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旅行 春游回 ...
-
春游回来后,沈沐阳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上百张照片。
大部分是风景照——山峦、树木、天空、远处的城市轮廓。但那一百多张风景照里,穿插着几十张林屿晏的照片:林屿晏蹲在地上摸星星的侧脸、林屿晏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树叶的剪影、林屿晏坐在野餐垫上低头吃三明治的安静模样、林屿晏被风吹乱头发时下意识伸手去拢的瞬间、林屿晏看着远处山峦时目光放空的侧颜。每一张都是沈沐阳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拍的,构图算不上专业,但每一张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想把关于林屿晏的所有瞬间都储存下来。
林屿晏知道他在拍,但没有阻止。只是在发现镜头对准自己的时候会微微别开脸,或者用一句"你又拍我"来表示抗议——但也仅此而已,从来没有真的要求他把照片删掉。沈沐阳把最喜欢的一张设成了手机壁纸——那张是林屿晏蹲在地上摸星星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每次打开手机看到这张壁纸,沈沐阳都会不自觉地笑一下,然后收获来自周围同学的无数个白眼。
五一假期前夕,沈沐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我们去旅行吧。"他在电话里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三天假期,足够去周边玩一趟了。"
林屿晏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去哪?"
"云城。我查过了,高铁两个小时就到,那边有古镇、有湖、有山,气候也比这边暖和一些。我们可以周五下午出发,周日晚上回来,完全不耽误周一上课。"
"就我们两个人?"
"你还想带谁?许皓礼?"
"……不是那个意思。"
沈沐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一些:"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一起出去旅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而且我保证——我会订两间房。"
林屿晏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星星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沈沐阳的声音变得有些心虚:"……带着?"
"你疯了?带你家狗去旅行?"
"它很乖的!而且云城那家民宿我查过了,允许带宠物。"沈沐阳语速飞快,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演讲稿,"而且你想啊,我们三个一起出去玩,多好啊——你、我、星星。一家三口。"
"……谁跟你一家三口。"
"早晚的事嘛。"
林屿晏没有再说话,但他也没有挂电话。他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沈沐阳均匀的呼吸声,沉默了很久。
"……我考虑一下。"他说。
他没有立刻答应,但沈沐阳知道,当林屿晏说"我考虑一下"的时候,答应的概率至少有七成。他开始着手做攻略——查路线、订车票、筛选允许带宠物的民宿、标记必去的景点和口碑好的餐馆,甚至还做了一个详细的行程表,精确到每个小时做什么。他把行程表发给林屿晏的时候,在末尾加了一句:
沈沐阳:顺便说一句,星星的行李箱我也准备好了。它有专门的小背包,可以放在我书包前面。
林屿晏看完之后回了一句:"你是认真的?"
沈沐阳:比你考试还认真。
林屿晏:……
林屿晏:不过行程做得还挺详细的。
沈沐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能被林屿晏夸奖一句"详细",比他拿到年级第一还让他开心。
五一假期的前一天下午,学校提前放学。林屿晏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衣柜前发了好一会儿呆。他不知道该带什么衣服——这听起来很可笑,但他确实在为这个问题困扰。他平时的穿衣风格非常简单,基本是黑白灰三种颜色的排列组合,但这次是和沈沐阳一起出去旅行,还带着一只狗,他莫名地觉得应该穿得……稍微像样一点。
他最终选了一套最普通的搭配——白色T恤、浅蓝色衬衫、深灰色长裤,外加一件薄外套以防万一。他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把洗漱用品、充电器、一本书依次放进去,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星星的零食和牵引绳,沈沐阳昨天让他带的。他把这些东西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拉上拉链,检查了一遍身份证和学生证,然后坐在行李箱旁边,看着窗外的暮色发呆。
他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出去旅行过。小时候父母偶尔带他和哥哥出去玩,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记忆已经模糊成了一片褪色的水彩画。长大之后,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安排所有事情,习惯了不需要迁就任何人的节奏。现在要和另一个人一起出行——而且那个人是沈沐阳,还要带上一只狗——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混合着期待和紧张,像是一颗心悬在半空中,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沐阳:准备好了吗?明天早上八点半的高铁,我们七点半在火车站见面?
