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移动厨房》魏刀刀

83、夜航船 小鱼馄饨

　　“……所以你们没有让月亮姐在信里告诉我回来的消息……”

　　茶楼雅间里，听了嘉司悯和佐伊互相补充的解释，比比慢慢冷静下来。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比比拉起佐伊的手，确认她手上的纹路和茧子和从前没有分别，“老大你现在为什么这样排斥圣殿和蝴蝶花？当然我知道那场秘密行动让你失忆了，吃了很多苦头，这些年辗转各地好不容易才能回来。但任务就是任务，要怪就只能怪堕落魔女！”

　　嘉司悯和佐伊对视一眼，还是觉得一头雾水。

　　“没事的，老大，你忘记了我就一件件讲给你听。还好你没有忘记我们。只是这些是秘密，我只能跟你讲。”

　　比比戒备地看向嘉司悯，显然还没有完全相信她这个外人。

　　“那你们先讲，我去买点吃的。”
　　嘉司悯适时起身离开，却被佐伊一把拉住。

　　“嘉司悯应该坐在这里听。”

　　佐伊和比比都不退让。嘉司悯眼见着听不到下面的内容，赶紧给佐伊使了个眼色，脱身离去。比比见她走了，还出门确认她已走远没有偷听，这才松了一口气。佐伊见他那警惕的样子，压着眉毛很是不爽。比比委屈地回来坐下，嗫嚅了一阵才说起来。

　　“老大，我知道这个人救了你，你很感激她。但是她总归是外人，有泄露秘密的风险。算了，不说这些了。你喝药后身体都好些了吗？堕落魔女最是可恶，喜欢改造无辜民众的身体。我们镖局的人也有惨遭毒手，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是因为这样，先知才专门派了你们这些一线的高手去铲除这个魔鬼。谁知……谁知走漏了风声，满船人都交代在了那里，我们都以为你们再也回不来了，好在老大你还活着……”

　　比比说着，泪如落珠。佐伊一怔，倒是不忍心再责怪这个最小的故人。

　　“谢谢你还活着……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真的，先知两个月前秘密派了人去剿灭那个作乱的‘堕落魔女’。只是先知太过低调，从来不夸耀自己的功绩，也不想引起无知民众的恐慌，这才选择从始至终都隐瞒相关的消息，并不是丢弃了你们。老大，你不要恨先知。世界上的每一个生灵都是她的子民，受到她的庇佑。”

　　佐伊被这番热烈的表白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只管愣着问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

　　“所以‘堕落魔女’到底是什么？”

　　比比见她似乎松动了，高兴地倒出泡好的上好春茶，又切了茶点侍候佐伊用点心。

　　“很久以前，纯人类里有那么一脉拥有明显的魔法潜力，其中女性更是具备无与伦比的魔法悟性，能够通过各种媒介习得各种魔法，被称作‘魔女’一族。她们盛极一时，但却逐渐走偏，不少人起了歪心思，开始用魔法为祸人间，折磨、虐杀生灵。先知所在的春之岛半精灵村落就被堕落魔女血洗，只有先知活了下来。先知不忍悲惨命运复现，这些年都带领着蝴蝶花和‘堕落魔女’对抗。虽然牺牲惨烈，但这几年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有成效。”

　　“所以现在没有什么魔女了？”

　　佐伊捕捉到了这条信息，发现填补了脑中残缺故事的一块，但又隐约觉得哪里很不和谐。

　　比比继续推了推没动的点心，安慰道：“对，就是因为先知的努力，我们才不必再担心。老大，回来吧，蝴蝶花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先知还会额外奖赏你作出的牺牲。”

　　比比几乎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说得那样诚恳，全然没有撒谎。但奇怪的是，佐伊的脑子仍旧一片清明，没有想起任何过往的碎片，仿佛只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老大，你想要什么？”比比还在兴奋地向佐伊展示蝴蝶花的诚意，“花不完的钱？提升咱们四海镖行的等级？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不是恶行，先知都会满足你的！”

