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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温泉往事 克莱因与女 ...
那几天,庄园表面上安静得有点反常。
白天,贵族们照常喝茶、聊天、准备下一次宴会;晚上,舞会的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飞去。谁看谁都笑,谁跟谁都客气,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我知道,有几根线,已经悄悄绷紧了。
阿尔杰和杰森·福尔曼开始“正常”起来,不再刻意躲着谁,也不再刻意靠近谁。他们偶尔会在走廊里遇见我,眼神从冷漠到打量,再到刻意移开——像在确认,我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照常微笑、行礼、低头,像个真正的女仆。
他们要的是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的猎物,那我就先演好这个角色。
直到有一天,罗莎莉亚突然说:“去温泉。”
那是庄园后山的一处私人温泉,只有家族成员和特别亲近的客人才能用。冬天的时候,蒸汽从水面升起,像一层薄薄的云。
“就我们几个。”她说,“你也来。”
“我?”我愣了一下。
“怎么?”她看着我,“你怕?”
“我怕教会。”我说。
伊莎贝拉笑了一下:“教会又不在这儿。”
“可教会的影子在。”我说。
“影子?”索菲亚抬头,眼神有点紧张。
“从小被送去教会的人,”我说,“洗澡的时候,连内衣都不敢脱。”
罗莎莉亚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点复杂的东西。“你知道得挺多。”
“我记性好。”我说。
她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那就当是,一次小小的反抗。”
“反抗教会?”伊莎贝拉挑眉。
“反抗所有想管我们的人。”罗莎莉亚说。
温泉在山脚下,需要坐一小段马车,再走一段山路。道路两旁是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你以前来过吗?”伊莎贝拉问我。
“没有。”我说,“我以前连洗澡都要算时间。”
“算时间?”索菲亚好奇。
“养母说,水很贵。”我说,“洗澡超过一刻钟,就要挨骂。”
她们都沉默了一下。
“你养父母对你不好?”索菲亚轻声问。
“他们把我当童养媳。”我说,“想把我嫁给傻子哥哥。”
“傻子哥哥?”伊莎贝拉重复了一遍。
“他比我大五岁。”我说,“从小发烧烧坏了脑子。”
“所以他们就觉得,你应该嫁给他?”伊莎贝拉的声音冷了一点。
“他们觉得,这是我的福气。”我说。
“福气?”她笑了,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礼物送给别人,也配叫福气?”
“他们不觉得我是活生生的人。”我说,“他们觉得,我是他们买来的东西。”
“买来的?”索菲亚睁大了眼睛。
“嗯。”我说,“从人贩子那里。”
“你记得?”罗莎莉亚问。
“我记得。”我说,“那天很冷,我被关在一个箱子里,里面有很多人。”
“很多人?”伊莎贝拉问。
“很多孩子。”我说,“有的睡着了,有的在哭。”
“你呢?”她问。
“我没哭。”我说,“我知道哭没用。”
她们又沉默了。
山路不长,很快就到了温泉旁的小屋。屋顶是木头做的,墙壁上爬着干枯的藤蔓。推开木门,里面已经生了火,暖烘烘的。
“你们先换衣服。”罗莎莉亚说,“我去看看水。”
“我陪您。”我说。
“不用。”她看了我一眼,“你留在这里。”
她出去后,伊莎贝拉开始解礼服的扣子。索菲亚站在原地,手指捏着裙摆,脸色有点发白。
“你怎么了?”伊莎贝拉问。
“没……没什么。”索菲亚说。
“你紧张?”伊莎贝拉挑眉。
“我……我不习惯。”索菲亚小声说。
“不习惯什么?”伊莎贝拉问。
“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脱衣服。”她说。
“你不是在教会洗过澡吗?”伊莎贝拉说。
“在教会洗澡的时候,大家都穿内衣。”索菲亚说,“而且灯光很暗。”
“这里灯光也可以很暗。”伊莎贝拉说。
“我……”索菲亚咬了咬唇,“我只是觉得,有点羞耻。”
“羞耻?”伊莎贝拉笑了,“你又没做错什么。”
“可是教会说——”索菲亚刚开口,又停住了。
“教会说,身体是罪恶的。”伊莎贝拉替她说完,“对吗?”
