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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发烧   林屿晏 ...

  •   林屿晏在周四那天倒下了
      其实前两三天就有征兆了——嗓子微微发紧,时不时咳嗽两声,额头比平时烫一些。但他没当回事,觉得不过是换季时节的小毛病,扛一扛就过去了。周三晚上他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没吹干就坐在窗边看书,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地掠过他湿漉漉的发梢。他没在意,把外套裹紧了一些,继续把那页看完。
      第二天早上他就没能起得了床。
      闹钟响了三次,他第三次按掉之后,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得像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额头发烫,嗓子干涩得像砂纸,连吞咽口水都带着一种钝钝的痛感。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班主任发了一条请假消息。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一件外套,踩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许皓礼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门槛。
      林屿晏打开门。
      许皓礼一看到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哇,你看起来好惨。”
      “……谢谢你的关心。”林屿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原样,他侧身让开门口,“你怎么来了?”
      “你请假了,我不得来看看你?”许皓礼换了鞋走进来,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餐桌上,“我给你带了粥,还有药。你先去躺着吧,我给你热一下。”
      林屿晏确实没有力气跟他客气,转身走回卧室,重新躺回了床上。他听到许皓礼在厨房里翻找东西的声音——打开橱柜、拿出碗、微波炉叮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许皓礼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喏,趁热喝。喝完把药吃了。”许皓礼在床边坐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你发烧了?量过体温没?”
      “……没有。”
      许皓礼叹了口气,站起来去找体温计。他在林屿晏家的药箱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支电子体温计,甩了甩,递给他:“夹着。”
      林屿晏接过体温计,顺从地夹在腋下。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干燥而微微起皮,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和平常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许皓礼看着他这副样子,难得地没有贫嘴,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体温计发出提示音。
      “嘀”的一声后,许皓礼拿过体温计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三十八度六。你烧得不轻。”
      “……难怪浑身疼。”
      “废话,烧成这样能不疼吗?”许皓礼把退烧药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拆开包装,按照说明书上的剂量取出两颗,放在床头柜上,“吃完饭把药吃了,然后好好睡一觉。别再看书了,天塌下来也等你退烧了再说。”
      林屿晏点了点头,端起那碗粥,一勺一勺地慢慢喝着。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咸味和姜丝的辛辣,喝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整个人似乎也舒服了一些。他喝完粥,把药吞了,然后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处。
      许皓礼帮他拉上窗帘,把房间里的光线调暗了一些,然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晚上我再来看你。”
      “不用麻烦了——”
      “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蹭饭的。”许皓礼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你好好躺着,别乱跑。”
      他说完就走了,关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他。
      林屿晏躺在昏暗的房间里,听着许皓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整个屋子重新陷入了安静。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他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起来,像一片羽毛缓缓沉入温水之中,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深处。
      他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傍晚特有的暖橙色。
      他是被客厅里传来的说话声吵醒的。声音不大,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音量交谈,但在他安静的屋子里,那声音还是穿透了卧室的门,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有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是许皓礼,另一个……
      他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芒驱散了傍晚的昏暗。许皓礼和沈沐阳正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两个人凑在一起,似乎在研究什么东西。灶台上的锅正冒着热气,案板上放着几样食材,看起来像是准备做饭的样子。
      沈沐阳先转过头看到他。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在林屿晏面前站定,目光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色:“醒了?感觉怎么样?”
      “……你们怎么都来了?”
      “放学了就过来了。”沈沐阳说,伸出手,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还有点烫。你吃药了吗?”