林屿晏:好。
沈沐阳:今晚早点睡,明天见。
林屿晏:明天见。
他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行李箱,然后关灯躺到了床上。窗外的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带。他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夜晚里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第二天早上,林屿晏七点十分就到了火车站。他不是那种会让别人等的人,宁愿自己早到一些,也不想让对方等自己。他拖着行李箱站在进站口,看着显示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七点二十五分,沈沐阳出现了。他背着一个深灰色的双肩包,胸前挂着一个浅金色的小背包——星星从背包的透气网面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捕捉空气中各种新鲜的气味。沈沐阳手里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他看到林屿晏,脚步加快了一些,走到他面前时,嘴角已经挂上了那抹熟悉的笑容。星星也从背包里看到了林屿晏,尾巴立刻摇了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扇得啪嗒啪嗒响。
"你这么早?"沈沐阳说,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了林屿晏手里的行李箱把手,"星星说它也等不及要见你了。"
林屿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挂在沈沐阳胸前的小背包——星星正拼命地往网面外面挤,前爪扒着边缘,湿漉漉的鼻子贴在网面上,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伸出手,隔着网面摸了摸星星的脑袋,星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还好吧?没在背包里闷坏?"
"它好得很,一路上都在往外看,比我还兴奋。"沈沐阳笑着说,然后拎着两个行李箱往前走,"走吧,先去取票。"
林屿晏跟在他旁边,看着沈沐阳胸前那个浅金色的小脑袋左顾右盼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星星时不时地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尾巴在背包里摇得欢快
高铁上的两个小时过得比林屿晏预想中要快。沈沐阳把星星的背包放在腿上,拉开顶部的拉链,让星星能探出脑袋呼吸新鲜空气。星星乖乖地趴在沈沐阳的膝盖上,下巴搁在背包边缘,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小耳朵随着车速带起的风微微抖动。
沈沐阳带了零食、下载了电影、还准备了一副耳机可以分着用。林屿晏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广阔的田野和连绵的山脉,偶尔转头看一眼沈沐阳——沈沐阳正低头给星星顺毛,手指轻轻地梳理着它浅金色的毛发,动作温柔而专注。星星舒服地眯着眼睛,偶尔伸出舌头舔一下他的手指。
他忽然觉得,和另一个人一起旅行,好像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
到达云城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民宿的老板安排了接站,把他们从火车站接到了位于古镇边缘的一家小院里。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白墙黛瓦,院子里种着一棵枇杷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藤椅,墙角有一丛茂盛的竹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沈沐阳订了两个房间,分别在院子的两侧,中间隔着一个天井。林屿晏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那棵枇杷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星星已经被放了出来,正在地板上兴奋地跑来跑去,用鼻子探索着每一个角落,尾巴摇得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怎么样?还满意吗?"沈沐阳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星星也跑到林屿晏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啪嗒啪嗒响。
"……还行。"
"还行就是满意的意思。"沈沐阳笑着说,"放下行李,我们先去吃午饭?我查到附近有一家本地菜馆,评分很高。"
午饭是在一家开在老宅里的私房菜馆吃的。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生意很好,排队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轮到。沈沐阳点的菜都是按照攻略上推荐的招牌菜点的——糖醋排骨、清蒸白鱼、蒜蓉空心菜、一碗当地的特色汤。星星被拴在桌子腿旁边,乖乖地趴着,偶尔抬头看看他们,但一点也不吵闹。林屿晏本来不太饿,但菜一端上来,香味扑面而来,他的食欲被勾了起来。两人和一只狗把四道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他们在古镇里漫无目的地逛着。五月初的古镇游客不算太多,石板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两旁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偶尔有一家小店传出轻柔的古筝音乐。阳光温暖而不灼热,风里带着河水的气息和不知名花朵的淡淡香气。星星走在前面,牵着沈沐阳手里的牵引绳,小短腿迈得飞快,对每一条石板缝里长出来的小草都充满了好奇,闻了又闻,看了又看。
他们走过一座石桥时,沈沐阳停下了脚步。桥下是一条清澈的小河,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两岸的垂柳依依,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有几只鸭子在河里游着,身后拖着两道细细的水纹。星星趴在桥栏杆上,探着脑袋往河里看,小尾巴兴奋地摇着,像是要跳下去追鸭子。
沈沐阳把星星抱了起来,让它前爪搭在栏杆上,安全地看着河面。然后他侧过头,看着林屿晏。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的表情在逆光中有些看不分明。但他开口时,声音很清晰,带着一种认真的、满足的语气:"林屿晏。"
"嗯?"