　　然而这些都无法打动佐伊。有很多钱当然不错，但她每次拿到嘉司悯给她的钱袋时更开心。提升镖行等级似乎有很多好处，但是月亮她们说不定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我想……”

　　佐伊看着这个和记忆碎片里不太一样的故人，说道：“我想找回以前的记忆。我们慢慢来吧。”

　　佐伊拒绝了比比马上回蝴蝶花的邀请，还让他暂时不要透露自己的消息。比比很是为难，但最后还是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嘉司悯带着码头炒粉回来的时候，比比已经离开了。嘉司悯和佐伊就在高雅的茶楼包间里两口炒粉一口茶地填饱了肚子。

　　“怎么不开心？好不容易找到比比了，难道是因为他不愿意离开圣殿和蝴蝶花吗？”

　　嘉司悯和佐伊行动前就商量好了，要劝比比离开这里，换个安宁的地方生活。她们会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然而比比毫不掩饰对于先知的崇拜，她们完全没法开口。

　　“有一点，但是，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们不能强求……”佐伊难得地吞吐起来，抱歉地看着佐伊，“我总觉得越靠近这里，似乎就离我原来的记忆忽远忽近。嘉司悯，我可能要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你和叶精灵先走吧，等我找回记忆了就去找你们。”

　　嘉司悯拉起她的手，摇了摇头。

　　“我和你一起找回来。我说过的，得把你安顿好我才能放心。按照比比说的，如果圣殿和蝴蝶花真的很好，那你就留下来，回到你以前正常的生活。要是不好，我们就一块离开。再说了，我也很想知道关于魔女的事情，之前从来没有听老师讲起过‘堕落魔女’的事情……”

　　“我不会一直留下来的！”

　　佐伊赶紧解释，较真地让嘉司悯看着自己的眼睛。嘉司悯却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佯装轻松笑过。

　　“没事的佐伊，你可以选择待在任何一个地方，找回记忆后再做决定一点也不迟。我很庆幸一路上有你的陪伴，但老师交代过，修行路总归是要自己走的。我有这个觉悟。”

　　“干嘛说得好像马上就要丢下我一样？”
　　佐伊委屈地晃悠着嘉司悯的胳膊，想要她说些别的话。但嘉司悯只是打个哈哈混过去，说起码头小吃夜市的盛况。

　　第二天一早，比比一扫昨夜的百般纠结，意气风发地到约定好的茶楼和佐伊她们碰头，开口都带了笑声。

　　“老大，我请了几天假，不如这几天就陪着你到附近转转？咱们蝴蝶花的镖师总会去几个地方，到了地方你说不定能想起来一些事情。”

　　“那太好了！”

　　佐伊拉起嘉司悯就要跟上。比比这回没有激烈地反对，但仍显露出为难的表情。

　　“涉及执行的任务，我最多只能带一个人……”

　　嘉司悯不好意思地退回去，把佐伊往前推了推。

　　“我就在码头等你们，我昨天就说要在这做点小生意呢。你们去，晚上回来我给你们煮吃的。”

　　佐伊知道嘉司悯最近名字没收集够，灯已经好一阵没亮了，便没有执着，让她注意安全，一步三回头地和比比离开了。

　　嘉司悯早有预料，便按照预想好的二计划，张罗起自己的小摊子。这块都是夜市，白天没什么人在。她挑了个避风的地方迅速摆开自己的工具和桌椅，麻利地擀皮和馅，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包馄饨。这还是跟王莲商会新来的厨娘学的，手灵巧地一转一捏，就是一只圆滚滚的鱼仔。嘉司悯额外往里面加了冬粉，馄饨皮变得半透明，隐隐透出里面黄色的玉米和粉白色的鲜肉。

　　一路上做过无数美食的深锅里咕咕冒泡，里面的汤汁因为熬够钟头的干鱼干贝和虾粉香果而变成清亮的浅褐色。

　　黄昏的光晕被海水吞没，海面上瑰奇的靛蓝和柔紫正在斗法。码头夜市很快开张，刚靠岸的船只吐出大量水手、镖师和各地的货物，脚步尚且和海浪一般晃悠的人们摸着瘪肚子，迅速锁定看中的摊子，要一碗比一碗冒尖的新鲜吃食。