索菲亚点点头。
“那你信吗?”伊莎贝拉问。
“我……我不知道。”索菲亚说。
“你当然不知道。”伊莎贝拉说,“你从五岁开始,就被人关在那里,每天听他们说同样的话。”
“你呢?”索菲亚问,“你从小就不怕?”
“我从小就被训练。”伊莎贝拉说,“射箭、骑马、击剑。”
“为了自保?”索菲亚问。
“我自己说是。”伊莎贝拉笑了一下,“实际上是父母逼的。”
“因为你是独生女?”索菲亚问。
“因为他们怕我被人欺负。”伊莎贝拉说,“也怕我将来只能靠男人。”
“那你现在呢?”索菲亚问。
“现在?”伊莎贝拉看着自己的手,“我发现,靠男人也没用。”
她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
我靠在墙上,没说话。
“你不脱吗?”伊莎贝拉问我。
“你们先。”我说。
“你怕?”她问。
“我怕你们不习惯。”我说。
“我们?”她笑了,“你确定不是你不习惯?”
“我没什么不习惯的。”我说,“我以前洗澡的时候,养母会在门口看着。”
“看着?”索菲亚瞪大了眼睛。
“怕我浪费水。”我说,“也怕我偷跑。”
“那你有偷跑过吗?”伊莎贝拉问。
“有。”我说,“一次。”
“然后呢?”她问。
“被抓回来。”我说,“打得很惨。”
“从那以后呢?”她问。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先让他们以为我不会跑。”我说,“然后再跑。”
伊莎贝拉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你很擅长让人以为你不会。”
“这是我的生存技能。”我说。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索菲亚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始解扣子。她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灯光下,她的肩膀有点发抖。
“你可以穿着内衣下去。”伊莎贝拉说,“没人会笑你。”
“真的?”索菲亚抬头。
“真的。”伊莎贝拉说,“教会的规矩,只在教会有用。”
“那你的规矩呢?”索菲亚问。
“我的规矩是——”伊莎贝拉想了想,“不想脱就不脱。”
索菲亚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只脱掉了外套和裙子,里面还穿着白色的内衣。她抱着自己的手臂,站在原地,有点局促。
伊莎贝拉已经脱得只剩下贴身衣物,她的身体线条很漂亮,肌肉紧实,是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她看了我一眼:“你还不脱?”
“我在等您先出去。”我说。
“你怕我看?”她问。
“我怕您后悔。”我说。
“后悔?”她笑了,“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后悔让一个混血吸血鬼跟你一起泡温泉。”我说。
“混血吸血鬼也是女人。”她说,“而且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女人。”
“您这么说,教会会生气的。”我说。
“教会生不生气,关我什么事?”她耸耸肩。
罗莎莉亚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教会生气,我们就更要开心一点。”
她已经换上了一件宽松的浴袍,头发披散下来,少了平时的冷硬,多了一点柔和。
“水怎么样?”伊莎贝拉问。
“很好。”罗莎莉亚说,“你们快点。”
“你不脱吗?”伊莎贝拉问。
“我在外面脱。”罗莎莉亚说,“免得有人害羞。”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索菲亚一眼。
索菲亚的脸更红了。
我最后一个脱。脱下女仆装,里面是简单的棉布内衣。我的皮肤比她们白一点,也更冷一点——那是吸血鬼的血带来的。
伊莎贝拉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点惊讶。“你身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旧伤。那些伤已经淡了,但还能看出痕迹。
“养母打的。”我说。
“用什么?”她问。
“棍子。”我说,“皮带。”
“你没反抗?”她问。
“我反抗过。”我说,“一次。”
“然后呢?”她问。
“然后打得更狠。”我说,“从那以后,我学会了先忍。”
“忍到什么时候?”她问。
