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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舌男 次日擂台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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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擂台赛时,白渡羽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她转首望去,看见两道不善的目光。
往日里斗生斗死的萧如真和负伤的宋玉榕也不争了,统一阵线一致对外,在非战时状态下,阴暗的注视着白渡羽。
看见他们,白渡羽就想起昨日的事,在萧如真暴起后,屋内顿时又陷入一阵鸡飞狗跳。
招式层出不穷,场面一度很混乱,而就在这关头——
一声轻笑,从杜秋云唇中溢出。
她在笑什么?
笑最该被揍的那个侠士反而跟没事人似的,还倚在门框上看。
那没有半点直觉的模样,竟莫名戳中杜秋云的笑点。
她也不去管还在争斗的二人,移步径直朝白渡羽走去。
“女侠。”她柔声道:“敢问尊姓大名?”
女侠言简意赅:“白渡羽。”
“白女侠。”杜秋云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小女子杜秋云,荆州人士。”
二人交换了姓名,便自然而然地攀谈起来,场面一度和谐,让打架的两人都打不下去了。
“云妹。”
萧如真收手,唤她一声。
他有些不解,杜秋云怎么和这拱火的聊上了?
杜秋云闻声回头,又叹道:“萧哥、玉榕,你们既是在此做客,就莫要闹了,好吗?”
被心上人这么一说,两个男人老实了,默默的点头,各自整理凌乱的衣服。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白渡羽扬首看天,见其漆黑如墨,便知时间太晚,决定先走:“你们随意,我回了。”
说罢,此人挥手就走。
当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杜秋云笑意盈盈,道:“京中云集,奇人妙人也多,这位女侠亦与众不同,想法真是别具一格。”
萧如真:“云妹青睐她?”
杜秋云道:“大抵是羡慕吧,羡慕这种随性,竟如此敢想敢言。”
“白渡羽胜!”
雷鸣般的掌声拉回了萧如真、宋玉榕的思绪。
白渡羽得胜落地,顶着一道能杀人的目光,悠然观战。
等等。
怎么还有一道?
此女眉梢微动,偏头搜寻一圈,随即目光定在角落的貌美男子身上。
生得如诗如画,美丽动人,就是眼神太冷,为何一直在冷视她?
莫非是哪位仇家?
白渡羽与之对视时,确认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可既然如此,又何故这般神态?
她抱臂看他,微微眯眼,神色是一贯的轻慢,近乎无礼。
那人脸色更冷,转身朝人群一闪,不见了踪影。
被气跑了?
白渡羽挑眉,感到费解。
“漂亮!”
仲裁的大喊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台上,上方的那位使用掌法的小僧出手果敢,每一掌的推出,都刚猛有力,如排山倒海的巨浪,轰然爆发。
一看便是个功底扎实的练家子。
仲裁连连夸赞:“不愧是法云寺的通蝉小师傅!”
“一十又八的年纪便练到掌法小成!”
“精彩!”
“漂亮!”
满座的交首称赞,连高楼上落座的各大门派长老们也是颇为认可的点头。
以白渡羽的感知力,自然也能体会出这掌法的迅猛,她饶有兴致的看下去,一时间时光飞逝,在不知不觉中,黄昏降临。
赛事作罢,白渡羽寻了间酒楼打尖用饭。
正是饭点,店内人声鼎沸,小二们迎来送往,飞快的穿堂而过,其中一位跑得气喘吁吁,来到白渡羽面前赔笑:“客官,实在抱歉,咱们这没空余的桌子了,您愿意拼桌吗?”
“带路。”
两个字,把白渡羽带到二楼靠窗的一桌,桌上坐着一男一女,不巧,正是杜秋云和萧如真。
萧如真:“……”
难得今天摆脱了宋玉榕……
他的二人世界……
萧真若的酷脸上毫无表情,默默起身,把杜秋云旁边的位置让给白渡羽了。
他才刚坐下,对面两个就已经聊起了京城菜系,杜秋云取出菜单对她道:“既来京城,不吃本地的招牌菜就可惜了。”
白渡羽同意,点了几个官府菜,小二爽快记下,便一搭汗巾,小跑去后厨了。
三人等菜期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京城见闻与擂台赛事,秋云温和细腻,白渡羽简洁,萧如真则偶尔插上一句话,气氛竟比预想的和谐。
不多时,小二便上齐了菜。
就在萧如真、杜秋云、白渡羽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那热气腾腾的菜肴时——
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贴近萧如真的后背,飞快的朝他腰间探去。
“嗖。”
破空声响起。
乌木筷子直直钉进那用作隔断的雕花屏风,惊出一声短促的叫喊:“啊!”
动静惊得萧杜二人偏头,觑见一位惊慌小童,正抱着手,似被吓一跳。
那小童年龄尚小,个子瘦小,瞧上去只有七八岁,还浑身灰扑扑,叫人看不清长相。
白渡羽支颐:“不偷别人偷我们,欺负我等年少?江湖经验少?”
