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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毕业快乐,再也不见 ...
五月的阳光开始变得刺眼,空气里浮动着某种躁动的气息。沈棠音站在教室窗边,看着操场上的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28天",红色的数字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棠音!"董佳怡从后门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宣传单,"高三的毕业典礼,咱们可以去围观!"
"围观什么,"沈棠音转过身,声音很淡,"又不是咱们毕业。"
"但是可以看到很多学长学姐啊,"董佳怡压低声音,"最后一次了,以后见不着了。"
沈棠音的手指收紧,攥皱了手里的语文试卷。最后一次。这个词像是一根刺,轻轻扎在胸口,不疼,但存在感极强。她知道董佳怡说的是谁,但她不会问,不会确认,不会让这个话题继续。
"我不去,"她说,"要复习,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很重要。"
"期末考还有一个月,"董佳怡说,"毕业典礼就一次。"
"就一次,"沈棠音重复,"所以更不应该去。"
董佳怡看着她,目光复杂。她们认识太久了,从小学到现在,董佳怡知道她所有的倔强,所有的逞强,所有的"不去"背后的"想去"。但董佳怡没有戳穿,只是叹了口气,把宣传单塞进抽屉。
"随你,"董佳怡说,"反正我会去。拍照,发朋友圈,让你远程围观。"
"不用,"沈棠音说,"我不想看。"
"你会看的,"董佳怡说,"你肯定会看。"
沈棠音没有反驳。她坐回座位,打开语文试卷,开始做题。古诗词鉴赏,"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她盯着这句诗,看了很久,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无故人。他走了,就是无故人。不是西出阳关,是走出校门,是走向某个她不知道的城市,是走向没有她的未来。
她放下笔,看向窗外。A栋五楼,最右边的窗户,窗帘拉着,像是一个秘密。她已经很久没看了,或者说,她假装很久没看了。
但董佳怡说得对,她会看的。毕业典礼那天,她会找各种理由经过操场,经过礼堂,经过所有他可能出现的角落。不是为了说话,不是为了告别,只是为了看,最后一次看。
高三的毕业典礼定在六月一日,儿童节。
沈棠音觉得这个日期很讽刺。他们相遇在初二,也是儿童节,合唱社的《萱草花》,她站在他旁边唱歌。现在他要走了,也在儿童节,像是一个轮回,或者一个句号。
"棠音,"董佳怡在典礼前一天晚上打来电话,"明天你真的不去?"
"不去,"沈棠音说,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我帮你占位置,"董佳怡说,"礼堂第三排,视野好,能看见主席台,也能看见退场通道。"
"我说了不去。"
"那我把照片发你,"董佳怡说,"高清的,放大能看见睫毛的那种。"
“……”
沈棠音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董佳怡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所有的口是心非,所有的"不去"背后的"想去"。但董佳怡没有说破,只是轻轻笑了笑。
"不用发,"她说,"我不想看。"
"你会看的,"董佳怡说,"晚安,明天见。"
电话挂了,沈棠音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形成一道苍白的痕迹。她想起两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的月光,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他说"毕业后我回来看你"。
他回来了吗?也许回来了,也许没有。她不知道,因为她躲起来了,因为她假装不认识,因为她把两清的话说得太早、太绝、太没有退路。
现在他要走了,去某个她不知道的城市。而她还在这里,高二下学期,还有一年才毕业,还有一年才能走出这所学校,还有一年才能去追他的背影。
但追不上了。她知道。一年时间,足够他认识新的人,足够他忘记旧的人,足够他把"沈棠音"三个字变成某个模糊的、遥远的、不再心动的名字。
"毕业快乐,"她轻声说,对着空荡的房间,对着那个不在的人,对着这个六月的夜。
不是祝福,是告别。不是对他说,是对自己说。说给那个还在等待的自己,说给那个还在心动的自己,说给那个还没学会放下的自己。
六月一日,沈棠音还是去了。
她没有告诉董佳怡,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穿着白色卫衣,带着帽子,骑着自行车,不过她骑得很慢,比走路还慢,像是在拖延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礼堂门口挤满了人。高三的学生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女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像是一群即将飞走的鸟。她站在人群边缘,寻找那个特定的身影。
她不知道他会穿什么。也许白色,像所有人一样;也许酒红色,像运动会那天。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棠音?"
