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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和亲路 ...
常砚辞“战死”后的第二年秋,北狄再次叩关。
这次不同以往。狄人不知从哪得来一批精良军械,连破三城,直逼潼关。大晟刚刚经历葬骨关一战,元气大伤,朝中主和声渐起。
永安知道这件事时,正在抄经。笔尖一顿,经卷污了一大片。她本不想去,可皇后亲自来请:“你好歹露个面,让你父皇安心。”
她去了,穿着最华贵的宫装,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微笑,举杯,说该说的话。像个完美的瓷偶,挑不出一丝错。
宴至一半,北狄使臣忽然起身敬酒,操着生硬的官话说:“听闻大晟永安公主姿容绝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满殿寂静。这种话,近乎调戏。
皇帝脸色沉了沉,却还是举杯:“使臣谬赞。”
“非是谬赞。”那使臣竟得寸进尺,“我国太子殿下三年前在宫宴上得见公主一面,至今念念不忘。此番我王遣臣来,一为议和,二为求亲——愿以边境三城为聘,求娶永安公主,缔结秦晋之好!”
她缓缓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父皇。皇帝也正看她,眼神复杂,有无奈,有叹息,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如释重负。
“使臣醉了。”皇帝淡淡道,“永安乃朕掌上明珠,岂可远嫁?”
“陛下!”使臣跪下,“我王诚心求娶,若陛下不允,我北狄三十万铁骑,怕是要亲自来迎!”
赤裸裸的威胁。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出声。永安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当晚,她跪在御书房前,额角磕出血:“儿臣愿入道观,终身不嫁,为父皇祈福。”
晟明帝亲自扶她,眼神温柔如昔:“傻孩子,父皇怎舍得你去那苦寒之地?已遣使回绝了。”永安得知后连连叩谢父皇。
之后她来到了常砚辞的墓前,衣冠冢前,草已枯黄。永安蹲下身,拔去坟头杂草,又拿出帕子,仔细擦拭墓碑。碑文被风雨侵蚀,有些模糊了。她用手指一遍遍描摹“常砚辞”三个字,指尖冰凉。
“阿辞,我好想你。”她轻声说,“你让我替你活下去,可我真的好累啊。你在地下等等我好吗,我怕我找不到你。奈何桥那么长,孟婆汤那么苦,万一我忘了你怎么办?”
风吹过坟茔,扬起纸灰——是她上次烧信留下的。一点未燃尽的纸屑打着旋落在她裙摆上,她捡起来,发现是半行字:“…想你,很想很想。”是信的残渣。永安将纸屑贴近心口,那里空荡荡的,连痛都麻木了。
“我不会忘的。”她对着墓碑,像发誓,“阿辞,你等我。等我了结这一世,就去找你。下辈子,我不要做公主,你也不要做侍卫。我们做两只鸟,一棵树,哪怕两粒尘土…只要在一处,就好。”
她倒了一杯酒,洒在坟前。酒渗进土里,很快不见了痕迹。起身时,她看见坟茔旁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桂树幼苗,在秋风里瑟瑟发抖。很细弱,却很顽强。
永安看了很久,忽然解下腰间玉佩——那是阿辞留下的,云州分别时,他塞进她手里,说“见玉如见臣”。她一直贴身戴着。
她将玉佩埋在桂树旁,又浇了一杯酒。
“替我陪着他。”她对着小树说,“等明年花开,香飘十里,他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回宫路上,经过朱雀街。永安掀开车帘,看见街边有卖面人的摊子。老匠人手艺依旧,捏出的将军栩栩如生。
“停车。”她说。
她捏着那个面人,是个持剑的将军,眉眼间有三分像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面人冰冷的轮廓。付钱时,老匠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停下手里的活计,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点探究:“这面人是我照着一个人捏的,姑娘可是认识这个人。”
“谁?”她指尖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三年前有个公子,也常来这条街转悠。”老匠人往面人身上抹了点浆糊,声音慢悠悠的,“他每次来都站在我摊子前看半晌,后来也买了个面人,是个穿红裙子的女娃娃,眉心还特意让我点了朱砂。”
他顿了顿,手里的小竹刀在案板上敲了敲,像是想起什么难忘的事:“我做了一辈子面人,见多了买去送礼的,却没见过那样的公子。我问他送给谁,他盯着那女娃娃看了半天,突然就红了眼眶——大男人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偏要梗着脖子不让掉。”
老匠人叹了口气,皱纹里盛着些怅然:“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没到伤心处。我活了六七十岁,头回见那样体面的公子掉泪,就记到了现在。他说……是送给心里的小姑娘。”
“后来呢?”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攥着面人的手指紧了紧。
“后来就再没见过了。”老匠人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面团揉捏,“也不知他后来……娶着那姑娘没有。”
风从巷口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将军面人,忽然觉得眼眶发涩——原来那年他转身离开时,也藏着这样深的委屈。那个穿红裙的女娃娃面人,他最终是送了谁,还是……一直留在了自己手里?