“忍到他们以为我不会再反抗。”我说,“然后再一刀捅回去。”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您应该怕我。”我说。
“我怕很多东西。”她说,“但不怕你。”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和我一样。”她说,“都被人当成工具。”
“我不是工具。”我说。
“我也不是。”她说。
罗莎莉亚在门口敲了敲门框:“你们再聊下去,水就要凉了。”
我们走出小屋的时候,外面的风有点冷。温泉在不远处,水面上冒着白色的蒸汽,像一层薄薄的云。周围是石头和树,灯光从旁边的灯笼里洒出来,落在水面上,闪闪发光。
“下去吧。”罗莎莉亚说。
她先解开浴袍,里面穿着黑色的内衣。她的身材很匀称,肩膀笔直,背线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你背上……”索菲亚忍不住问。
“骑马摔的。”罗莎莉亚说,“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教会的人没说什么吗?”索菲亚问。
“他们说,这是富饶女神卡梅拉给我的教训。”罗莎莉亚说,“教训我不要太骄傲。”
“那你呢?”索菲亚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马给我的教训。”罗莎莉亚说,“教训我不要相信任何会突然停下来的东西。”
包括人,我在心里补了一句。
她慢慢走进水里,蒸汽一下子涌了上来,遮住了她的肩膀。伊莎贝拉紧随其后,她的动作很利落,像跳进训练场一样。
索菲亚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下去。水漫过她的腰,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很烫吗?”伊莎贝拉问。
“有一点。”索菲亚说。
“习惯就好。”伊莎贝拉说,“烫一点,教会的影子就少一点。”
我最后一个下去。水很暖,甚至有点烫,和我平时习惯的温度不太一样。但那种暖意从皮肤一点点渗进去,把骨头里的冷意都逼了出来。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
“你好像很舒服。”伊莎贝拉说。
“我很少有机会泡这么热的水。”我说。
“你以前都洗冷水?”索菲亚问。
“冬天也是。”我说。
“你不冷吗?”她问。
“冷。”我说,“但我不敢说。”
“为什么?”她问。
“因为说了也没用。”我说。
她张了张嘴,没再问。
我们在水里坐成一排,背靠着石头。蒸汽在我们头顶盘旋,灯光把水面染成了金色。
“你小时候,”伊莎贝拉突然问,“有什么爱好吗?”
“爱好?”我愣了一下。
“比如画画、唱歌、看书之类的。”她说。
“我小时候没有爱好。”我说,“我只有任务。”
“任务?”她问。
“做饭、洗衣服、照顾傻子哥哥。”我说,“这些都是我的任务。”
“那你现在呢?”她问。
“现在?”我想了想,“我喜欢观察。”
“观察什么?”她问。
“观察你们。”我说,“观察你们的习惯、你们的表情、你们在想什么。”
“听起来像猎人。”她说。
“我本来就是猎人。”我说。
“那猎物呢?”她问。
“猎物在岸上。”我说。
她们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到远处的树影和黑暗。
“你在说阿尔杰和杰森?”罗莎莉亚问。
“还有教会。”我说,“还有所有想控制我们的人。”
“我们?”索菲亚重复了一遍。
“嗯。”我说,“您,伊莎贝拉小姐,索菲亚,还有我。”
“你把我也算进去?”索菲亚小声问。
“你以为,你还能只做旁观者吗?”我说。
她沉默了一下,轻轻摇头。“不能。”
“那你想做什么?”我问。
“我想……”她咬了咬唇,“我想站在你们这边。”
“你确定?”我问。
“我不想再被人当傻子。”她说,“也不想再被人当棋子。”
“很好。”我说。
“那你呢?”伊莎贝拉问,“你除了观察,还有什么爱好?”
“我喜欢听心跳。”我说。
“听心跳?”她皱眉。
“每个人的心跳都不一样。”我说,“紧张的时候会变快,害怕的时候会乱,说谎的时候会有一瞬间停顿。”
“你能听得出来?”她问。
“能。”我说。
“那你现在,”她看着我,“在听谁的?”
“你们三个的。”我说。
“我们怎么样?”她问。
“您的心跳很快。”我说,“但很稳。”
“因为我习惯了紧张。”她说。
“索菲亚的心跳有点乱。”我说,“她在害怕。”
“我……”索菲亚咬了咬唇,“我确实有点怕。”
“怕什么?”伊莎贝拉问。
“怕选错边。”索菲亚说,“也怕……再也回不去以前的生活。”
“以前的生活?”伊莎贝拉说,“你确定那是生活?”