董佳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猛地转身,差点撞上人。"你怎么来了?"董佳怡瞪大眼睛,"你说你不来的!"
"路过,"沈棠音说,"看看热闹。"
"路过?"董佳怡看着她,"你家在反方向,怎么路过?"
"骑车绕的,"沈棠音说,"锻炼身体。"
董佳怡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她挽住沈棠音的胳膊,"走吧,我占的位置,第三排,视野绝对好。"
她们挤进礼堂,找到座位。第三排,确实视野好,能看见主席台,也能看见退场通道。沈棠音坐下来,把帽子摘下来,头发被压得有些乱。
典礼开始了。校长讲话,教师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沈棠音听着,但一个字都没进脑子。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左边的通道到右边的通道。
白色。全是白色。她再也认不出他了。
"……下面请毕业生代表上台领取毕业证书!"
掌声响起,一群白色的身影走上主席台。她眯起眼睛,试图辨认,但距离太远,灯光太亮,所有人都像是一个模糊的色块。
"哪个是咱们认识的学长学姐?"董佳怡问。
"不知道,"沈棠音说,"看不见。"
"第三排左边,"董佳怡突然说,"那个领带系得歪歪扭扭的,看见没?"
沈棠音看过去。第三排左边,一个白色的身影,领口处有一抹酒红。不是卫衣,是领带,系得歪歪扭扭,像是随手打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确定,但就是确定。那个微微前倾的站姿,那个随手插在兜里的手,那个在人群中太显眼的酒红色领带。
"那个学长挺有意思的,"董佳怡说,"领带都不会系。"
"嗯,"沈棠音说,声音很轻,"是挺有意思。"
“不过怎么这么眼熟,不会是谢锦年吧!?”董佳怡使劲眯着眼睛,试图看清那个人的脸。
沈棠音看着那个酒红色的领带,在白色的衬衫上像是一滴血,像是一个标记,像是一种她无法解读的信号。董佳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和旁边的同学聊几句。
“不知道,管他呢,看咱们的。”
“行吧,不过真的好像。”
典礼继续,毕业生轮流上台,接过证书,鞠躬,下台。他排在中间,不前不后,像是某种刻意的平庸。她看着他走上去,接过证书,鞠躬,转身——
转身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扫过她。
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神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没有惊讶,没有认出。像看一个陌生人,像看一片飘过的云,像看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然后,他走下台,消失在人群中。
沈棠音的手指收紧,攥皱了座椅的边缘。她以为她会哭,会笑,会心跳加速。但没有,只有一种淡淡的怅然,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个人好像在看你,"董佳怡说。
"没有,"沈棠音说,"这么多人你怎么知道他看的是我。"
"猜的,"董佳怡说,"感觉像。"
沈棠音没有回答。典礼结束了,毕业生开始退场,白色的身影像潮水一样涌向出口。她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外走,脚步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棠音!"董佳怡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回去,"她说,"复习。"
她骑上车,链条咔啦咔啦响,她骑得很快,比来的时候快很多,像是在逃离什么。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夏天的热气,她把帽子拉起来,罩住半张脸。
她想起那个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这是认出了,还是没认出?是故意无视,还是真的忘记?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两清了,两清就是两清,没有停留,没有惊讶,没有"我看见你了"。
毕业典礼后的第二天,沈棠音在校园里遇见了他。
确切地说,是遇见了他的背影。A栋楼下,他正往校门方向走,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酒红色的领带已经摘了,攥在手里。
她停下车,脚撑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距离大概三十米,中间隔着花坛、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学生、一辆停着的垃圾车。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她应该骑过去,应该超过他,应该假装没看见。
但她没有。
她推着车,跟在后面。步伐很慢,比他还慢,像是在保持距离,又像是在靠近。链条咔啦咔啦响,但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他走到了校门口,停下来。她也在距离十米的地方停下来,躲在垃圾车后面,看着他。
他在等什么?等公交车?等朋友?还是等……
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他钻进去,白色的衬衫一闪,消失了。
轿车开走,扬起一阵尘土。沈棠音从垃圾车后面走出来,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心跳得很慢,像是某种疲惫,或者某种释然。
"这样也好,"她对自己说,对着空荡的校门口,对着那个不在的人,对着这个六月的黄昏。
没有告别,没有说话,没有"毕业快乐"。只是一个背影,一辆轿车,一阵尘土。像他们的全部故事,像他们的所有交集,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和没来得及做的事。
六月十日,高考结束。
沈棠音没有去看。她在图书馆里做模拟卷,董佳怡在旁边刷题,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高考终于结束了,"董佳怡突然说,"谢锦年是不是考完了。"
"嗯,"沈棠音说,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你不好奇他考得怎么样?"