永安握紧面人,指甲掐进软糯的面里。“他娶到了。”她轻声说。老匠人笑着说:“看来姑娘认识这位公子啊,娶到了好啊,这面人就当是我送给姑娘的。”老匠人已经埋头做起了新的面人,竹刀敲在案板上的声音清脆,却敲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疼。
腊月初七,最后一夜。永安坐在灯下,给阿辞写第七十三封信——虽然知道寄不出,也收不到。
阿辞:
北狄使臣今日向父皇求亲了。我不怕远嫁,不怕异邦风霜,只怕一件事——若我此去,身不由己,将来尸骨难归,葬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黄泉路上,该如何寻到你?他们说人死了,要循着故乡的方向才能找到归途。可我若客死异乡,魂魄是不是会迷路?是不是再也碰不到你了?我把你的名字绣在了贴身的帕子上,藏在衣襟里,又在睡前反复描摹你的模样。我怕黄泉路黑,怕孟婆汤苦,怕忘了你的眉眼,怕错过了与你重逢的路口。常砚辞,你等等我。若真有那一日,你在奈何桥边多站一会儿,看看那个踉跄赶来的魂魄,是不是还带着你送我的那枚玉佩的温。下辈子,别再做侍卫,别再守着规矩。我们就做寻常人家,在江南的小镇上,你种半亩田,我织半匹布。换我先找到你,换我牵着你的手,再也不松开——等我。
写罢,她将信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贴身香囊里。香囊里还有那半片烧焦的信纸,和一枚干枯的桂花。
三日后,宫中设宴。永安饮了杯宫女奉上的果酒,醒来时已在摇晃的马车中。手脚被牛筋缚住,口中塞着锦帕,车外是北狄口音的交谈。永安瘫坐在车里,看着腕上被牛筋勒出的红痕。疼,可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疼。她睁着眼,看车顶流苏晃动。想起儿时染风寒,常砚辞守她一夜,晨光中流苏也是这样晃啊晃,他说:“臣在。”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是棋子。是父皇笼络权臣的棋,是和亲止战的棋,是巩固江山的棋。唯独不是她自己,不是常砚辞的阿萦,不是云州县那个会生火会补衣、会为心爱的人哭和笑的姑娘。
马车忽然停了。外面传来喧哗声,说的是狄语。接着车帘再次被掀开,刺目的阳光涌进来。
逆光中,一个身穿狄族王服的青年探进身。他看见永安,先是一愣,随即皱眉:“谁让你们绑她的?松绑!”是赫连灼。永安想起来了,三年前宫宴上献舞的狄族质子。那时他还是个青涩少年,舞完一曲胡旋,抬头看她时,眼神亮得惊人。
侍卫解开绳索。赫连灼跳上车,在她面前单膝跪地——那是狄族最高的礼节。
“公主恕罪。”他汉语说得很流利,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醇厚口音,“我不知父王是用这种方式…我这就送您回去。”“送我回去?”永安笑了,笑着笑着咳出血丝——蒙汗药伤了喉咙,“赫连灼,你可知我是被谁送来的?”她指向大晟的方向:“是我的父皇,用一杯蒙汗药送我来的。你说送我回去,回哪里去?”
