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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暧昧   那个吻 ...

  •   那个吻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很久。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空气本身发生了变化之后的安静。林屿晏依然靠在沈沐阳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处,呼吸慢慢地平复下来。他的手指还攥着沈沐阳的衣领,但力道已经松了下来,松松地搭在那里,像是不舍得放开,又像是忘了要放开。
      沈沐阳没有动。他就那样抱着林屿晏,他能感觉到林屿晏的身体在慢慢放松——从一开始的微微僵硬,到现在的柔软松弛,像是冰块在温水中缓缓融化。他的呼吸拂过沈沐阳的颈侧,带着发烧时特有的热度,潮湿而温热,每一次呼气都像一个小小的吻落在他的皮肤上。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时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冰箱在厨房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窗外偶尔传来一辆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这些声音填充着沉默的间隙,但并不让人觉得吵闹,反而让这个空间显得更加私密、更加与世隔绝。
      林屿晏动了一下。他微微抬起头,从沈沐阳的肩窝里露出半张脸,目光有些迷蒙地看着客厅里被暖黄色灯光照亮的某个角落。他的睫毛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微微湿润,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沾了露水的蝶翼。
      “……你还不回去吗?”他问,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带着一种慵懒的、餍足的语调,像是刚睡醒的猫。
      沈沐阳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这是在赶我走?”
      “我是在确认你有没有自觉。”
      “没有。”沈沐阳说得理直气壮,“我今晚不走了。”
      林屿晏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从沈沐阳怀里离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沙发有毯子。”
      沈沐阳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林屿晏微微泛红的耳尖——那红色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可爱。他收紧了环着林屿晏的手臂,下巴轻轻地搁在他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笑意:“好。我睡沙发。”
      他们又那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林屿晏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身体的重量完全靠在了沈沐阳身上,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和警惕,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这个怀抱。沈沐阳低头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纤长的睫毛,看着他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涌起一种近乎虔诚的柔软。
      他忽然想起初二那年秋天,在青屏山上第一次看到林屿晏的场景。那时候的林屿晏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金黄色的落叶在他身边纷纷扬扬地飘落,他微微低着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沐阳当时站在不远处,看到那个画面的第一眼,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当时还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后来他知道了。那叫一见钟情。几年过去了,那个站在银杏树下的少年,此刻正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呼吸平稳,睫毛微颤
      林屿晏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翻身,脸往他的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重新安静了下来。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沈沐阳的衣领上滑落,落在了沈沐阳的手边,指尖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依恋。
      沈沐阳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手指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想起这只手在雪地里主动扣进他指缝间的那个瞬间,想起这只手在樱花树下被他摘去花瓣时的安静顺从,想起这只手刚才攥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时的力度。
      他轻轻地翻过手掌,把林屿晏的手握在了手心里。十指相扣,像那天雪地里一样
      林屿晏没有醒,但他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回握了一下。
      沈沐阳握着他的手,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而安定,怀里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窗外的夜色很深,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有一种比睡眠更深沉的安宁,正缓缓地、温柔地,将他们包裹起来。
      第二天早上,林屿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沙发转移到床上的。大概是沈沐阳在他睡着之后把他抱过来的。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嗓子也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干涩,但至少吞咽的时候不再像吞刀片一样疼了。
      他下了床,走出卧室。客厅里,沈沐阳正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他昨晚说的毯子,蜷缩成一团,睡得正沉。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和平时那副精明跳脱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屿晏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睡脸。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渗进来,在沈沐阳的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格外立体,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着什么事情。
      林屿晏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沈沐阳的额头。不烫。还好,没有被传染。
      他的手指正要收回来,沈沐阳忽然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沈沐阳的眼神从迷糊到清醒,从清醒到明亮,然后在短短一瞬间完成了一个质的飞跃——他看清了蹲在沙发边的人是林屿晏,也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带着一种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早。”
      “……早。”
      “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沈沐阳说着,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林屿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轻轻地捏了捏,“我昨晚担心了一晚上,怕你半夜又烧起来。”
      林屿晏没有抽回手,就那样蹲在沙发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指:“……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沈沐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你是我的人,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林屿晏的表情顿了一下。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蔓延到耳廓,再到整个耳朵,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他抽回手,站起来,转身朝厨房走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性的冷淡:“……我去煮粥。”
      沈沐阳躺在沙发上,看着林屿晏快步走进厨房的背影,看着他那双在晨光中红得像要滴血的耳朵,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笑得肩膀直抖。
      林屿晏在厨房里听到他的笑声,握着锅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柜子里拿出米,开始淘洗,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他的嘴角,在沈沐阳看不到的角度,微微翘起了一点。
      那天的早餐是白粥和煎蛋。沈沐阳负责煎蛋——虽然煎糊了一个,但第二个还算成功,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林屿晏没有嫌弃那个煎糊的蛋,默默地把它吃掉了。吃完早饭后,沈沐阳洗了碗,然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温暖的光斑。
      “我今天不去学校了。”沈沐阳说,语气随意,“我请过假了。”
      “你请假干嘛?”
      “照顾你啊。”
      “我好多了,不需要人照顾。”
      “我需要。”沈沐阳说,表情无辜,“我需要照顾你,不然我会良心不安,良心不安就会学不进去,学不进去就会考不好,考不好就会——”
      “行了行了。”林屿晏打断了他,“你爱待就待着吧。”
      沈沐阳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那天下午,林屿晏坐在沙发上看书,沈沐阳躺在他的腿上玩手机。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林屿晏偶尔翻一页书,沈沐阳偶尔发出一声轻笑——大概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多的对话,但那种安静的氛围里,有一种比语言更丰富的默契。
      林屿晏低头看了一眼躺在他腿上的沈沐阳——他正举着手机看一个宠物视频,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整个人放松而惬意,像是这个地方他本来就该在一样。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穿过沈沐阳的发丝,轻轻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沈沐阳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下来,甚至往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林屿晏的手指在他的发间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轻轻地梳理着,动作温柔而耐心,像是在做一件他很熟悉的事情。
      窗外的阳光很好,春日的午后安静而漫长。在这个普通的周四下午,在感冒的尾声和康复的初期,有一些东西正在悄悄地生根发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惊天动地的,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踏实的,像是春天的种子在土壤里悄悄地扎根,等待着某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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