"我现在很开心。"
林屿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看得出来。"
"你呢?你开心吗?"
林屿晏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也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桥下缓缓流淌的河水。几只鸭子从桥洞下游过,留下一串细碎的涟漪。星星在他旁边的栏杆上趴着,小脑袋跟着鸭子的方向转来转去。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午后足够清晰:"……嗯。"
沈沐阳的笑容深了一些。他没有再追问,也转过身,和林屿晏并肩靠在桥栏杆上,看着同一片风景。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在午后的阳光下,在古老的石桥上,在潺潺的流水声中,安静地站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他们找了一家临河的餐馆吃晚饭。餐馆的二层有一个露台,摆着几张桌椅,可以看到整条河和两岸的灯火。夜幕降临之后,两岸的红灯笼逐一亮起,在河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整条河像是被点亮了一条红色的绸带,在夜色中缓缓流淌。星星趴在桌子底下,安静地啃着一根沈沐阳给它买的磨牙棒,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菜上齐之后,沈沐阳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林屿晏面前。然后他举起自己的杯子,看着林屿晏,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的东西。
"林屿晏。"
林屿晏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愿意跟我出来。"沈沐阳说,声音不大,但在夜晚的安静中格外清晰,"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愿意迈出这一步,我真的很开心。"
林屿晏看着他,看着他在灯笼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的脸部轮廓,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脖子上那条银色的链子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低下头,也举起自己的茶杯,和沈沐阳的杯子轻轻地碰了一下。
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悦耳。
"……我也很开心。"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带走一样。
沈沐阳听到了。他笑了,那笑容在灯笼的光中显得格外温暖,像是夜色中亮起的一盏灯。
吃完饭,他们沿着河边散步消食。夜晚的古镇比白天安静了许多,游客大多已经回到了客栈,石板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两岸的红灯笼在夜色中摇曳,河面上倒映着灯火和月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一幅流动的画。星星跟在他们脚边,牵引绳松松地垂着,它偶尔停下来闻闻路边的花草,然后又快步跟上。
走到一座小桥边时,沈沐阳忽然停下了脚步。林屿晏也跟着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桥边的空地上,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无数气根从枝桠上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树下有几级石阶,通向河面,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沈沐阳没有看那棵榕树。他转过身,面对着林屿晏。月光从他们的头顶洒下来,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道银白色的光带。河水的流淌声在夜晚的安静中格外清晰,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星星在林屿晏的脚边坐下,仰着头看着他们两个,黑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林屿晏。"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在夜晚才会流露出的柔软,"我可以亲你吗?"
林屿晏的呼吸微微凝滞了一下。他站在月光下,看着沈沐阳——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脖子上那条银色的链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心跳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快到他不确定沈沐阳是否能听到。
他没有回答。
但他主动在沈沐阳的嘴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个吻很短,短到只有一秒钟,轻到像是一片花瓣落在了唇上。林屿晏退开的时候,脸颊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目光有些闪躲,不敢看沈沐阳的眼睛。
沈沐阳愣在原地,像是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定住了。他花了大概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林屿晏主动亲了他。不是他主动的,是林屿晏主动的。这个认知像一颗烟花在他脑海里炸开,让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一种巨大的、不可抑制的喜悦淹没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捧住林屿晏的脸,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林屿晏的目光依然有些闪躲,但没有挣开他的手。沈沐阳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林屿晏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在月光下形成一个亲密的、封闭的空间。
"林屿晏。"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笑意,"你刚才主动亲我了。"
"……所以呢?"
