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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棉被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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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国庆。
女生宿舍。
叶习习双目无神地躺在袁盼望的床上,她的双手已经止血消毒,包扎好了,还打了一针破伤风,医生说这半个月不要碰水。
后面几天要每天去找医生消毒,检查伤口,然后重新包扎。
吉甲教会学校有配备自己的小型医院,外科内科心理医生都有,轻易折腾不死人。
叶习习现在的状况实在是不方便爬上爬下的,盼望就把她的下铺让了出来,搬到上铺去睡。
大姨妈竟然连床厚被子都没给叶习习带,她的随时背包里除了琴谱,便只有两套换洗衣服。
盼望也没有多的被褥。
最后还是以琳出了一条厚毛毯,于铮铮腾出了一床薄被子,湖北的国庆还不算太冷,还能暂时将就凑合一下。
老家是东北的佳恩建议盼望还是要想办法准备过冬的厚被子厚衣服。
盼望越发努力地学习,因为每个月随机一门课程考试成绩第一的学生有十分钟与家人通话的奖励。
说是随机一门,但想要“进步”的学生每一门都用心学了。
盼望的记忆力很好,对于一些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比如圣经,怀著,牧师的各自讲解可以记得一字不差。
但是一些需要理解领悟的东西,比如圣经地理,比如画地形图,就不太行了。
她从不会开口说话,到学会做见证,五分钟短讲,半小时命题讲道,即兴演讲,只用了短短两个月。
很简单,归纳总结,借鉴格式模板,注入当天所学的内容,再延申到主爱主恩之类的,基本就可以收尾了。
她刚来是不会祷告的,也是借鉴牧师祷告的格式,以感谢为开头,再许各种愿,今天所学的知识对自身的影响,然后认罪悔改,最后奉谁的名祷告,阿门。
盼望太拼了,即使她还想不到可以找谁求助,但她还是想把这个公开的求救机会抓住。
她不懂什么自由不自由的,她只知道冬天没有厚被子真的是冻死人。
天冷了。
“你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好几天不说话的叶习习突然开口道。
“什么?”盼望在背单词,没注意听,这周新开了一门圣经英语课,她学的有点吃力。
“我说,现在学的这些,出去都是没用的。”叶习习重复道。
袁盼望发现叶习习的普通话说的好标准,没有她那种改不掉的闽南腔。
“我知道呀,但我需要考第一,打电话。”袁盼望用家乡话说道。
叶习习惊讶地看向她,问:“你也是福建的吗?”
“南余岛,小袁厝,吃酒,我们小时候见过的,你想起来了吗?”
叶习习的眼神明显松动了一下。她盯着袁盼望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记忆里打捞什么。
“南余岛……”她低声重复,那股刻意维持的疏离感正从沙哑的声音里消退,“招娣表姐结婚,我妈带我去送嫁,你是……盼娣?”
叶习习印象中的盼娣是小姨家矮小黑瘦的表妹,现在长得比她高了。记得那天婚宴上只有她在哭,一直拉着大姐不让走,大人们吓唬她说:“姐姐不嫁,你嫁去。”男方那边的人则调笑着拒绝道,说只要你们家最漂亮的女儿。
袁盼望的记忆又拉回当年那场荒诞滑稽的婚礼,五万定金,二十万彩礼钱,袁妈给的陪嫁是三个大中小号的盆(说是一个洗衣服,一个洗脸,一个洗脚),一盒针线,两双拖鞋,一把梳子。
那天连租婚服的钱都是招娣自己给的,那是妹停堂姐结婚时买的。
小婶婶戏称招娣是“净身出嫁”,说袁妈吃相难看,实际花钱的是袁爸。
盼望从回忆中抽离,她认真道:“习习,我需要你的帮助。”
叶习习精神了一会,问道,“我现在还能帮你什么?”这些天都是盼望在照顾她,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你有认识的,比较靠谱的人吗,我们需要过冬的被子,晚上温度已经低了好多。”盼望期待地问道。
“有,我的高中班主任。”叶习习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老师。
这个教会学校建的很偏,说好听是山清水秀,说不好听是穷山恶水出不去。
校门口有个杂货店,只卖些杂七杂八的的日常用品,盼望去问过了,没有棉被。
他们还有一套完整的生活设施,包括教堂,祷告室,小型印刷厂,三个农场(种菜,种香料,种粮食),果林,种莲藕的池塘,小医院,疗养院,三大食堂,杂货店和各种小作坊等,教学楼和学生宿舍在中间被层层包围。
盼望越是了解,越是有种说不出的绝望感。
月底考试,盼望全力以赴,自觉满意。
其中有一门课开卷考,陈师母负责教的摩西五经,她出的考题是关于上帝七天创造天地的种种寓意和启发。
师母并没有留下监考,气氛轻松得像每次布置完课后作业。
最后一排。
盼望的同桌佳恩着急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急切道:“快给我抄抄。”
佳恩平时没少抄盼望的作业,但这次考试关乎求救的机会,盼望犹豫了一下。
“我不照抄,我就参考一下,快救救我这门课我没学,连笔记都没有。”佳恩低声恳求道。
盼望勉强相信她,把已经写好的一页挪了下位置,佳恩赶紧照抄起来。
第二天公布考试结果,陈师母着重表扬了佳恩,念了她的答题内容,说她是目前领悟最优秀的学生,又批评了某些作弊的学生,说是不点名了。
佳恩又悔又怕,课桌下,她紧紧握着盼望的手,用气音不住地道歉,说她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怎么会选这门课,对不起,对不起!
佳恩有了一次打电话联系亲人的机会。
11月,佳恩被她的妈妈接回家了,她妈妈一听到佳恩的消息就带了十几号亲朋好友找来了,成功带回了自己的女儿。
佳恩离开之前给盼望留下了一床厚实的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