　　嘉司悯的摊子实惠又干净，很得女性游客和水手的青睐，没多久所有桌椅都坐满了人，还有不少翘着脚坐在石墩子上吃。

　　“老板，这么精巧的馄饨啊？顶饿吗？”

　　一个吊儿郎当的水手晃悠过来，浑身上下披挂着不同颜色的碎步，一动作就生出一阵阵海腥味的风。旁边的游客见状都捂住了口鼻，更有几个眼尖的水手端着碗走开了，在旁边给嘉司悯使眼色。但嘉司悯只能硬着头皮笑脸相迎。

　　“当然，全都是肉馅的，玉米鲜肉、野菜鲜肉还有虾皮紫菜馄饨都不错，也可双拼混煮，若是怕不够还可以要加大碗。十五个小鱼馄饨两个粉贝，您给我写个好评另外送五个馄饨。”

　　“听上去是不错……”男水手摸了摸胡子拉杂的下巴，豪气地指着锅边的一屉屉馄饨，命令道，“那给我每样下十五个，汤底多加虾米和酱油。”

　　嘉司悯照做，小鱼馄饨很快在热汤里摆开柔软的长尾巴。远处的本地水手们不由叹了一口气，大多几口吃完，快速结账走人。

　　待嘉司悯端上一大盆馄饨，那男水手没吹几口就呼噜呼噜往下咽，被烫得吱哇乱叫还是依旧，甚至自顾自大叫了一声“爽！”嘉司悯在旁边总觉得他不大对劲。果不其然，他把汤喝完就要走，没有半点要结账的意思。嘉司悯叫住他，却反被骂了一通。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了你的东西了？”

　　嘉司悯瞪大眼睛，看着这家伙舔了一下牙缝上的玉米碎。

　　刚好又来了几个蝴蝶花衣袍的镖师，似乎是前辈请后辈吃饭。那前辈轻轻瞥一眼，男水手就老实了，点头哈呀，好不恭敬。

　　“不敢让您付钱，这样，今天诸位的都归我请。”

　　男水手立即掏出一大包粉贝，催促嘉司悯马上优先给煮。

　　“马上……”

　　嘉司悯手上动作不停，耐心观察这几位的动静。那对镖师矜持地在男水手拼起来的长桌边坐下，但神态言语又透露出几分鄙夷。

　　“看来你们这些水耗子似的海盗最近赚了不少啊？”

　　“哪里哪里，不过几两碎银，还多亏您老水上的照拂，不然哪有我们的好日子。”

　　“哼，可不敢这么说……”

　　“那是那是，您请慢用，我先走一步……”

　　镖师颔首，海盗立马脚底抹油溜掉了。嘉司悯适时端上一碗碗煮好的馄饨。

　　“他方才给了多少？够饭钱吗？”
　　前辈镖师漫不经心地问，都没看嘉司悯一眼。

　　“够了，还多三十五个粉贝。”
　　嘉司悯如实回答。

　　前辈镖师点点头，朝着底下人努了努嘴。

　　“去，还想点什么，点就是了。对了，名字写了吗？写了数一数，我们人多，馄饨数可别搞错了。”

　　嘉司悯回到锅前，看到小镖师眼光闪烁。她发现数出来的馄饨明显多了七八个，但装作不知道，一股脑都倒了下去。一锅金鱼挤破头，钻进这些蝴蝶花外层镖师们饥饿的胃袋，总算哄得他们只喝了三碗汤就离开了。

　　“那是蝴蝶花的人吗？没见过这么占便宜的……”

　　“蝴蝶花也有穷鬼，有的人贪生怕死，不愿意去前线，就只能拿点零散钱过活。不过像这么抠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的人，我也是头次见。”

　　其余客人小声讲了几句就离开了。后半夜还有活，她们吃饱喝足暖了身子，还有得忙。

　　嘉司悯在锅边取暖，不敢睡去，起来跺跺脚，终于瞧见熟悉的身影在码头上出现，在红色的灯光下拉出细长的斜影子。

　　嘉司悯笑起来，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