肿,但整体看起来比早上刚醒时精神了不少。他在楚仪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楚仪面前那杯已经见底的咖啡,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楚仪放下手机,看着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要从哪个问题开始问。他想了大概十秒钟,然后选择了最核心的那个:“沈沐阳真的是你男朋友?”
林屿晏沉默了一下,然后纠正道:“……前男友。”
“前男友?”楚仪的眉毛挑了起来,“那他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里?还穿着睡衣?”
“那不是睡衣,那就是普通的T恤。”林屿晏说,然后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他昨晚在沙发上睡的。”
楚仪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他往后一靠,双手抱胸,用一种“我需要重新评估你这个人”的目光打量着林屿晏:“林哥,你瞒了我这么多年,结果你的前男友是云帆市那个不败神话沈沐阳?你们高中就认识了?在一起过?然后分了?然后他昨天在采访的时候表现得跟不认识你一样?然后今天早上又出现在你房间里给你买好了粥?”
林屿晏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招架不住。他垂下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简单地回答了几个核心问题:“高中认识的。在一起过。他爸打了他一巴掌,把他赶出去了。我被我爸妈带走了,手机卡被换了,联系不上他。分了十年。昨天是十年来第一次见面。他昨天在采访的时候装作不认识我,因为现场有媒体。今天早上他买了粥放在我床头,因为他——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闷,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情绪。楚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气放缓了一些:“那他今天早上在你房间里——是什么意思?”
林屿晏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自己交握的双手,左手中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咖啡厅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说他想重新追我。”
楚仪愣了一下。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混合着“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和“你们两个可真能折腾”的无语。他摇了摇头,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林屿晏:“那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屿晏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楚仪看着他,没有再追问。他认识林屿晏这么多年,很少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那种茫然的、不确定的、像是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的表情。在他的印象中,林屿晏一直是那个冷静的、理智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沉着应对的人。但现在,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楚仪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林屿晏的肩膀:“行吧,那你慢慢想。反正我们还要在云帆市待三天,你有的是时间。”
林屿晏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们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楚仪没有再追问沈沐阳的事,林屿晏也没有再提起。他们聊了聊接下来的采访计划,聊了聊公众号下一篇推送的主题,聊了聊晚上要去吃的那家据说很有名的海鲜粥。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好像早上的那场意外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楚仪注意到,林屿晏在聊天过程中不自觉地看了三次手机——不是看时间,而是在看有没有新消息。他的手机屏幕每次亮起又熄灭,他的目光就会快速地扫过去,然后又移开。楚仪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他们聊完之后,一起走出了咖啡厅。刚走到酒店大堂,就看到沈沐阳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衬衫,黑色长裤,头发也打理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和早上那个穿着皱巴巴白T恤的形象判若两人。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林屿晏和楚仪,径直走了过来。
楚仪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一些——毕竟昨天他还是以一个记者的身份在采访这位业界大佬,今天虽然知道了这层私人关系,但那种职业性的敬畏感一时半会儿还消除不了。他冲沈沐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沈沐阳也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林屿晏,把手中的纸袋递过去:“你早上没吃水果,我买了橘子,你带着。”
林屿晏看着那个纸袋,没有立刻接:“……你不用特地送来。”
“顺路。”沈沐阳说。
酒店大堂的自动门外面就是马路,最近的超市在五百米外,怎么看都不算“顺路”。但林屿晏没有拆穿他,沉默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纸袋。纸袋里装着几个黄澄澄的橘子,散发出清新的果香。
楚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像是一盏亮度极高的电灯泡,正在散发着刺目的光芒。他往旁边挪了两步,试图给自己找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但沈沐阳的下一句话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对了。”沈沐阳看着林屿晏,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林屿晏握着纸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知道。”
沈沐阳点了点头,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楚仪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就看到他微微侧过头,在林屿晏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那个吻很轻,蜻蜓点水一般,短暂到几乎可以被忽略——如果不是楚仪亲眼看到的话。
楚仪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站在酒店大堂明亮的水晶灯光下,站在来来往往的旅客和行李车之间,看着云帆市法律界的传奇人物沈沐阳,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了他的合作伙伴兼好友林屿晏的脸颊。动作自然,神态坦然,好像这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林屿晏也愣住了。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脸颊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热触感,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耳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尖开始,蔓延到耳廓,再到整个耳朵,最后连脖子都开始泛红。
“……你干嘛?”林屿晏的声音有些发紧。
“盖章。”沈沐阳说,退后半步,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免得你反悔。”
“我没答应你什么——”
“我知道,所以先盖个章,预定一下。”
林屿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看起来又气又窘,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最终只是别过头,不看沈沐阳,声音闷闷的:“……你神经病。”
沈沐阳笑了。那笑容和十年前一样,带着一种得逞的狡黠和毫不掩饰的开心。他往后退了两步,冲林屿晏摆了摆手:“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橘子记得吃。”然后他又转向楚仪,微微颔首,“楚记者,下次有机会再聊。”
楚仪机械地点了点头,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气音:“……好、好的,沈律师慢走。”
沈沐阳转身走向酒店门口,步伐轻快,背影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他走出自动门,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边,然后他拐了个弯,消失在门外的街道上。
酒店大堂里,林屿晏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耳朵红得像煮熟了一样。楚仪站在他旁边,表情呆滞,目光空洞,像是一个刚刚目睹了超自然现象的普通人,正在努力说服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是真实的。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楚仪转过头,看着林屿晏,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语气说:“林哥,你前男友刚才当着我的面亲了你。”
“……我知道。”
“他亲了你。”
“……我看到了。”
“在大堂里。当着我的面。还有那边那个前台小姐。还有那个推行李车的服务生。”
“……你能不能别描述了?”
楚仪没有理会他的请求。他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林哥,你跟我说实话——你们高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吗?”
林屿晏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更低了一些:“……比这还过分。”
楚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他伸手拍了拍林屿晏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林哥,我觉得你这次跑不掉了。”
林屿晏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袋橘子,又抬手碰了一下刚才被亲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他把手放下来,拎着那袋橘子,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