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秋》氢氦化钠

4、放学同路

　　自习课的下课铃刚敲过第三声，教室里瞬间涌来翻书收笔的响动，原本凝着的安静被喧闹冲得一干二净。江淮安把最后一支笔塞进笔袋，指尖还沾着刚才演算数学题的铅笔灰，他飞快地把练习册和草稿纸拢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忽然想起桌角那颗没吃完的橘子糖，赶紧捏起来揣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糖纸的褶皱，耳尖莫名又热了几分。
　　沈衍航就坐在他斜前方，收拾东西的动作一贯利落，黑色书包往肩上一甩，回头时正好撞见江淮安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没说话，只朝他扬了扬下巴。江淮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在等自己，慌忙加快速度拉好拉链，背起书包跟上去，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出了教室门，走廊里挤满了结伴而行的同学，吵吵嚷嚷地说着放学要去小卖部买零食，或是吐槽今天的作业太多。江淮安跟在沈衍航身侧，被来往的人群挤得时不时往他那边靠，每一次胳膊碰到一起，他都要悄悄往旁边挪一点，却又忍不住放慢脚步，生怕跟丢了。沈衍航像是察觉到了，刻意放慢了步伐，还伸手扶了他一把，低声说：“慢点，别挤着。”
　　江淮安“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抬头时正好看见沈衍航的侧脸，夕阳落在他的发梢上，染成了温柔的橘色，连带着他嘴角的弧度都格外好看。他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走路，心里却像揣了颗牛奶糖，慢慢化开甜甜的滋味。
　　走到教学楼楼下，风比刚才自习课时更大了些，吹得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哗哗响，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江淮安下意识抬手去拂，沈衍航也同时伸手，指尖碰到一起，两人都顿了顿，又飞快地收回手。
　　“风好大。”江淮安找了个话题，声音有点干。
　　“嗯，降温了，你羽绒服拉链拉好。”沈衍航说着，目光落在他只拉了一半的拉链上，伸手帮他往上拉了拉，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脖颈，江淮安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秒，等反应过来时，拉链已经拉到了顶，遮住了他泛红的脸颊。
　　两人沿着校门口的小路往前走，这条路不算宽，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路边种满了梧桐树，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江淮安走在里面，靠着围墙，沈衍航走在外面，刻意靠着马路边，像是在护着他。路上遇到几个同班同学，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调侃两人怎么一起走，江淮安脸一红，正要解释，沈衍航却先开口：“顺路，一起走。”
　　江淮安心里咯噔一下，其实他们家不算完全顺路，沈衍航要拐两个路口，而他直走就能到，可他没敢说破，只是悄悄偷瞄沈衍航，见他神色自然，好像真的只是顺路一样。
　　走到第一个路口，原本结伴的同学都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路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两人的脚步声。江淮安攥着书包带，手心微微出汗，想找些话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着往前走。
　　“刚才自习课那道数学题，听懂了吗？”沈衍航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江淮安点点头：“听懂了，谢谢你帮我补步骤，我之前总爱跳步，老是算错。”
　　“以后不会的可以问我，别自己瞎琢磨。”沈衍航侧过头看他，眼神认真，“你脑子不笨，就是太急了。”
　　被沈衍航夸奖，江淮安心里更甜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却又假装淡定地说：“知道了，以后我不跳步了。”
　　说话间，路过一家小卖部，江淮安忽然想起刚才揣在口袋里的橘子糖，停下脚步说：“等一下，我去买瓶水。”
　　沈衍航跟着他停下，站在小卖部门口等他。江淮安进去买了两瓶温水，出来时递给沈衍航一瓶，沈衍航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又碰到江淮安的指尖，两人相视一笑，都没说话。
　　出了小卖部，风好像小了些，夕阳也渐渐沉下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江淮安喝了一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凉意，也驱散了心里的紧张。
　　“对了，”江淮安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牛奶糖，递给沈衍航，“这个给你，比刚才那颗甜。”
　　沈衍航接过，看了看糖纸上的牛奶图案，笑着剥开塞进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比刚才自习课那颗更甜，甜到了心里。他看着江淮安泛红的耳尖，故意逗他：“怎么总给我糖？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糖？”
　　江淮安脸一红，慌忙摆手：“不是，就是觉得好吃，才给你的。”说完又怕沈衍航不信，补充道，“我妈买了好多，我吃不完。”
　　沈衍航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看得江淮安心跳都漏了一拍。他赶紧转过头，假装看路边的风景，却没发现沈衍航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走到第二个路口，就是沈衍航要拐弯的地方，江淮安心里莫名有点失落，脚步不自觉放慢了。沈衍航察觉到了，停下脚步，对他说：“我送你到家门口吧，反正也不远。”
　　江淮安眼睛一亮，又赶紧掩饰住，小声说：“不用了吧，你绕路了。”
　　“没事，顺路。”沈衍航又说了一遍顺路，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江淮安没再推辞，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次江淮安没再刻意保持距离，偶尔胳膊碰到一起，也只是轻轻缩一下，不再像之前那样慌张。
　　路上，沈衍航忽然说起刚才自习课额头相撞的事，低声问：“刚才撞疼你了吗？我后来摸了摸，好像有点红。”
　　江淮安想起当时的场景，脸又红了，摇摇头：“早不疼了，都怪我，不小心碰掉了练习册。”
　　“不怪你，是我也没注意。”沈衍航笑了笑，“不过，你脸红的样子还挺好看。”
　　江淮安猛地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像是盛着星光，温柔得能把人溺进去。他慌忙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比风声还要响。
　　很快就到了江淮安家楼下，楼道里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洒在门口，透着温暖的气息。江淮安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沈衍航说：“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沈衍航站在原地，看着他，“上去吧，记得早点写作业，别熬夜。”
　　“知道了，你也一样。”江淮安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牛奶糖，塞进沈衍航手里，“这个都给你，很甜的。“
　　沈衍航接过糖，掌心被糖纸硌得暖暖的，他看着江淮安，笑着说：“好，我都吃了。”
　　江淮安转身要上楼，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衍航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他赶紧转过头，飞快地跑进楼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还在不停加速。
　　等他平复下来，悄悄趴在楼道的窗户上往下看，沈衍航还没走，正站在楼下，低头剥开一颗牛奶糖塞进嘴里，嘴角扬着温柔的笑意。江淮安看着他的身影，心里甜甜的，也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沈衍航转身离开了，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江淮安站在窗户边，看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转身上楼。口袋里还剩一颗橘子糖，他剥开塞进嘴里，甜意混合着刚才的温柔，在心里慢慢散开，这个傍晚，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