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金桂山谷01 桂花米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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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结束的第二天，菲力已经收拾好行囊。走之前，他特意拿着大扫帚，将灵岩寺上上下下都清扫了一遍，还不忘搭着梯子把高处晒的菌菇事先收到了柜子里。
一切准备得到，菲力虔诚地在蒲团上跪下行礼。原本只有野果野菜的简陋供台，如今摆上了三盘满当当的菌菇饼和烤饭团。
“我们来年再会。”
菲力和每个人拥抱告别。嘉司悯也是一样。佐伊虽然不太清楚，但也照做。
“鞠儿就托付给你们了。如果我想的没错，再过几年他成了年，就会变成人形。在那之前，他待在寺里应该会比较安全。”
嘉司悯特意嘱咐想要留下的鞠儿，“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要注意安全，也要保持快乐。”
鞠儿依依不舍地偏过头，贴着她滑腻腻的鱼皮褂子。嘉司悯最后一次摸摸他的鬃毛，就放开手下山了。
小猴子无心坐在鞠儿的背上，还在和他一块目送早就不见的背影。
老和尚回到大殿，敲着声音发闷的木鱼，继续做今日的功课。
明心进了香积厨，给细棍上尚且湿润的菌菇翻面。嘉司悯他们留下来的简直够吃一整年。
明心预备再做点饭团，白天去侍弄田地的时候可以带上。他蹲下去拉开橱柜，见原本又要见底的橱柜满满当当，盛满了带香气的新米。
明心注视着这些珍贵的新米，双手合十，继而舀起一碗，洗净每一粒开始做饭。
菲力带着嘉司悯和佐伊平安翻过陡坡，到了平缓起来的梵象山南麓。他们在此分别，菲力背着沉甸甸的菌菇干，回到夏之岛去寻个好价钱。而嘉司悯和佐伊没个明确的去处，便在山麓走走停停。
“好香啊……”
嘉司悯热得脱下鱼皮褂子，仅仅穿着里面的打底毛线衣。佐伊更是早就撸起袖子，卷起裤腿，一身轻地往前跑。
“嘉司悯！”
佐伊在一棵茂盛的金桂树下站定，环抱住粗硬的树干。绿绒绒的树冠开始发笑，金黄色的细碎花朵簌簌下落。嘉司悯向前奔跑，刚好淋进这花雨中，沾染上满身香气。
嘉司悯仰着头，快活地笑起来。她不会跳舞，但却很想跳舞，便拉起佐伊的手，绕着金桂树又蹦又跳地转了好些圈。闹过一阵，她们都大汗淋漓，抹过濡湿的头发，笑嘻嘻地收集起干净的金桂。
“这个也能晒干，希望带回冬之岛的时候也还有香味。”
嘉司悯发觉编织包的网\眼太大，桂花都漏了不少，只好先往自己兜里揣，直到再也装不下，再进树屋收拢在一块。
等一路玩玩闹闹下了山，天气显然热了不少，鱼皮褂子已经穿不住了，甚至毛衣贴着肉穿都有些热，吸饱了汗水更是浑身不舒服。嘉司悯还从没想过自己会不适应穿毛衣。
佐伊更是每日烦躁地抠来抠去，终于拽起线头，把自己的毛衣拉扯成了每日减少一圈的样子。嘉司悯没办法，加快速度进了人烟稠密的山谷。
商人送的地图上在这标注了一个小圈，表示这是一个中小型的民间集市。这里有漫山遍野的金桂，因而也被叫作金桂山谷。附近的村民人人采花晒花，商人会在这里收些干桂花。
嘉司悯看道路两盘都放着一筐又一筐的干桂花，只需十个粉贝就能买上一整筐，怕是一年都用不完。她放弃卖桂花的想法，先带着佐伊去澡堂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花出去六个粉贝，但热水、毛巾和桂花香皂管够，她觉得划算得很。