      “早上吃了。”
      “晚上还得吃一次。”沈沐阳收回手,转身走回厨房,“你先去沙发上坐着,饭马上就好。”
      林屿晏没有去沙发上坐着。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两个人在他的厨房里忙活。许皓礼在切西红柿,刀工一如既往地豪放,西红柿块大小不一;沈沐阳在打鸡蛋,手法倒是比许皓礼熟练一些,但也不小心把蛋壳掉进了碗里,正手忙脚乱地用筷子往外捞。
      这两个人,一个平时吊儿郎当嘴上没把门,一个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脾气——此刻却挤在他狭小的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给他做饭。林屿晏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以为是感冒的缘故,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晚饭是西红柿鸡蛋面。面条煮得有些过软了,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鸡蛋炒得稍微老了一些,但汤底的味道还不错,热乎乎的一碗下肚,林屿晏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他坐在餐桌边,低头慢慢地吃着那碗面,沈沐阳坐在他对面,许皓礼坐在旁边,两个人都在看着他吃,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在吃东西。
      “你们不吃吗?”林屿晏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们在学校食堂吃过了。”沈沐阳说,“这是专门给你做的。”
      林屿晏低头看着碗里那碗卖相一般但分量十足的面条,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低头吃了起来。他吃得比平时慢,但把一整碗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许皓礼看到他吃完,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收拾碗筷:“行,任务完成。我先撤了,明天还要早起。”
      “你路上小心。”林屿晏说。
      “知道了知道了。”许皓礼穿上外套,朝沈沐阳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屋子里只剩下了林屿晏和沈沐阳两个人。窗外的天色已经基本暗了下来,客厅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沈沐阳把碗筷洗好放好,擦了擦手,走回客厅,在林屿晏旁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他问。
      “好一些了。”林屿晏说。这倒不是安慰的话——吃过药又吃了一碗热面之后,他确实感觉比早上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些低烧,但至少骨头不像早上那样酸痛了。
      沈沐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不放心的审视:“你脸色还是很差。”
      “生病的人脸色能好到哪里去。”
      “也是。”沈沐阳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林屿晏的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指,“你手也凉。”
      林屿晏没有抽回手。他低着头,看着沈沐阳握着自己的手——沈沐阳的手掌很温暖,包裹着他微凉的手指,像是一个小小的暖炉,源源不断地把温度传递过来。他的手指在沈沐阳的掌心里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僵硬。
      沈沐阳感觉到了他手指的放松,没有说什么,只是握得更紧了一些。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林屿晏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往沈沐阳的方向倾斜。起初只是微微地偏了一点,像是无意识的动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靠在了沈沐阳的肩膀上。
      他的头轻轻地搁在沈沐阳的肩膀上,鼻尖埋在他的颈窝处,呼吸带着热度拂在他的皮肤上。他闭着眼睛,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动物,蔫巴巴地窝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沐阳的身体在林屿晏靠上来的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这是林屿晏第一次主动靠在他身上,主动地、自愿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拍,但他没有动
      他慢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稳一些,然后抬起手,轻轻地环住了林屿晏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林屿晏没有抗拒,顺从地靠进了他的怀里,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呼吸温热而均匀。
      沈沐阳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他见过林屿晏很多面——冷淡的、疏离的、偶尔被逗得无奈的、生气时微微皱眉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屿晏。柔软的、毫无防备的、像一只卸下了所有盔甲的小兽,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
      他轻轻地收紧了手臂,把林屿晏抱得更稳了一些。
      林屿晏没有动,就那样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沈沐阳以为他睡着了,便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他,听着客厅里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屿晏动了一下。他微微抬起头,睁开眼睛,目光有些迷蒙地看着沈沐阳的下颌线,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清醒了一些:“……几点了?”
      “快八点了。”沈沐阳说,“你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睡了一天了。”林屿晏说着,却没有从他怀里离开,只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重新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沈沐阳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后颈,看着他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湿润的睫毛,看着他因为干燥而微微起皮的嘴唇。他的目光在那双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地、很慢地,在林屿晏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那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他的皮肤上,带着沈沐阳嘴唇的温度和柔软,在额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离开。
      林屿晏睁开了眼睛。他抬起头,看着沈沐阳,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柔软和悸动的东西。他看着沈沐阳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拽住了沈沐阳的衣领。
      沈沐阳被他拽得往前倾了一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林屿晏已经抬起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试探的吻。林屿晏的嘴唇带着发烧时特有的热度,干燥而滚烫,压在沈沐阳的唇上,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生涩的力道。他的手指攥着沈沐阳的衣领,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支撑着自己不退缩。
      沈沐阳在最初的零点几秒内愣住了,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的手从林屿晏的肩膀滑到他的后颈,轻轻地托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嘴唇温柔地回应着林屿晏的生涩,耐心地引导着,又像是在告诉他——没关系,慢慢来,我在这里。
      他们吻了很久。
      久到林屿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久到他不得不松开沈沐阳的衣领,退开一些,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他的脸颊因为缺氧和发烧而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嘴唇因为亲吻而变得湿润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干燥起皮。他看着沈沐阳,目光里带着一种混合着害羞和倔强的复杂神色,像是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情,正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沈沐阳看着他,目光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他的拇指轻轻地抚过林屿晏的唇角,拭去那里残留的一点湿润
      然后林屿晏开口了,声音依然沙哑,但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故作轻松的笑意:“……不怕我传染给你呀?”
      沈沐阳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纵容的、宠溺的、不计后果的温柔。
      “那咱俩就一起窝床上。”他说,“反正我也不想上学。”
      林屿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了沈沐阳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傻逼”
      沈沐阳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轻轻地笑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而安定。在这个普通的春夜里,在感冒药的余韵和发烧的热度中,有些事情悄悄地改变了。像是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流,终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开始解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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