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朋友好像要有新男朋友了》祝楹

32、白月光与蚊子血 我会拒绝你

　　做了两次，季清嘉就已经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纪庭霜虽觉得不太满足，但考虑到季清嘉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再继续。

　　简单地清理现场，又为季清嘉擦洗身体后，纪庭霜也洗了个澡。之后，他换好衣服，先去项歌的房间借了支烟，然后便独自坐在本楼层的小阳台上。

　　这一层是酒店的顶层，整个楼层都被项歌大手一挥直接包下来了，所以入住宾客就只有他们这些人。

　　顶层设计了一个独立的阳台花园，种植许多芳香类植物，也不乏漂亮的室内花卉与高大盆栽。当然，是禁烟区。但纪庭霜本就戒了烟，也没有复吸的打算，他偶尔会像现在这样就只是单纯地把香烟咬在嘴里——用来对抗一些鲜少出现的不满足感。

　　今晚是满月。

　　纪庭霜静静地与天上的月亮对视着，他心中原本涌现出千百种思绪，最后都仿佛融化在这皎皎月色里。

　　而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这样的静谧——

　　黎原似乎是正准备外出，但碰巧看见了坐在阳台的纪庭霜，便很高兴地奔他而来，直接坐在了纪庭霜对面的位置上。

　　看见纪庭霜正在做什么，黎原露出了出乎意料的神情，甚至有些许错愕：“庭霜，没想到你还会抽烟。”

　　看清楚来人，纪庭霜揉了揉额角，隐隐有些不耐。但他还是礼貌地取出香烟扔掉，问道：“有什么事吗？”

　　纪庭霜坐在芳草中间，天边是一轮圆满的明月。

　　此情此景，同样的花前与月下，让黎原不禁想起了高一时纪庭霜在自己面临校园霸凌时仗义相助，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交集，也是他真正对纪庭霜心动的伊始。

　　黎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如她所说，每个男人生命里都不可免俗爱过两个女人，对黎原来说则是两个男人。

　　于黎原而言，纪庭霜是他当之无愧的白月光，季清嘉曾经或许算得上朱砂痣，现在也只是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但不可否认的是，黎原高中的时候的确对季清嘉有感情。不然就像他曾经对季清嘉说的那样，倘若他不喜欢季清嘉，身为利己主义者的黎原根本不会为了季清嘉放弃北京的名校。

　　黎原无法自拔地迷恋纪庭霜的清冷孤高，也难以自抑地被季清嘉地耀眼夺目所吸引。
　　他曾卑劣地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

　　但得不到的那个变成了白月光，成了心里的一道执念。

　　而得到的那个呢？
　　坦白来讲，黎原会追求季清嘉某种程度上也是纪庭霜出国留学后的退而求其次。

　　只是，令他意想不到的，高二那年季清嘉的家中陡生变故。

　　同样家道中落，黎原对季清嘉的遭遇感同身受。他为季清嘉感到心痛、惋惜……以及，一丝见不得光的隐秘的窃喜——你对我而言也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太阳，而是一株会整日伏在我怀里哭泣、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的脆弱的植物。

　　他看尽了季清嘉最失意落魄的模样，也终于在面对季清嘉的时候，不会再感到自卑。

　　黎原悉心照料这株日渐枯萎的植物，期待某日他能重新绽放，成为只属于自己一人的、娇艳欲滴的玫瑰。

　　季清嘉的潦倒滋生了黎原病态的控制欲。他愿意牺牲自己的高分，和季清嘉报考同一所大学，也是不希望季清嘉脱离自己的掌控——他不会再遇上比季清嘉更有魅力又能让他轻易得到的人了，本科时期愿意默认与季清嘉的关系也是出于某种虚荣的心理。

　　可是，渐渐地，黎原自己的野心与能力不断膨胀，与季清嘉理念上的不合也逐渐在各方面显露出来。

　　成年人的社会与学生时代的校园生活不一样，漂亮的脸蛋与多才多艺不再是择偶的第一标准，失去正式工作、成为一个摇滚乐手的季清嘉在黎原看来已经渐渐失去了在择偶市场上的竞争力。

　　季清嘉不再是漂亮的玫瑰，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也不再是炽目的太阳，而是一粒失去了光芒、微不足道的尘埃。

　　长此以往，黎原不禁悄然生出一丝失望与怨怼。

　　好在，纪庭霜回国了。

　　如今的纪庭霜，博士毕业归来，外貌与家世都无可挑剔，毫无疑问是一位大众眼里的成功人士，是一轮需要黎原举头仰望的月亮，也是符合黎原现阶段标准的理想伴侣。

　　他卯足了力气追求纪庭霜，这期间甚至不惜与相恋多年的季清嘉分手。只是纪庭霜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有几次明明约好了见面，最终也被放了鸽子。

　　只是，眼下纪庭霜衬衣最上面的那粒纽扣没有系好，领口也微微有些凌乱。加之他神情略带稍许倦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足感。都为这位平日里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平添了一些异样的吸引力。