索菲亚沉默了。
“罗莎莉亚小姐的心跳很慢。”我说,“慢得有点不像人类。”
罗莎莉亚看了我一眼:“你在暗示什么?”
“我在暗示,”我说,“您比他们更适合做吸血鬼。”
她笑了一下:“教会听到这句话,会把你烧死。”
“教会听不到。”我说。
“教会的人听不到。”她说,“但教会的影子听得到。”
“影子不会说话。”我说。
“影子会告密。”她说。
“那就要看,”我说,“影子站在哪一边。”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赞赏。“你很会说话。”
“这是我的生存技能。”我说。
“你有很多生存技能。”她说。
“因为我活得比你们久。”我说。
“你几岁?”索菲亚忍不住问。
“看起来几岁?”我反问。
“十六?十七?”她说。
“那我就十六。”我说。
“你不想说?”她问。
“我不记得。”我说。
“不记得?”她惊讶。
“我只记得,从我开始有记忆起,就一直在被人卖来卖去。”我说,“每到一个地方,他们就会给我取一个新名字,改一个新年龄。”
“那克莱因呢?”伊莎贝拉问,“这是你自己取的?”
“是那个商人取的。”我说,“他说,这个名字适合我。”
“适合你什么?”她问。
“适合一个随时可以消失的人。”我说。
“你会消失吗?”她问。
“在合适的时候。”我说。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说。
“为什么?”她问。
“因为游戏才刚开始。”我说。
水面上的蒸汽越来越浓,把我们的脸都遮住了。灯光在蒸汽后面摇晃,像远处的星星。
“你小时候,”索菲亚突然问,“有什么爱好吗?”
“我?”我愣了一下。
“嗯。”她说,“你刚才说,你小时候没有爱好,只有任务。”
“那是在养父母家。”我说,“在那之前,我喜欢画画。”
“画画?”伊莎贝拉挑眉。
“嗯。”我说,“用木炭在墙上画。”
“画什么?”索菲亚问。
“画窗外的树。”我说,“画路过的马车,画我想象中的城堡。”
“你想象中的城堡是什么样的?”索菲亚问。
“很高。”我说,“有很多灯,有很多房间,没有铁链,没有锁。”
她们都沉默了一下。
“那你现在呢?”伊莎贝拉问,“你还喜欢画画吗?”
“现在没有时间。”我说,“而且我没有纸。”
“我有。”她说。
“你?”我有点惊讶。
“我射箭的地方,有一间小房间。”她说,“里面有纸,有笔,还有颜料。”
“你画画?”我问。
“偶尔。”她说,“画靶子。”
“画靶子?”索菲亚笑了一下。
“画被我射穿的靶子。”她说,“每次我心情不好,□□箭,然后把靶子画下来。”
“为什么?”索菲亚问。
“因为看着那些洞,我会觉得,”她说,“至少有东西被我毁掉了。”
“你想毁掉什么?”索菲亚问。
“很多东西。”她说,“包括我自己。”
“你不会。”罗莎莉亚说。
“您怎么知道?”伊莎贝拉问。
“因为你太骄傲。”罗莎莉亚说,“骄傲的人不会轻易毁掉自己。”
“您呢?”伊莎贝拉问,“您有什么爱好?”
“我喜欢骑马。”罗莎莉亚说。
“这我知道。”伊莎贝拉说,“还有呢?”
“还有……”她想了想,“我喜欢在夜里看书。”
“什么书?”伊莎贝拉问。
“教会不允许的书。”她说。
“比如?”伊莎贝拉问。
“比如关于吸血鬼的书。”她说。
索菲亚猛地抬头:“您不怕吗?”