赫连灼脸色惨白。“你若真觉得抱歉,”永安擦去嘴角血丝,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给我一把刀,或一杯毒酒。让我干干净净地走,别脏了你们北狄的地。”
“公主!”赫连灼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我向父王求娶,是想光明正大迎你为妃,是想让你做草原上最尊贵的阏氏!不是…不是这样!”
“可我不愿意。”永安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有心上人,他叫常砚辞。他死了,死在葬骨关,尸骨无存。我的心也死了,跟着他一起烂在土里。赫连灼,你要一具行尸走肉做什么?”
赫连灼怔住了。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宫宴上笑掷荔枝、在雪地里赤足奔跑、在月光下弹琵琶的姑娘,如今像一朵枯死的花,眼里没有一丝光。
许久,他缓缓起身。“我不会强迫你。”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心,“在我北狄,强扭的瓜不甜。公主…且先歇着,余事,我来想办法。”
他跳下马车,用狄语对侍卫说了什么。车队继续前行,只是永安的车帘不再放下,手脚也不再束缚。车队继续北行。又行了十余日,抵达北狄王庭。永安病了。舟车劳顿,加上心气郁结,她发起高烧,昏昏沉沉中,一直拽着赫连灼的袖子喊“阿辞”。狄族太子屏退左右,用湿布敷她额头,用生涩的汉语给她讲故事,讲草原的鹰,讲夜里的狼嚎,讲春天的格桑花。
狄族太子屏退左右,用湿布敷她额头,永安在梦中哭出声,眼泪浸湿了枕头
病愈后,她安静了许多,常坐在车辕上看天。赫连灼陪她,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其实那年你砸我荔枝,我很欢喜。”
“为何?”
“因为你是唯一不躲着我的大晟贵族。”他自嘲地笑,“他们都嫌狄人腥膻。”
永安沉默良久,说:“桂花香吗?”
“什么?”
“大晟的桂花,很香。”她看着远方,眼神空茫,“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和他一起看桂花。可惜…来不及了。”
赫连灼沉默着,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侧脸上,那点倔强的弧度像根细针,轻轻刺在他心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开了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你可有想去的地方?我放你走。”
永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暗下去,只剩下刻骨的执念:“我想去南疆,去阿辞……他最后在的地方。”
赫连灼看着她眼底那点近乎虔诚的向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我来安排。”
他转身去吩咐属下沉睡,却没注意到帐外阴影里,一个身影悄然退去——正是从大晟跟来的女官,皇帝亲自指派的眼线。
翌日深夜,离赫连灼安排好的出发时辰只剩几个时辰。女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进来,铜碗边缘还凝着水珠,带着当地奶脂的醇厚香气。
“公主,夜深了,喝点暖身子吧。”女官的声音很柔,眼神却有些闪躲。
永安正坐在榻边,手里摩挲着那枚常砚辞留下的玉佩,闻言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接碗。
女官往前递了递,坚持道:“这是当地特产的奶茶,喝了好入睡。”
永安沉默地接过,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带着种了然的苍凉。她仰头,将那碗奶茶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得没有丝毫犹豫。
不过片刻,喉间涌上一阵腥甜,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像绽开了一朵凄厉的花。她捂住胸口,身体晃了晃,看向女官,声音微弱却清晰:“为什么……”
女官扑通跪地,不敢看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陛下也是为了江山……他说,若您安分和亲便罢,若您要逃……就、就让您‘暴病而亡’,正好给大晟一个借口……”
永安咳了几声,血沫染白了唇,她望着帐顶的毡毛,视线渐渐模糊,嘴里喃喃着:“对不住啊……阿辞……你说让我好好活……我食言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赫连灼冲了进来抓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永安!撑住!太医马上——”“赫连灼…”她费力睁眼,视线已开始模糊,“把我…烧了…骨灰…撒在风里…我想…自由…”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她仿佛又回到云州县。桂花香里,少年单膝跪地,说“若有来世”。
“那就…来世…”
她闭上眼,手心香囊滑落,滚了几滚,停在赫连灼脚边。
帐外风声呜咽,像万千魂灵在哭。
晟明帝真的很坏啊!!!!!!
下辈子祝赫连灼觅得良缘[红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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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和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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