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红》洛克提斯

14、夜探书房 克莱因夜探

　　走廊彻底沉入黑暗，只有月光切割出冰冷的亮痕。我没有回仆人房，高跟鞋碾过大理石地面，轻得像一片落雪。人类的鼾声、守夜人拖沓的脚步、远处壁炉熄灭的余响，在我耳里清晰得触手可及——我偏爱这种时刻，所有人卸下伪装，只剩最真实的欲望与恐惧，任我随意窥探，像把玩一件藏在暗处的藏品。

　　阿尔杰与杰森的算盘打得清脆，一个想借丑闻毁我，一个想挖我的过去设局，以为能将我困在他们编织的网里。可惜他们忘了，黑夜从不是他们的主场。

　　书房的锁在指尖轻响，我无声推门而入，没有开灯。旧书页与雪茄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掠过书桌与文件，目光落在书房内侧那扇不起眼的小门——那不是储物间，是杰森偶尔留宿的偏室，藏着比公文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门轴未发出一丝声响。屋内陈设简单，靠窗摆着画架，角落立着衣柜，空气中除了颜料味，还藏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孩童香气。

　　我的视线顿住。

　　衣柜的缝隙里，漏出一截白色的裙角。

　　我缓步上前，指尖扣住柜门，轻轻一拉。

　　女孩蜷缩在柜中，怀里抱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剪刀，裙摆垂落，遮住脚踝，身形看着绝非十一二岁。她抬眼看向我，眼神平静得诡异，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不属于孩童的笑意。

　　是李瑟。

　　罗莎莉亚与杰森领养的养女。

　　我曾见过她，在藏书室安静翻书，温顺得像一团影子，此刻却判若两人。

　　“克莱因。”她直呼我的名字，声音轻软，却没有半分怯意。

　　我没有惊讶，只是垂眸看着她怀里的剪刀：“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爸爸回来。”她依旧笑着，那笑意浮在表面，眼底空茫又冰冷，“他说过，会来找我。”

　　心口微沉。

　　这不是孩子该有的神情，是见过黑暗、沾过冰冷后，才会有的麻木与戒备。我几乎立刻确定，她与我是同类——都在黑暗里挣扎过，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尖牙。

　　“你印象里，我是个爱看书的乖孩子。”她像是看穿我的心思，慢慢开口，“但那不是真的。”

　　她放下剪刀，缓缓撩起裙摆。

　　小腿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横亘而过，新旧交错，触目惊心。

　　“好看吗？”她歪着头，笑意不变，语气却淬着冰，“这是爸爸留给我的。他想碰我的时候，我用剪刀划的。”

　　我指尖微紧。

　　杰森。

　　那个自诩清高、不愿脏了手的画家，那个在暗处画尽虚伪面孔的男人，竟对自己的养女下手。

　　“剪刀是我的武器。”李瑟将剪刀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再来，我就扎进他的喉咙。”

　　“罗莎莉亚知道吗？”我低声问。

　　“她知道。”李瑟轻笑，“她装作不知道，就像装作不知道庄园里所有的脏事。”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黑暗里，她的眼神与我如出一辙，都是藏在温顺皮囊下的野兽。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问。

　　她收起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冰珠落地：

　　“帮我毁了他。”

　　“也帮你自己。”

　　屋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沉稳而刻意，是杰森回来了。

　　我迅速替李瑟合上柜门，指尖在柜门上轻轻一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握着剪刀，安安静静缩回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转身走出偏室，将书房的一切恢复原样，如同我从未踏足。

　　门轻轻合上。

　　黑暗里，我靠在墙壁上，缓缓笑了。

　　阿尔杰想毁我，杰森想查我，罗莎莉亚冷眼旁观。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最致命的刀，藏在最不起眼的柜子里。

　　李瑟的疤痕，杰森的罪孽，还有那些他们拼命掩埋的秘密——

　　今夜，我全都看见了。

　　这场游戏，终于不再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