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朋友好像要有新男朋友了》祝楹

16、七年之痒 我男朋友好

　　季清嘉浑浑噩噩地将手机交给黎原。

　　黎原看上去很着急回微信，倒是没察觉到季清嘉的异样。

　　不知道那边又发来了什么，黎原心情很好地哼出了一句Glass Animals的歌。

　　——我男朋友好像要有新男朋友了。

　　季清嘉的脑海里无端冒出这么一句，他想到了在WILD酒吧登台演出的那一夜，池千愿在抖音群里分享的视频。

　　突然开始注意自己的外貌形象，心情很好会无意识哼歌，对别人秒回对自己却半天不回一条消息。

　　全都对上了。

　　可发视频的博主或许只是在拍段子，季清嘉却已经活成了一个段子。

　　加上微信这一实质性证据，季清嘉想，原来真的有七年之痒。

　　他不禁苦笑出来，从前黎原的种种冷淡相待在此刻竟然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答案，它们悉数指向今天以前季清嘉死都不会相信的那个原因。

　　因为在今天以前，季清嘉相信黎原，就像相信太阳东升西落，人死不会复生，他与家人即便相隔碧落黄泉也始终心系一处——这些改变了就会让整个世界骤然崩塌的现实。

　　但或许是长久的冷暴力中，季清嘉对黎原的感情也无可避免地产生磨损。

　　没有预想中的剜心刮骨之痛，季清嘉还能保持冷静的头脑。滔天的伤心与苦涩氤氲满室又渐渐弥散，后调就只剩季清嘉的一缕疑问不解：倘若你真的变了心，为何不先同我说开两清，难道在你看来我就是一个会纠缠不休的人吗？

　　黎原穿着浴袍走出浴室，表情看起来不错。

　　季清嘉本想直接上前质问，但突然想到明天就是同学聚会。

　　如果现在就将他们之间的“脓包”戳破，明天在席上他每每看到黎原都会像在被挤压这个红肿发炎的伤口，一定很难使情绪保持稳定。

　　所以他极力控制住此刻的愤怒与伤心，决定在明天的同学聚会结束之前，都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夜里他们仍并肩而眠，季清嘉睡在黎原右侧，但这样多睡在黎原身边的夜晚里，他却第一次觉得身边躺着的不是爱人，而是已经夺走了爱人面皮的怪物，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或许是因为季清嘉一直忍不住在颤抖，黎原被搅得不得安睡，摸了摸他的手：“你很冷？”

　　“……有一点。”季清嘉说。

　　半梦半醒间，黎原翻过身将浑身冰冷的季清嘉抱在怀里，喃喃道：“阿季……”

　　黎原很快就睡着了，又翻身回到自己原本躺着的位置，松开了季清嘉。

　　难道是空调的温度开得太低了？
　　季清嘉无端地觉得寒冷。

　　那部罪恶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季清嘉想要再查一下黎原与“月亮”的聊天记录。但手指刚摸到冰冷的手机屏幕，他就像触碰到火焰般骤然收回了手。

　　他还是没有打开黎原的手机。

　　今夜的北京没有风雨也没有雷鸣，季清嘉却一夜无眠。

　　同学聚会的时间是周六中午十二点，季清嘉在早上黎原醒来后谎称回家换衣服，逃也似的离开了黎原的家。

　　回到自己的家中，季清嘉才终于卸掉了所有的防备，疲惫如潮水般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噬。

　　季清嘉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睡前还不忘强撑着定了闹铃。

　　他迷迷糊糊地睡到了中午十一点，终于被第五个闹铃唤醒，从沙发上爬起来，钻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身衣服。

　　抛去上台演出外，季清嘉平日里的穿搭都比较简单随性，今天也就穿了普通的白T与浅色牛仔裤，头发利落地扎了起来。

　　打车到项歌所说的那家餐厅门口下车时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五，索性还没迟到。

　　这是一家很有名的中餐厅，包间的门牌全部都是词牌名，项歌订的这一间则叫做——满庭霜。

　　庭霜。

　　季清嘉站在包厢门口，看见熟悉的两个字，不禁轻轻笑了下。他掏出手机，把这个门牌发给纪庭霜。

　　打开这扇门之前，季清嘉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认不出以前的同学们。

　　但真正打开了这扇门，看到那些曾经朝夕相处的脸庞以一种被岁月沉淀过的更成熟的样子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季清嘉惊讶地发现，他仍能准确叫出这些已阔别十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们的名字——

　　项歌左手边的那张空位想来是预留给自己的，和自己座位挨着的那个现在留着短发的女孩则是季清嘉高中时的同桌栗霖，她旁边依次是许佳、杨程远、姚沁、张弛、何居明，而黎原坐在项歌的右手边。