“没有。”
小孩一开口,这时三人才意识到,是个女童。
女童有双滴溜溜的圆眼睛,显得狡黠,她脆生生道:“姐姐们别误会我呀,我是饿得没力气了,想找个扶手靠一下,真的没有偷!”
白渡羽不明意味的笑一声。
女童有点急了,瞪圆了眼睛:“这位姐姐不信我?”
是个聪明人都不会信。
白渡羽更不是傻子,但这事和她无关,她也不愿和小孩计较,索性将目光投向其余二位。
萧如真亦不想追究,干脆别过头,权当没看见。
只剩下一个杜秋云。
杜秋云见对方与自己小妹年纪相仿,却瘦骨嶙峋,只觉别样可怜,她轻叹一声,朝那女童招手,声音温软似春水:“莫怕,过来。”
女童警惕的偷瞧一眼白渡羽和萧如真,又望向杜秋云,迟疑片刻,终于挪动了脚步。
白渡羽视线在这两个身上梭巡,也不知想什么,往后让了让,给女童腾出靠近杜秋云的空间。
“确实是饿了很久了。”杜秋云瞧着女童那张瘦得尖尖的脸,颇为怜惜的给她擦灰:“先吃点东西吧。”
她取出碗碟,给女童盛了一碗温热的雪梨羹。
对方看看碗里晶莹的梨肉,又抬头瞧瞧杜秋云,忽而还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的挤出一句谢谢,旋即抓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杜秋云又给她另外盛了饭菜,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女童含糊作答:“叫小茴……家……家没了……”
杜秋云怜惜更甚:“是父母……”
女童摇头:“不是,娘死了爹没死,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她想了想,又从头说:“我家……嗯……离这蛮远的……本来娘死后,是舅舅舅母养我,但他们爱打人,还说要把我卖了。我就想跑啊,跑到京城来……来找我爹!”
“你爹叫什么名字?”萧如真:“他在京城?”
“不知道。”小茴还是摇头:“我没见过他,只是听我娘说,他是个江湖人,那既然是江湖人,就会来京城参加那个什么打架的,叫什么……”
萧如真:“天地争霸。”
“对。”
小茴点头似捣蒜,埋在碗里含糊道:“我就想着,来这儿,总能……总能撞见吧。”
萧如真沉默无言。
白渡羽转头看这小孩一眼,对方还有点怕她,缩了缩脑袋。
那前头被顶破了的布鞋露着脚趾,也似被她的目光烫到,飞快的蜷起来。
人惨兮兮的,偏偏眼睛倔得很,简直像颗顽强的野草。
饭桌上没人再说话,他们安静的吃完这顿饭。
几人结账,出了酒楼。
天边斜阳火红,照得小河粼粼。
“多谢姐姐们,还有这位哥哥。”小茴脆生生道:“我、我先走了!”
“等等。”
杜秋云唤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素净的小荷包,放在她手心上:“这里有些散碎银子,你拿着,寻个干净地方住下,莫要……莫要再做危险的事了。”
小茴点头,眼眶有点红,闷闷的应了一声。
她飞快的跑走了,消失在人群中。
一声叹息轻轻。
竟不知是谁发出。
三人驻足在河岸边,见两岸杨柳依依,春意盎然,于是结伴而行,沿着河岸散步。
仅此一事,气氛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三人天南海北的聊了一通,从各门各派的武技谈到家乡的风物,杜秋云这才得知,白渡羽是扬州人士。
杜秋云半是惊喜半是遗憾:“我听闻扬州与姑苏临近,都是江南水乡,颇具韵味。我曾向往,但可惜从没去过。”
白渡羽:“是吗……”
她虽是扬州本地人,但鲜少出门,还真没注意过这些。
更何况离家多年,该忘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好在这时经过一处卖糖画的摊子,昏黄的阳光映着晶莹剔透的糖丝,将杜秋云吸引,颇有兴致的走上前去。
她与摊主对话,那金红的光穿透她的发丝,将她整个人笼在融融的黄昏中。
萧如真凝望她,眼中流动着柔和的暖光,许是暮色柔和,将少年诚挚的慕艾之情照得清澈明亮:“倘若每时每刻,能似此时此刻,该有多好。”
白渡羽:“……”
十九年的单身狗生涯给白渡羽带来什么?
一颗坚定的武道决心,还有对爱情的超绝钝感力。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挺多余的……
“……我算是懂了。”
白渡羽犹如顿悟:“回见。”
此人调头就走,毫不拖泥带水,等杜秋云拿着糖画转身时,早已没了她的影子。
河里荡开涟漪,倒映着两位有情人的身影,他们的距离渐渐靠近,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萧如真自然而然的牵起杜秋云的手,他们慢慢地走着,从黄昏走到夜色笼罩,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直到前方传来喧哗。
是许多人聚在石桥边,对桥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铿锵剑声响起,那桥上两个身影正斗得难解难分。
男人貌美,但实在凶狠,手中长剑寒光凛冽,每一招都带着凌厉杀意。
“长舌男!”
他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冷冽彻骨:“还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