"不好奇,"她说,"两清了,考得好不好跟我没关系。"
"那你戳什么卷子,"董佳怡说,"都戳烂了。"
沈棠音低头,确实戳烂了,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被她戳成一个黑色的洞。她换了一张草稿纸,重新画。
六月二十日,高考成绩出来。
沈棠音是从董佳怡那里听说的。张清越告诉董佳怡,董佳怡告诉她,像是一个链条,像是一个游戏,像是一种她无法拒绝的信息传递。
"620分,"董佳怡说,"比一本线高80分,够上985了。"
"嗯,"沈棠音说,正在整理文学社的稿子。
"不过他语文拖后腿了,118分,"董佳怡说,"其他都140以上,就语文,跑题了。"
118分。她想起自己的语文成绩,从来没有低于135。如果他没跑题,如果她当时能帮他看看,如果……
可是没有那么多如果。两清了,两清就是两清,没有如果,没有假设,没有"如果我帮他"。
"他去哪儿?"她又问,声音比上次更轻。
"南方,"董佳怡说,"具体哪个城市,张清越没说。"
南方。两千公里,或者三千公里。飞机三个小时,高铁十个小时,火车二十个小时。她没坐过飞机,没坐过那么长时间的高铁,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座城市,这所学校,这些她熟悉的路。
"挺好的,"她说,"南方暖和。"
"是暖和,"董佳怡说,"但冬天没有暖气,湿冷,更难受。"
"他不怕冷,"沈棠音说,"他冬天也穿白色。"
董佳怡看着她,目光复杂。她知道,沈棠音记得所有关于他的细节,记得他冬天穿白色,记得他夏天穿酒红,记得他低头看手机时微微蹙眉的表情。
"棠音,"董佳怡说,"他走了,你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沈棠音说,"两清了,早就两清了。"
"那你在整理什么?"
沈棠音低头,看着手里的稿子。她整理的是校刊的合订本,从第一期到第十二期,从她当社长到现在。每一期都有她的文章,她的字,她的心情。
"存档,"她说,"留给下一任社长。"
"下一任社长,"董佳怡说,"你什么时候退?"
"下学期开学,"沈棠音说,"高三要复习,没空管社里的事。"
"那还有一年,"董佳怡说,"一年,足够发生很多事。"
"什么事?"
"比如,"董佳怡顿了顿,"他放假回来,你们遇见。"
"不会遇见,"沈棠音说,"两清了,遇见也不会说话。"
"那如果他说话呢?"
"他不会,"沈棠音说,"我也不会。"
董佳怡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她们并肩坐在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沈棠音手里的合订本照得很亮。封面是她设计的,白色的底,黑色的字,"文学社·出发与告别"。
出发与告别。第一期是出发,最后一期是告别。她写的,她编的,她印的,现在她要把它传给下一任社长,像苏晚传给她一样。
"棠音,"董佳怡突然说,"你最后一期写的什么?"
"《再也不见》,"沈棠音说,"写告别的。"
"给我看看?"
沈棠音翻开合订本,找到最后一期,递过去。董佳怡接过,快速浏览,然后停在某一段,念出来:
"'再也不见,不是恨,不是怨,是终于学会了说再见。我们说过太多再见,在走廊,在食堂,在□□的对话框里。但真正的再见,是不需要说的,是某个瞬间,你转身,我低头,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再也不见,是祝福,是成全,是让你去更好的地方,成为更好的人,而我在这里,继续我的路,写我的字,成为我自己。'"
董佳怡念完,沉默了很久。"你写的?"她问。
"嗯,"沈棠音说,"写他的,也是写我自己的。"
"他会看到吗?"
"不会,"沈棠音说,"他不看校刊,再说...他都毕业了。"
"那如果看到呢?"
