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很疯》苦瓜是甜瓜

4、处吗？

　　季燃和林烬一前一后回到教室，耽搁了那么一会儿，上课铃已经响过。
　　林烬觉得季燃简直莫名其妙——方才在走廊死死挡路的人，在他冷声开口后，竟就一言不发地侧身让开了。
　　等季燃后一步落座，旁边的陆星耀立刻凑近，压着气音嘀咕：
　　“不是兄弟，捡到什么宝了，笑成这样。”
　　季燃眉梢微抬，嘴角很淡地勾了一下：“有吗？”
　　“你觉得呢？”陆星耀瞥他一眼，眼神里写满“别装”。
　　季燃的目光往斜后方轻轻一掠，又收回来。
　　他笑了笑，声音低低的，落在逐渐响起的讲课声里：
　　“可能吧。”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带着他们跑了两圈热身后，便宣布自由活动。
　　陆星耀以前爱打篮球，今年暑假却迷上了羽毛球。
　　他一把拽住季燃的胳膊，晃了晃：“季少～陪你好哥们儿打会儿球呗？”
　　语气黏糊糊的，还故意往季燃身上蹭。季燃皱眉抽回手，丢给他三个字：“别犯病。”
　　他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国家明令禁止在公共场合随意释放信息素，所有人都佩戴着隔离装置。
　　可作为SA级Alpha，他的感官依旧敏锐于常人。
　　他不动声色地嗅了嗅空气，试图捕捉那一丝极淡的、带着硝石气息的味道。
　　陆星耀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催。就在季燃隐约辨出方向时，陆星耀先喊出了声：
　　“哎？那不是林烬吗？你不陪我打，我找他总行吧！”
　　说完，他松开季燃，几步就蹿到了林烬面前。
　　“林同学！你接下来干嘛？要不要一起打羽毛球？”
　　陆星耀笑嘻嘻地把球拍往林烬眼前递了递，眼神亮晶晶的，写满了“你不会拒绝我吧”的期待。
　　林烬看了看他，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羽毛球场，点了点头：“好。”
　　“你真好！”陆星耀心满意足，转头朝慢步走来的季燃一扬下巴，“季大少爷，你可以退场了，现在有我的林烬小宝贝陪我了。”
　　季燃轻轻嗤笑一声，没走，反而跟着他们一起往球场去了。
　　陆星耀率先发球，动作干脆，球划出一道高弧线直奔后场。
　　林烬步伐很快，撤步跃起，手腕一压，将球利落地抽回前场。
　　陆星耀“嘿”了一声，上网挑球，林烬却已候在网前，轻轻一拨，球贴着网落下。
　　几个回合下来，陆星耀发现林烬打球并不凶，但节奏稳、落点准，很少多余的动作。
　　陆星耀开始尝试调动，左右拉吊，可林烬的跑动范围很大，总能提前到位，回球也总是回到让他不太舒服的位置。
　　“可以啊林烬！”陆星耀一边救球一边喊，“练过？”
　　“偶尔跟姐姐一起打。”林烬回了一个平高球，声音没什么起伏。
　　陆星耀跳起杀球，力道很足，但角度被林烬预判到，一个侧身反手挡网，球轻轻过网。
　　陆星耀冲上前勉强挑回，林烬却已等在原地，一记干净利落的扑杀结束这一分。
　　“哇你这反应！”陆星耀抹了把汗，笑得却更开心，“再来再来！”
　　陆星耀打累了，把拍子塞给季燃：“换你上，我歇会儿。”
　　季燃接过球拍，走到林烬对面。他没急着发球，只是抬眼看向对面。
　　林烬握着拍，静静等他。
　　季燃发了一个低平球，速度很快，直逼反手位。林烬侧身接住，回了一个贴网球。
　　季燃上网勾对角，林烬快步跟上，同样回敬了一个高质量的对角球。
　　节奏明显比刚才快。季燃的球路更刁，力度也更大，杀球时带起清晰的风声。
　　林烬的防守依然稳健，但能看出脚步移动更急促，回球也开始加入更多变线与突然的加速。
　　极隐蔽地一抖——球擦着林烬身侧落下。
　　林烬低头看了眼落点，抬眼时，正好对上季燃望过来的目光。
　　季燃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没说话。
　　陆星耀在旁边喝彩：“好球！季燃你偷袭！”
　　林烬走回发球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风穿过球场，吹起他额前微湿的黑发。
　　几场球打下来，几人都有些口干。下课铃一响，陆星耀便提议去小卖部买水。
　　林烬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
　　陆星耀“哎”了一声：“也行，今天打球你打的最多，我帮你带！”
　　林烬看了他一眼：“谢谢。”说完便转身走了。
　　季燃的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直到在转角消失。陆星耀在旁边催他：“走啊，再磨蹭要上课了。”
　　季燃收回视线，语气懒懒的：“我也不去了，我打球也很累的。”
　　陆星耀像听见什么鬼话似的扭过头：“你说啥？”
　　“打球打累了。”季燃说得很坦然。
　　陆星耀瞪着他：“你能不能别说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话？”
　　季燃表情还挺认真：“真累了。作为兄弟，你该体谅一下。”
　　陆星耀翻了个白眼，抬脚虚虚踹了他一下：“滚滚滚，别在这儿恶心我。”
　　季燃低笑两声，也没反驳，转身朝教学楼另一侧走了。
　　林烬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等他洗完手抬头时，镜子里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季燃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林烬皱了皱眉，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擦手，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季燃脚步一移，挡在了他面前。
　　林烬抬起头，眼神很冷：“上瘾了？”
　　季燃垂眸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嗯，上瘾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对你。”
　　林烬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但没细想，也没打算接。他目光移向季燃身后的走廊，示意对方让开。
　　季燃却仍站着没动，反而向前逼近半步，几乎将他堵在门框与身体之间。
　　季燃比林烬高出近一个头，此刻微低着头，林烬只能仰脸看他。周遭的空气仿佛也跟着沉了下来，隐隐绷紧。
　　季燃就这样看了他几秒，目光从他眉眼往下移，最后落在他唇边——右唇角下方，有一颗很淡的小痣。
　　然后季燃抬起眼，重新对上林烬的视线，开口时嗓音低而清晰：
　　“处吗？”
　　林烬表情凝了一瞬，像是一时没听懂。随后，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混杂着困惑与茫然的空白。
　　季燃将林烬的反应尽收眼底。“我觉得我也不差。”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笃定，“跟我处对象，我两挺配的。而且跟我在一起，你不会吃亏。”
　　林烬没有看他，目光垂落，有些失焦，像在走神。
　　上课铃已经响过一阵了，走廊彻底安静下来。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近两分钟，季燃看着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罕见地有些没底。
　　他正思索着是否该再说些什么，却听见面前的人很轻地、几乎是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嗤笑。
　　季燃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仔细看向林烬——那人脸上先前那点冰冷的茫然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讥诮，唇角微抬，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轻慢。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也配？
　　“这只是你觉得。”林烬重新抬起眼，目光笔直地钉进季燃眼里，一字一句，清晰而冷硬，“你——没资格跟我提这个。”
　　季燃怔住了。
　　讶异与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猝然浮现在他向来游刃有余的脸上。