不过洗完澡，毛线衣都泡起来，重得不得了，一时之间也没法穿。嘉司悯裹着浴巾，坐在湿漉漉的石凳子上翻找起来。
佐伊从热汤泉里爬出来，下意识抖了一圈水，便挤过来坐下。带缺的猫耳朵耷拉下来，她脸红得像要冒烟，整个人热烘烘、晕乎乎又软塌塌地靠在嘉司悯的湿肩膀上。那柔软的触感叫嘉司悯想起她从前的小猫样子。可惜很久没见到了。
“你泡太久了，头晕吗？”
嘉司悯拿自己的手冰她的脸，反而被烫了一下。佐伊挪到她的手心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居然和小猫时是一样的。
“晕，还好热……”
嘉司悯不得不放回拿出来的其余毛线衣。然而这样下去，她们从冬之岛带来的薄衣服要不太厚实了，要不就是不适合贴身穿。翻来翻去，嘉司悯只有再度拿出那个软皮箱子。
“没想到它又救了我们两个一次。”
嘉司悯打开皮箱，拎起里面光彩夺目的金红色长袖礼裙放到腿上，又翻出底下的宝石扣紫色缎面长裙交给佐伊。
两人觉得好玩，赶紧套在身上。可惜金红裙对于嘉司悯来说又紧又长，紫裙对佐伊来说则是又宽又短。她们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的无奈，又利索脱掉裙子，换着穿上对方喜欢的颜色。
这下总算合身了。不过她们弄乱了绑带，又忘记怎么缠回去，最后只好都由嘉司悯统一打成蝴蝶结。她们看着对方花蝴蝶的样子，都笑起来，仍旧踩着那磨损太过的靴子踏出澡堂大门。
“走，咱们去买点新衣服。不管怎样，现在这个最重要。”
嘉司悯数着剩下的一点可怜巴巴的粉贝，进了一家大店。戴着花帽子的店家瞧见她们的盛装，连忙热情招待，卖力推销各种镶金缀银的丝绸。
“这个太贵了，有便宜点的吗？”
嘉司悯看到以银贝作单位的标价，就赶紧走开。
“哎呀，和您身上这件比当然还不算什么，这样，我给您打八折，您多买两匹吧！”
店家笑着拉住嘉司悯，叫她再看看旁边那些带细闪缎面料子和繁复柔软的蕾丝花边。
嘉司悯连连摇头，坚持道：“我们没有那么多钱，请给我们每匹一百粉贝以下而且结实透气的布料。”
店家立马变了脸色，上下打量她们的衣裙，啧啧出声。
“我说怎么花边带缠成这个鬼样子，合着你们是偷人家衣服的冒牌货啊！没钱装什么贵族？走走，我家店可不卖那种便宜货！走——”
店家抄着扫帚，将她们扫地出门。嘉司悯一边躲，一边拦着张牙舞爪的佐伊，还张着嘴大声辩解。
“我们才不是小偷！这是朋友送给我们的衣服！还有，我们不是没钱，只是预算没有那么多。你这里是卖衣服的，我们进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不卖直说就好了，为什么要骂我们？”
店家才懒得听，扫帚扬起尘灰，叫刚洗完澡的嘉司悯赶紧带着佐伊躲开。
“你不能这样对我们！这样用灰尘赶客太过分了！难道你不用遵守市场规则吗？”
嘉司悯隔了十米，站在大街上一板一眼地大声争辩。佐伊说不了她那么长的话，便重复她的每个重音，跟个回声筒似的。
过路的人和街边的摊贩都投来疑惑的目光。原本要买衣服的人也都停下脚步。店家气得帽子都歪了，冲出来又要轰人。
“你干什么？大街上又不是你的店，你不能阻止我站在这里！”
嘉司悯打开油纸伞当盾牌使，抵挡了大部分的灰尘和口水。她犟着脖子，坚持争辩。店家想要倒打一耙却很快被她的声音压过去。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眼看着生意要做不下去了，店家只好逃回店里，让店员出来招待。
嘉司悯并不觉得自己获得了胜利，人们的哄笑叫她感到莫名其妙。她还想辩个清白，然而时候已经不早了，衣服还没有着落。
