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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霸王条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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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梦乡内。
伊安推门进入房间,房门刚在身后合上,爱丽丝的声音就在一旁响起:“初步查下来,您今天遭遇的暴动与您的家族无关,只是当地组织之间的火并。”
伊安语气淡淡:“是吗。”
爱丽丝愣了一下:“嗯?”
伊安却没有过多解释,转而问道:“之前让你查的那个男孩怎么样了?”
“哦……”爱丽丝按下心中的疑惑,答道:“他是‘豺狼’组织三把手的情人。‘豺狼’和跟您签约的‘秃鹫’是死对头,但这些年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只有些小范围冲突。目前我还没有查到您的家族跟这边的组织有联系——所以他对您出手,大概率只是见钱起意。”顿了顿,爱丽丝瞧着伊安没有丝毫波动的脸色,继续道,“要把他带过来审问吗?”
“不必。”
话音落下,窗户唰一下被推开,炙热的风刹那间挤进凉爽的室内。明明是很难受的感觉,伊安却像没事人一样站在窗口,手指上夹了一根烟。他咬住烟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烟雾在他的嘴边腾起,就在室内最后一丝凉意即将被驱散之时,伊安终于开了口:
“再去查查徐年。”
爱丽丝顿时神经一紧:“他做了什么吗?”
“没有——我希望没有。”
徐年眼下那一抹带血的伤痕浮现在他眼前。伊安捻熄只抽了几口的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玻璃:
“难得遇到一个这么合我心意的人,如果不得不处理掉他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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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的清晨。
这个点在大堂里的人很少。或许是由于前天的暴动,伊安昨天没有再做什么出行计划,他待在金色梦乡里也乐得清闲。易感期也接近尾声,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不用再忍受信息素的困扰了。
徐年一边轻哼着歌一边在自助区取了食物,抬头却撞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孤零零地缩在大堂角落。那是前些天在电梯上遇到的Omega。
他竟然还在这里吗?徐年有些讶异。或许是这些天心情不错,又或许是在这里难得见到这样的面孔,他走了过去。
“你好呀。”
Omega正啃着一块巧克力蛋糕,闻言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起身,瞪大眼睛看了徐年几秒,很快也认出了他。
“呀,你!”他紧紧抓住桌边,指关节几近泛白。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徐年率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向Omega摊开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攻击的的意图。不得不说,他的长相其实有点剑眉星目的意味,配上周身天然的无害气息,很容易赢得别人的好感。Omega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也坐下了。
“我警告你别想对我出手。”他最后只冷冷地抛出一句话,手臂却紧张到微微发抖,在别人看来颇有些色厉内荏。
“真没有。”徐年叉起一块水果送进嘴里,“我只是一个人呆着无聊,看到有熟悉的面孔,就想着过来聊聊天。”
Omega勃然:“你还有脸说——!”对方“熟悉”这个词一出,他只想起了自己中道崩殂的偷窃事业。然而话还没说完,他看到徐年脸上的伤口,猝然住了嘴,脸色隐隐发白。
“怎么了?”徐年奇怪,顺着Omega的视线摸向自己的右脸,手下触到一道粗糙的触感。
啊,想起来了。前天爆炸最一开始的时候,这里就有被碎玻璃划到。后来背上的伤比这要严重得多,他也没有照镜子的习惯,就完全忘掉了最初的这道伤口。
“前几天不小心划的。”他没怎么往心里去,转而问:“你有东方的血统吧。”
Omega此时也恢复了冷静,哼了一声,向后一坐,翘起二郎腿:“怎么,想跟我套近乎?”
“是啊。”出乎他的意料,徐年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我叫徐年,你呢?”
“……洛伊。”Omega硬邦邦地说。
“洛伊,好名字啊。”徐年笑着说,“比我的名字好念多了。”
“……你那时果然是故意的吧。”洛伊紧紧盯着徐年,没有理会他的示好。
徐年不置可否:“你怎么会想到要那么做呢?”
洛伊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里写满了倔强与敌意。徐年有些好笑道:“金色梦乡里的住客不能动,这是共识。”顿了顿,他问:“你多大了?”
Omega没有说话。半晌,他只丢下一句:“……你懂什么。”他的眼神尖锐起来,不自觉握紧了餐刀,“你们这些Alpha不会懂的。”
徐年还想说话,远远却飘来一道他这些天已经极为熟悉的声音:“早上好。”
洛伊被声音吸引看过去,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浑身一颤。他立刻收回目光,狠狠瞪了徐年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好哇原来你们是一伙的”。紧接着唰一下起身,不待徐年挽留,便急匆匆大踏步离开,只留下一桌几乎没怎么动的早餐。
“欸不是——”徐年还没放下手中的叉子,只得眼睁睁目送洛伊消失在拐角。伊安已经端着早餐走到了他的旁边,声音带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
“没有的事。”徐年皱眉。他好像丝毫没有被抓包“跟曾经试图偷窃雇主的人谈笑生风”的慌张,站起身来,目光转向伊安,“您昨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伊安说,“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料到伊安会说这话,徐年一愣,旋即道:“没什么事,谢谢关心。”
“刚才那个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啊,是啊。那孩子跟我有点像。我刚到这边来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徐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伊安话中的暗示,“而且……”
“而且他跟你都有东方血统?”