　　说完，林烬没再看他，径直侧身从季燃与门框的缝隙间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响起，不疾不徐，渐行渐远。
　　季燃一个人留在原地。
　　洗手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未拧紧的滴水声。
　　他站了大约一分钟，背倚着冰凉的瓷砖墙，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开始很轻，而后渐渐漾开，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抬手，用指节抵了抵眉心，眼底却映着一点亮得惊人的光。
　　“有意思。”
　　他对着空气，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陆星耀今天原本打算溜出校门吃米粉，结果被季燃硬拉去了食堂。
　　两人端着餐盘取完餐，陆星耀一眼看见几个熟悉的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便径直走了过去。
　　“哟，陆哥？不是跟季少出去改善伙食吗，怎么屈尊来食堂了？”一个男生笑着揶揄。
　　陆星耀放下餐盘，撇了撇嘴：“我也纳闷儿，他非要来。”他顿了顿，捏着嗓子学起季燃那副正经语气，“还说：‘作为一个老实的好学生，就该吃食堂。’”
　　桌边几人顿时笑出声。
　　“那季哥人呢？怎么没一起？”
　　被这么一问，陆星耀才反应过来，转头张望：“他刚才不就跟在我后头吗？”
　　视线扫过半个人头攒动的食堂，终于定格在某个角落——
　　季燃端着餐盘，手里还拿着两盒酸奶，正不紧不慢地在林烬对面站着。
　　“？？什么情况陆哥？”旁边的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满脸问号。
　　“我哪知道！”陆星耀眼睁睁看着季燃将其中一盒酸奶轻轻推到林烬手边。
　　林烬瞥了一眼那盒酸奶，抬眼看向季燃，眼神里带着清晰的疑问。
　　季燃却没说话，只是朝他笑了笑——那种陆星耀几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堪称温和的笑容——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了。
　　“？？？？！！！！”
　　全程目睹的几个人都愣住了。季燃主动给人带酸奶？还露出那种表情？
　　陆星耀盯着那个方向，喃喃道：“我是不是……见鬼了？”
　　旁边的人吞了吞口水，小声接话：
　　“好像……应该……不是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