"所以我很开心。"
"……知道了。"
沈沐阳笑了,然后偏过头,在林屿晏的嘴角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那个吻比林屿晏的更长一些,也更深入一些,但依然温柔而克制,像是在品尝一件珍贵而易碎的东西。林屿晏闭着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沈沐阳的衣服下摆,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支撑着自己。星星在旁边坐得端端正正,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尾巴在地上啪嗒啪嗒地拍着石板。
河水流淌的声音在夜晚的安静中格外清晰,像是一首温柔的摇篮曲。两岸的灯笼在夜色中摇曳,在他们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们周围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晕。
他们在那座小桥边站了很久,久到河面上的波纹都平复了,久到夜风都停了下来。当他们终于分开,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时,两个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在了一起,在月光下,在夜色中,在古镇安静的巷弄里,十指相扣。星星走在他们中间,牵引绳松松地垂着,小尾巴摇得像一面金色的旗帜。
回到民宿的时候,院子里的枇杷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星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睡着了,沈沐阳把它抱在怀里,小家伙蜷缩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两个人在天井里站定,沈沐阳松开了林屿晏的手,但目光依然停留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不舍的、留恋的光芒。
"晚安。"他说。
"……晚安。"
林屿晏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走进去,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依然有些快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院子里的枇杷树在月光下静静伫立,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星星的轻微呼噜声隔着墙壁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他靠在窗框上,看着那棵枇杷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沐阳:晚安。
沈沐阳: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林屿晏看着那两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了三个字,发了过去。
林屿晏:我也是。
他放下手机,屏幕朝下。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他站在那片月光中,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颜色,好像比他以前以为的要多得多。
凌晨两点,林屿晏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了。
他翻了个身,以为是自己做梦了。但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很轻,像是怕吵醒院子里其他住客一样,三下,停顿,再三下,再停顿,像某种暗号。
他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沈沐阳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他怀里抱着星星——星星睡眼惺忪地趴在他臂弯里,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尾巴有气无力地摇了一下,像是在说"又被你吵醒了"。
林屿晏打开门。
沈沐阳站在门口,冲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心虚和一丝理直气壮:"我睡不着。"
林屿晏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只半梦半醒的星星,沉默了两秒:"……你半夜两点来敲我的门,就为了说你睡不着?"
"主要是星星也睡不着。"沈沐阳面不改色地把星星往前递了递,星星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湿润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你看它,失眠了。"
星星半睁着眼睛,用一种"我配合你演戏但我真的困了"的表情看着林屿晏。
林屿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一个理直气壮的深夜访客,和一个困得东倒西歪的共犯小狗。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们回去睡觉",但看着星星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了门口。
沈沐阳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抱着星星走进房间,很自然地坐到了床沿上,把星星放在了被子上。星星立刻蜷缩成一团,在温暖的被褥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三秒钟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林屿晏关上门,走到床边,看着沈沐阳坐在他的床上,星星窝在沈沐阳腿边,三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画面莫名地和谐。他张了张嘴,想说"你睡地板",但看着星星那副睡得四仰八叉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就今晚。"他说。
"嗯,就今晚。"沈沐阳点头如捣蒜,然后很自觉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星星被他的动作惊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四只小爪子朝天,露出了浅金色的小肚皮,继续呼呼大睡。
林屿晏站在床边,看着已经躺好的沈沐阳和星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另一边,躺了进去。
床不算大,一米五的宽度,挤着两个人和一只狗,空间有些紧张。星星睡在中间,像一道毛茸茸的屏障,把两个人隔开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林屿晏侧过身,背对着沈沐阳的方向,听着身后传来的、沈沐阳平稳的呼吸声。
安静了几分钟。
"林屿晏。"
"……干嘛?"
"你身上好香。"
"……你闭嘴。"
"不是那种香水的香,就是你自己的味道。"沈沐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像洗衣粉混着阳光的味道。"
林屿晏没有回答。他把被子拉到肩膀处,闭上了眼睛。但嘴角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又安静了几分钟。
"林屿晏。"
"……又干嘛?"
"星星打呼噜了。"
林屿晏睁开眼睛,仔细听了一下——星星确实在打呼噜,一种极其细微的、像小马达一样的嗡嗡声,从被子上那团浅金色的小毛球里发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你吵醒它之后的代价",但身后传来了沈沐阳低低的笑声
林屿晏没有接话。但他在黑暗中,悄悄地、慢慢地,把手伸到了被子上方。他的指尖碰到了星星柔软的毛发,然后顺着毛尖滑了下去,落在了星星身后的床单上——那里,沈沐阳的手指正安静地搭在床单边缘。
林屿晏的指尖碰到了沈沐阳的指尖。
两个人的手指在黑暗中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沈沐阳翻转了手掌,把林屿晏的手指握进了手心里。十指相扣
两根红绳在黑暗中轻轻地碰撞在一起,两颗金色的小铃铛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声响。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