徐年无奈地看了伊安一眼。有这样一个敏锐的雇主,他不知道自己该喜该悲。
“对。”有那么一瞬间,徐年的表情变得很漠然,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刹那间思绪飞远到伊安未曾知晓的某处。但下一刻,他就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面前的餐盘。
伊安瞥了徐年一眼,拿起餐叉,闲聊般道:“你平时做这些工作,不会妨碍你见恋人吗?”
徐年头也没抬:“什么?啊,我没有这种东西。”再说了,并不是所有雇主都会要求保镖24小时陪同。
“p友呢?”
徐年正喝着牛奶,冷不防呛了一下,抬头看向伊安。虽然这两天已经习惯了伊安时不时语出惊人,但他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个词是从这样一个看上去教养良好的上城人嘴里说出来的。然而伊安一如既往地一脸平和,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有什么问题。
他咽下牛奶:“……也没有。”
“好巧,我也没有。”
徐年闭上嘴,盯住伊安两秒。对方回以无辜的目光,但徐年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从中瞧见了一点捉弄人的兴味。
“伊安先生,以防万一——虽然您肯定也不会这么做——但我还是说一句,我并不提供‘那种’服务”。”说着他“咚”一声放下杯子。
姿色姣好的下城保镖当雇主的露水情人,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下城的生活单调无聊,对于习惯了感官刺激的上城人来说,在这里最唾手可得的解闷方法恐怕只剩下性了。然而徐年向来只会履行最基本的那些职责。他也遇到过拒绝了多次仍意图对他上下其手的客户——当时他是怎么做的来着?啊,想起来了。他找机会给了那家伙的老二一脚,叫那人不得不中断行程回上城治疗。
但是伊安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行为,连眼神都不曾露骨。他的试探止于口头,态度也游走在暧昧的边缘,让徐年常常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好吧,真遗憾。”伊安耸耸肩。
“……”徐年决定不去计较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你刚刚说你的伤好了是吧?”一听这语气,徐年就意识到伊安又打算做些什么了。
徐年:“……”他忽然觉得自己太过诚实似乎不是一个好品质。
“那个,其实还没完全好……”他装作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自己的脸,右眼下方褐色的疤痕落在伊安眼里。
“这个好办,你过会儿到我房里拿祛疤膏就行。”
“……”徐年没打算问伊安一个来体验生活的作家为什么要带着祛疤膏。
反正只要两周。他想。只要熬过这两周,其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徐年重新拿起餐具,问道:“您有什么计划吗?”
“继续吧。”
“什么?”
“继续‘你’的生活。前天不是被打断了么?虽然也很有意思,但那应该不是你生活的常态吧。”
徐年其实猜到了,但他不愿意承认:“我的生活真的很无趣,伊安先生。”
“好吧。”伊安欣然应允,徐年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那人紧接着道:“那你带我去禁区吧。”
“别忘了你跟我签的合同。”
淦。
徐年前一天跟安妮通了个话,在得知自己喜提金色梦乡单间一间时,对方终于告诉了他合同的内容。
“乙方应无条件满足甲方的一切要求”。
“……这不就是霸王条款吗?!他要是想去禁区怎么办?他要是要求我自我了结怎么办?”徐年听到这一条的时候险些飙出脏话。“无效!申请无效!”
“一般来讲他这种级别的合同除了日期以外都是做个样子随便写写的。”安妮的声音有些心虚,“毕竟这上面还写了提供为期两周的金色梦乡住所……我以为能给你在一区的路边找个长椅过夜就很不错了。”要知道,哪怕是她,也很难负担得起金色梦乡的房费。
徐年:“……”
“所以,”他有些绝望,“合同上的规定都是有效的是吗?”
“恐怕是的。而且,年,”安妮沉痛道,“你觉得你要是违约的话,对方能放过你?”
简餐店里的两具尸体浮现在脑海。徐年冷笑一声,挂掉通讯。
“唉我当初为什么要接安妮的通讯……”徐年惆怅,突然觉得面前的早餐有些索然无味。
“后悔了?”伊安却显得兴味盎然,“有什么需求你可以提出来,我不是那么吝啬的人。”
不不,问题不在于这个。说实话,伊安开的条件可谓极度丰厚了。徐年遇到过不少只签了最基础的合约却仍试图把他当成24小时牛马全方位压榨的,相比之下,伊安这种雇主简直能够称作天使。
但是……
总觉得跟伊安待在一块儿会有他不愿见到的事情发生。
徐年吃掉盘中的最后一口水果,暗暗祈祷这只是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