"看到就看到,"沈棠音说,"上面又没有名字,无所谓。"
她收回合订本,继续整理。董佳怡在旁边心疼的看着她。
七月,高二开始放暑假。
沈棠音没有去找林烟,没有去找董佳怡,一个人待在家里。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看书,写东西,帮妈妈做家务。偶尔骑车出去,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某个下午,她骑到了校门口。
不是特意,是"路过",像毕业典礼那天一样。她告诉自己,只是看看,只是确认,只是某种习惯。
校门开着,暑假有补课的学生,有参加竞赛的集训队,有像她一样"路过"的人。她把车锁好,走进去,沿着熟悉的路,走向礼堂。
礼堂门关着,她推了推,锁了。她绕到后门,也锁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红色的门,想起毕业典礼那天,那个酒红色的领带,那个从她脸上掠过的目光。
"毕业了,"她轻声说,对着空荡的走廊,对着那个不在的人,对着这个七月的下午。
真的毕业了。不只是他,还有那些她熟悉的人,那些她写进文章里的人,那些她以为会永远存在的人。苏晚毕业了,谢锦年毕业了,下一届的社长还没选出,她即将成为最老的那一个。
她走回校门,骑车回家。路过邮局的时候,她停下来。邮局门口有个绿色的邮筒,她看着它,想起自己写过的东西。
她写过信吗?给他?没有。两清了,没有信,没有消息,什么都没有。
但她想写。某个瞬间,她想写一封信,不寄出去,只是写,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然后烧掉,或者埋掉,或者锁进抽屉里。
她走进邮局,买了一张明信片。白色的,上面印着这座城市的风景,一座桥,一条河,几棵树。她坐在邮局的长椅上,开始写。
"谢锦年:
毕业快乐。
我说不会去看你的毕业典礼,但最终还是去了。我在第三排,左边靠过道的位置,你上台的时候,我数了你的步子,十七步,和初二那年合唱社排练时一样。你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我低下头假装系鞋带,其实鞋带早就系好了。
两清了。你说过的话,我写过的字,都清了。你去南方,两千公里,我查过地图。我去不了,至少今年去不了。我还有一年,还有高考,还有一套没做完的五三。
这张明信片不会寄。就像那天我不会叫你名字,不会挥手,不会在你看过来的时候抬头。有些话不说,不是遗憾,是终于学会了闭嘴。
毕业快乐。
谢锦年。
——沈棠音"
她写完,读了一遍,然后撕掉。碎片扔进邮筒旁边的垃圾桶,白色的纸片像蝴蝶,像雪花,像某种无法送达的心情。
八月,沈棠音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寄给文学社的,收件人写的是"文学社社长"。她拆开,里面是一个盒子,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某个大学的校徽。
她打开,是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笔记本的扉页上有一行字:"给后来的人。加油。——谢锦年"
她僵住了。给后来的人。这句话她见过,在她的物理笔记上,在陈老师给她的那本泛黄的册子里。现在他又写了,给文学社,给后来的人,给某个她看不见的学生。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有几页是空的,有几页写着字。不是笔记,是某种随笔,关于大学,关于城市,关于"出发"和"告别"。
"'出发'是题目,我跑题了,"他写,"但我喜欢'告别'。告别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我告别了高中,告别了这座城市,告别了一些人,然后出发,去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成为新的自己。给后来的人,如果你也在告别,不要害怕,不要回头,往前走,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她看着这些字,看了很久。他的字迹,和两年前一样,凌厉的,有力的,像他这个人。但内容变了,是某种她陌生的、成熟的、向前看的语气。
"这是什么?"董佳怡在旁边问,她刚好来找沈棠音。
"不知道,"沈棠音说,"寄给文学社的,不是给我的。"
"但你是社长啊,"董佳怡说,"就是给你的。"
沈棠音没有回答。她知道,是给她的,也是给所有后来的人的。是某种传承,某种延续,某种她无法拒绝的连接。
"我怎么办?"她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留着呗,"董佳怡说,"写点什么,或者……就放着。"
"写什么?"