“诶，你们是从王宫区来的吧？怎么会连做衣服的钱都没有呢？难道是路上不太平？”
卖桂花糕的大婶请她俩坐下吃米糕，顺便打听路上的事情。
嘉司悯摇摇头，咬了一口柔软蓬松的米糕，只说：“我们是从山上下来的。之前被人骗了钱，现在预算没那么多，我们只买这个天气能穿的打底衣服就行了。”
“也是可怜人，山外边骗子可多了，想当年……”
大婶唠叨起往事，简直又说不完的话。但她见缝插针溜回家了一趟，拿了两套宽松的棉质长袖长裤。大概是洗得次数多了，白衣服的领口袖口都起了浪。
“别嫌弃，比不得你们现在穿的衣裳好，但也都是洗干净了的。”
嘉司悯谢过大婶，拉着佐伊到树屋里换上。这衣服亲肤吸汗，哪怕是穿着睡也很舒服。
嘉司悯一出来就问：“大婶，这样的棉料子一般多少钱呀？五十粉贝一匹能买到吗？”
“嘿，你可真会梦！”大婶笑她的呆样，掰着指头同她细算，“一匹粗棉就是在小店少说也得一百七八十个粉贝，要是好些的绸缎，那得上千。再加上裁缝的手工费，做上十来件长短不一的棉衣裳，就算你们俩凑合用一匹，怎么着也要准备个两三百粉贝吧！”
嘉司悯听了一阵，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匹布能做十来件衣服？不是只能做一身吗？”
嘉司悯比划了一下。在冬之岛，一匹料子指的是一整块的大毛料，一般能做一身皮袍子。买到好料子才能保持温暖，可以说是生活必需品，因而大家再拮据也往往还是会咬咬牙添置厚衣裳。原本以为秋之岛冻不死人可以省些衣服钱，结果好像一身衣服也不便宜。
“谁说的！你这孩子怎么搞不清尺寸就出来买衣服了，会闹笑话的。”大婶把她的两只手拉得无限远，“秋之岛一匹布是两米宽四十米长，普通人家的衣服没那么费料，省着点用做十几件衫当然没问题。我知道一家店还算便宜，你买不买？我们凑了钱买一匹对半分怎么样？”
嘉司悯很心动，等着大婶收摊，一块拐进小巷子里。
“我们不能只买半匹吗？这样可以多做几个花色。”
嘉司悯还惦记着自己的彩虹色穿搭。
“可不敢这么说！你当是夏之岛呀，棉布遍地？在我们这都要整买的，乱讲的话店家要把你赶出来的。”
“好吧……”
嘉司悯决定尊重本地的规则，跟在大婶后面走进一家招牌都没有的布料店。
店不大，被各色布料塞得满满当当，只能供人侧着身子挤进去。戴蝴蝶发带的店主就坐角落的小桌子后，穿针引线，对着一篮子裁好的布片干得天昏地暗。
“随便看哦，牌子上就是一口价，我们这里不让讲价。工费得我评估了再算。工期不好说，得排，短则五天，长则一个月。”
店主讲完，就又低下头去，小银针穿得要闪出残影了。嘉司悯顿感佩服，心里已经决定要拜托她来做衣服了。
“嘉司悯！”
佐伊盯着一块浅紫色葡萄纹的棉布，爱不释手，赶紧招呼她来看。
“这个不错哦，”大婶扫了眼价格牌，捻了一下布料，“这种粗布做床单被套最舒服了，做罩衫也结实耐用。我们一起买一匹吧？加上刚刚那个，我正好给我女儿做身裙子，给我自己做个马甲……”
“床单被套……”
嘉司悯抱着一匹柔软的白色布料后知后觉，她们的毛皮被子也盖不住了，也得换薄。
“棉胎现在没有哦，得明天夏之岛的货才能到，新棉胎两百粉贝不讲价。店里现在只有芦花被，八十粉贝。”
店主的声音从布料堆里冒出来。
嘉司悯和大婶拼了两匹布，又买了床芦花被，手上剩下的四百多粉贝的散钱一下子花去大半部分。她不由叹了口气，又有了些危机感。
然而看着佐伊对着衣服样式图兴奋地讲话，她又松了一口气，挤上去一块挑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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