　　不得不说项歌真是心思缜密，这个座位分布看似随意，但细想来就能发现每个人身边至少都坐着一位和自己说得上话、是不会冷场的关系的同学。

　　季清嘉一走进来，包间里立马铺天盖地地“哇”了起来，对他进行热烈的欢迎。

　　栗霖更是热情洋溢地朝他招手：“同桌！这里！”

　　“大家好，好久不见了~”季清嘉冲大家笑笑，坐到栗霖旁边的空位上。

　　栗霖笑道：“男神不愧是男神，我同桌真是从17岁帅到27岁啊。”

　　张弛纳闷道：“季清嘉怎么就一点班味儿都没有？看着还跟大学生似的。”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虽然休息日大家都穿着休闲，但或许是季清嘉还染了头发的缘故，在他们中间，显得有些过分年轻和朝气了。

　　“因为我确实没在上班了。”季清嘉解释说，“我现在又开始做乐队了。”

　　听季清嘉这么说，大家纷纷假装找纸笔让季清嘉给自己签名。

　　“等小季成名以后，我们就是大明星的同学了~”许佳笑着说。

　　季清嘉看到昔日的同学们态度真诚，没有任何一人奚落他现在的职业，而是像还在纯真懵懂的高中岁月里开玩笑要把他给自己的签名放在家里裱起来那样，和季清嘉一样对他的梦想充满期待。

　　他不禁心生暖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诚挚地说：“到时候请你们来看演唱会呀。”

　　“好啊好啊！”大家开心地应下了。

　　项歌故作伤心道：“你们季大男神一来，我立马变成人气第二了是吧？又不是刚才夸我帅的时候了。”

　　“此言差矣。”姚沁摇了摇手指，“刚才你还有老黎这个劲敌呢，虽然季大男神来了以后第一确实是毫无争议了。该说不说，老黎真是男大十八变啊，和上学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

　　的确。季清嘉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向黎原。

　　“是么？”黎原温和地笑笑。

　　他今天有认真打扮过，还穿了身周正的西装，看上去非常有职场精英的风范，表情自信又从容，和高中时那个有些阴郁自卑的男生判若两人。

　　这时，微信提示音响起，季清嘉打开手机，发现是纪庭霜回复的消息。

　　【Frost：他们家的脆皮海参做得不错，项歌如果没点的话，你让他加一份】

　　季清嘉觉得好神奇。

　　【今天也请假了：你怎么知道是他请客吃饭？】

　　纪庭霜暂时没有回复。

　　季清嘉便好奇地转头问项歌：“他们家有脆皮海参吗？”

　　项歌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放心吧，我已经点了，毕竟这道菜某人每次来都要吃。”

　　这时，班长杨程远问项歌：“听说纪庭霜最近回国了吗？你和他不是发小吗，怎么没把他叫来。”

　　纪庭霜？

　　季清嘉不禁一滞：是我认识的那个纪庭霜吗？同样是项歌的朋友，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众的名字，不至于重名吧？

　　果然，项歌的回答彻底印证了就是他所想的那个纪庭霜。

　　项歌说：“他前阵子去杭州看望他外公了。”

　　杨程远说：“他在国外呆得可够久的啊，一路读到博士了。我原以为他都不打算回国了，回来准备做点这么？”

　　项歌高深莫测地笑笑：“这个，你问他自己吧。”

　　“天，我都好久没听到纪庭霜这个名字了。”姚沁说，“有十多年没见了吧？我还记得高中那会儿他好看得跟小姑娘似的，就是不爱搭理人，我们都不敢和他搭话，私下偷偷喊他‘小龙男’。他出国留学以后我们学校的两大男神就缺了一个，不过神奇的是，另一个男神后来竟然也到咱们班了。”

　　栗霖见自己的同桌一脸茫然，便解释道：“你还不认识纪庭霜吧？毕竟你高三到咱们班的，那会儿纪庭霜都已经离开好久了。不过，因为你们都姓‘ji’，当时大家一直把你们俩放在一起讨论，说你们是四中两大男神。纪庭霜出国后，这个说法也跟着消失了，现在提起这个，真有种回到高中的感觉，好怀念呀！”

　　季清嘉的心中升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他的这些同学们，和自己还有纪庭霜都分别拥有着宝贵的青春回忆，可甚至在一个月之前，他都还和纪庭霜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季清嘉与纪庭霜在命运的洪流里不期而遇，时至今日，又因为共同的同学们，被以一种很奇妙的方式重新链接在一起。

　　他不禁掏出手机，给不知道在忙什么还没回复他的纪庭霜发送了一条微信——

　　【今天也请假了：好神奇，我们不仅是同一所高中的，还拥有共同的同班同学耶】

　　这条消息发送出去以后，纪庭霜却是秒回。

　　【Frost：抬头】

　　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走进了包厢。

　　在众人发现这位来宾之前，季清嘉已先一步循着对方的指引，抬起头，与他相视一笑。

　　“好久不见。”纪庭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