"写'谢谢',"董佳怡说,"或者写'我也出发了',或者什么都不写。"
沈棠音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看着那本笔记本,看着那支钢笔。她想起自己撕掉的明信片,想起自己说的"再也不见",想起两清之后的所有沉默。
"我不写,"她说,"该放下了,四年了。"
她把盒子收进抽屉,和谢锦年的物理笔记放在一起。两本笔记,两个"给后来的人",两个她无法解读的信号。
"那就留着,"董佳怡说,"以后想写的时候再写。"
"不会有那时候,"沈棠音说,"永远不会再有那时候,他不会记得我了..."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像是有某种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喘不上气。
董佳怡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棠音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起初是很轻的,像是一种克制,一种她习惯的逞强。但颤抖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无法控制,像是有某种积蓄已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第一滴落在手背上,温热的,像是一种她无法否认的承认。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像断了线的珠子,像某种她以为早已干涸的泉水。
她没有出声。没有抽泣,没有呜咽,只是静静地流泪,肩膀颤抖,手指攥紧了抽屉的边缘。她的脸埋在阴影里,董佳怡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后背,一耸一耸的,像是一只受伤的鸟。
董佳怡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像是一种陪伴,一种她不需要解释的懂得。
沈棠音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变成昏黄,久到她的手背被眼泪浸透,久到她以为这种颤抖永远不会停止。
但最终还是停止了。像是一种耗尽,一种释放之后的空虚。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眼睛红肿,但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事,"她说,声音沙哑,"就是……有点累。"
"嗯,"董佳怡说,"我知道。"
她们并肩坐着,没有说话。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种永恒的背景音,像是什么都不会改变,又像是什么都已经改变。
沈棠音看着抽屉里的深蓝色盒子,看着那两本笔记,看着那些她无法解读的信号。她不会再写了,不会再期待,不会再让自己陷入这种颤抖和眼泪。
但她还是留着。盒子在抽屉里,笔记在抽屉里,像是一个秘密,或者一个希望。像是一种她无法命名的情感,一种她无法放下的执念,一种她无法成为"后来的人"的证明。
"祝你毕业快乐,再也不见,"她轻声说,对着空荡的房间,对着那个不在的人,对着这个八月的黄昏。
不是对他说,是对自己说。说给那个终于学会哭泣的自己,说给那个不再逞强的自己,说给那个还在原地的自己。
九月,新学期。
沈棠音高三了,教室换到了A栋五楼,原来高三(1)班的位置。她坐在靠窗的座位,看着窗外,想起两年前,她每天经过这栋楼,抬头看五楼的窗户。
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像是一种邀请,或者一种嘲讽。她现在是这里的人了,但他已经走了,去南方,去某个她不知道的城市。
"棠音,"董佳怡坐在她旁边,"你现在是学姐了。"
"嗯,"沈棠音说,"怎么了。"
"有什么打算?"
"复习,"沈棠音说,"考大学。"
"考哪儿?"
"不知道,"沈棠音说,"成绩够上哪个就上哪个。"
"那咱俩一起加油,"董佳怡说。“争取上一个大学。”
"嗯,好。"沈棠音回答。
她们开始高三的生活,每天做题,每天考试,每天睡眠不足。沈棠音很少想起他了,或者说,她假装很少想起他了。
但某个深夜,她还是打开了那个深蓝色的盒子。
笔记本,钢笔,"给后来的人"。她翻开笔记本,看着他的字,看着那些关于"出发"和"告别"的随笔。
她拿起钢笔,在空白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字:"我也出发了。谢谢你的笔记,我会加油的。——沈棠音"
她不会寄出去。她不会寄给任何人。这只是写给自己看的,像是一种回应,一种对话,一种她无法说出口的心情。
她把笔记本放回盒子,盒子放回抽屉。然后她打开台灯,开始做数学题。辅助线画在圆外,连接两个点,构成相似三角形。她画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某种告别,某种出发。
"加油沈棠音,要考上一个好大学,忘记过去,"她轻声说,对着空荡的房间,对着那个过去的自己,对着这个高三的夜。
说给那个终于学会出发的自己,说给那个不再等待的自己,说给那个即将成为"后来的人"的自己。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了抽屉里深蓝色的盒子。盒子静静关着,像一个秘密,也像某种答案。
但她不需要答案了。两清就是两清,没有如果,没有后来,没有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
她选择出发,选择告别,选择"再也不见"之后的,继续前行。
——全文完——
——2026.2.17——
嘿嘿,正文终于完结啦[捂脸偷看],以后会努力给大家更新番外的[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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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毕业快乐,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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