　　看着这样的纪庭霜，黎原的内心竟前所未有地涌现出一股冲动来，想将自己的心意和盘托出，悉数供奉在纪庭霜这尊冰雕神像的面前。

　　黎原没话找话说：“庭霜，其实这次你回国之后，我发现你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但更有魅力……”

　　纪庭霜露出个礼貌的微笑。

　　黎原却仿佛被鼓舞般，竟真对纪庭霜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表白后，纪庭霜却表现得很意外：“据我所知，你不是在和清嘉谈恋爱吗？”

　　黎原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挂不住了：“……谁说的？”

　　纪庭霜回答：“没有谁说。是回国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和清嘉用的是情侣挂件。那天离开以后，我没有走远，正巧看到了你们两个在一起。”

　　黎原在此时能想到的辩解都十分苍白，何况来到内蒙古以后，他发现纪庭霜与季清嘉的关系似乎很不错。以防后患，他不得已承认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纪庭霜轻笑了一声：“什么时候分手的？我想，应该不是在回国见到我之前分手的，而是在对我说是单身以后吧？”

　　这句话犹如兜头一盆凉水，把黎原的心浇了个凉透。他说：“……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但我是太喜欢你了，才会说谎的。”

　　纪庭霜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似乎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种理由。

　　既然已经变成这种无法挽回的局面，黎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可是，庭霜，我真的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了。你我曾对你说过高中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那三次交集，我之所以牢记于心，是因为那时候我就对你一见钟情。”

　　“本科的时候，高中同学们都说你会留在英国，我才和清嘉在一起了。但我也从未停止对你的心意，就像我当时执着于考清华的研究生，甚至不惜三战，只是因为听说了你选择在学业上继续深造，我想追随你的脚步，想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听到“三战”时，纪庭霜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他的神色又恢复平静，直白地拒绝道：“抱歉，我有感情洁癖。”

　　“我知道。”黎原有些焦急，“高一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把借过同学的文具都扔掉了，我知道你有洁癖，所以，我和清嘉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做过……”

　　可能是看错了，黎原想，不然纪庭霜的表情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有些悲伤，这根本没有道理。

　　“你说从未停止对我的心意，那你这么多年是怎么看待清嘉的？你对他没有感情吗？”纪庭霜问。

　　他对季清嘉没有感情吗？
　　正如黎原之前所想的，答案当然是有。

　　只是，虚荣心与对纪庭霜的迷恋总推着他将曾经的情谊矢口否认。

　　于是，黎原犹豫了片刻，回答说：“一开始……也许是同情吧，后面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渐渐就变成了亲情。”

　　纪庭霜没说什么，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这时，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季清嘉从阳台花园旁的视线盲区里走出来。

　　纪庭霜与黎原的脸上皆是错愕。

　　“抱歉，我都听到了。”季清嘉说。

　　黎原一瞬间脸色变得煞白，他喊道：“清嘉……”
　　可又不知道再说什么，他想要解释甚至都不知道眼下该对着谁解释。

　　季清嘉看向黎原，轻轻弯了下唇角：“我原以为，虽然我们的结局并不美好，但至少有过情真意切的很多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抱歉，黎原，耽误你这么多年。”季清嘉说，“当然，‘抱歉’只是我随口客气一下。对你，我并不应该觉得抱歉，也不该觉得伤心、失望，因为我没做错任何事。我不会假惺惺地祝福你遇到更好的人，当然，也不会诅咒你像我一样在感情里遭到愚弄、背叛。”

　　“因为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两个再无瓜葛的陌生人，我也会慢慢试着去遗忘那虚假的七年。”
　　季清嘉说完这些，没再看黎原的表情，转身离去。

　　黎原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季清嘉离去的背影，心里竟然涌上一阵钝痛。

　　而纪庭霜接下来的话则如同斩首，他说：“抱歉，我想我需要解释一下——我所说的感情洁癖，不是指你和谁上过床，也不是你曾有过七年的感情经历。我觉得专一地去爱一个人七年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但让这份七年的感情变质，才是我觉得肮脏的地方。”
　　“而且，我会拒绝你的表白，不止是感情洁癖，更重要的是，我在追求季清嘉。”

　　说罢，纪庭霜快步追上季清嘉离去的身影。

　　只有黎原一人宛如世界崩塌般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忽然想到，七周年纪念日的那天晚上，季清嘉买了一个蛋糕庆祝，还十分孩子气地让他许愿。

　　黎原不信鬼神，只相信人定胜天。正准备说些扫兴的话，可看着季清嘉等待自己吹蜡烛时殷切又可爱的一张脸，自私如黎原也不禁心软了一瞬，陡然萌生几分愧疚。

　　所以那一晚，不相信神明的黎原第一次认真的许愿说：我希望季清嘉在离开我之后可以遇到这个世界上比任何人都要更爱他的人。

　　在纪庭霜追着季清嘉离开的那一瞬间，黎原仿佛真的看见了命运女神正对他无情地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