“怕什么?”罗莎莉亚问。
“怕被教会发现。”索菲亚说。
“教会发现不了。”罗莎莉亚说,“那些书在我脑子里。”
“您背下来了?”伊莎贝拉惊讶。
“我从小记性就好。”罗莎莉亚说,“教会的经文我背得滚瓜烂熟,他们很满意。”
“然后呢?”伊莎贝拉问。
“然后我发现,他们自己都不信那些东西。”罗莎莉亚说,“他们只是喜欢听自己说话。”
“您什么时候发现的?”伊莎贝拉问。
“十五岁。”罗莎莉亚说,“那天晚上,我看见一个神父从一个女仆的房间里出来。”
索菲亚的脸一下子红了。
“教会说,身体是罪恶的。”罗莎莉亚说,“但他们比谁都喜欢罪恶。”
“那您呢?”伊莎贝拉问,“您喜欢罪恶吗?”
“我喜欢真实。”罗莎莉亚说,“真实通常都不太干净。”
“您觉得,我干净吗?”我问。
“你?”她看着我,“你当然不干净。”
“您失望了?”我问。
“我很满意。”她说。
我笑了一下:“您的标准真奇怪。”
“我的标准很简单。”她说,“有趣,有用,不无聊。”
“我符合哪几条?”我问。
“三条都符合。”她说。
“那我很荣幸。”我说。
“你应该荣幸。”她说。
水面上的蒸汽渐渐淡了一点,露出远处的天空。夜色很深,星星不多,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
“你觉得,”伊莎贝拉突然问,“我们会赢吗?”
“赢?”我反问。
“赢过他们。”她说,“赢过教会,赢过所有想控制我们的人。”
“我不知道。”我说。
“你不是猎人吗?”她说,“猎人不应该有信心吗?”
“猎人只会做好准备。”我说,“不会相信运气。”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她问。
“正在做。”我说。
“需要我们做什么?”她问。
“需要你们活着。”我说。
“这要求真简单。”她说。
“活着很难。”我说,“尤其是对我们这样的人。”
“我们这样的人?”她重复了一遍。
“被教会讨厌,被男人怀疑,被世界当成异类的人。”我说。
“你把自己也算进去?”她问。
“我当然算。”我说,“我是异类里的异类。”
“混血吸血鬼。”她说。
“嗯。”我说。
“你恨自己吗?”她问。
“以前恨。”我说,“现在不了。”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发现,”我说,“恨自己没用。”
“那你恨谁?”她问。
“恨所有把我变成这样的人。”我说,“恨所有把你们变成这样的人。”
“那我们是同路人。”她说。
“是。”我说。
“同路的人,”她说,“应该互相保护。”
“同路的人,”我说,“也应该互相利用。”
她笑了:“你真不可爱。”
“可爱的人活不久。”我说。
“那你呢?”她问,“你会活很久吗?”
“我会尽力。”我说。
温泉的水慢慢凉了一点,蒸汽不再那么浓。我们从水里出来的时候,皮肤都被烫得微红。
穿衣服的时候,索菲亚还是有点害羞,背对着我们,动作很快。伊莎贝拉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以后?”我愣了一下。
“嗯。”她说,“如果我们赢了。”
“如果我们赢了,”我说,“我想先睡一觉。”
“睡一觉?”她笑了,“就这?”
“睡很久很久。”我说,“不用醒来就开始想怎么活下去。”
“那之后呢?”她问。
“之后……”我想了想,“我想画画。”
“画什么?”她问。
“画你们。”我说,“画你们骑马,射箭,吵架,笑。”
“你会把我画得好看吗?”她问。
“您本来就好看。”我说。
“你很会说话。”她说。
“这是我的生存技能。”我说。
“你就没有一点真心?”她问。
“有。”我说。
“哪一句?”她问。
“每一句。”我说。
她看着我,突然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可爱。”
“可爱的人活不久。”我说。
“那你就别太可爱。”她说。
罗莎莉亚在门口敲了敲门框:“你们再聊下去,天就要亮了。”
我们离开温泉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山风从树间吹过,带着一点水汽的味道。
走在回小屋的路上,我听见她们的心跳声——比之前更稳了一点。
我知道,从今晚开始,她们不再只是被我观察的对象。
她们会成为我的盟友。
也会成为我的弱点。
但没关系。
猎人本来就需要弱点。
没有弱点的人,很无聊。
猎人本来就需要弱点。没有弱点的人,很无聊。——克莱因·斯嘉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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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温泉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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