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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习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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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悔改了!感谢主!”台下的安琪儿激动道。
袁盼望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怎么会是她,她不是钢琴过了十级,还考上什么音乐学院,怎么没去上学?
大姨妈人呢?她花了那么多价钱培养的女儿,怎么舍得呢?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我不是罪人,我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破四旧没把你们这些反动派打掉真的很......”叶习习被人捂着嘴扯下台,很快又从幕后消失。
安琪儿耸了耸肩,说道,“这个没救了。”
袁盼望问道:“什么意思?学校会给她退学吗?”
安琪儿摇摇头,没有说话。
讲台上主持的老师还在说刚才那位姐妹精神上有些问题,扯到什么被鬼附着的人。
散会后,袁盼望心神不宁。
她悄悄蹭到佳恩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那个人……会怎么样?”
佳恩秒懂,她朝山脚下那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歪了歪头。“一楼祷告室,二楼……禁闭室。”
那天晚饭时间,袁盼望咬着一个全麦馒头,口袋里装着坚果,表情很自然地走出食堂,又顺手用保温杯装了热水。
可惜没找到人,还不得不在祷告室跪了半小时。
袁盼望原本不想回家了。身份证还有五年才到期,五年,足够她把自己藏起来,长成另一个人。
但现在,她开始数着日子等寒假。她想出去,想问大姨妈:习习回家了吗?去上大学了吗?她……平安吗?
“你别再到处瞎找了。”佳恩拉住她,眼神里带着警告,也有一丝不忍,“……我帮你问问。”
又过了两天,星期五晚上众人聚在教堂迎安息。陆陆续续的人挺多,有学生有老师,有疗养院上班的工作人员和疗养的病人,有印刷厂的员工,有农场和果林的员工,趁着无人注意,袁盼望又溜向了那栋楼。
盼望又去了那栋挂着祷告室牌子的楼房,她忘了原先苟且的打算,只是一间、一间地找过去。
“你是哪个学校的?怎么不去迎安息?”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人站在走廊尽头。
袁盼望不认识他。
“我……丢了支笔。”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这个回答拙劣得可笑。
那个中年人也没有深究,他说:“太阳下山了,那边在唱歌了,先去迎安息了。”
“快走!”佳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她拉着盼望的手跑了起来,终于赶在最后一首赞美诗结束前溜进了教堂。
女生宿舍。熄灯后。
明天周六是做礼拜日子,没有上课,安琪儿今晚又回了主管牧师家中。
熄灯后,佳恩压低声音问道:“盼望,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认识。”袁盼望没有否认。
“我看你们有点像,鼻子、嘴巴……简直一个模子。但眉眼不像,她眼里有火有东西,你……温和些。”佳恩顿了顿,“有血缘关系吧?”
“嗯。是我大姨家的表姐,好几年没见了。当年……也是大姨家先信的。”盼望没有说更多。
“难怪。”一直安静躺着的以琳忽然开口,“你明天开始大大方方地打听你那个表姐,说是想要关心劝导,要是能见上面就让你表姐不要那么嘴硬,该认错就认错,实在不行就少说话,也表示一下她并不是一个人。”
“好,我明天就去找陈牧师问。”盼望在黑暗里点了点头,像下一个决心。
一直沉默的于铮铮忽然低声插话,声音里带着某种了然的冷涩:“放心吧,老信徒不如新信徒,新信徒不如外邦人。他们既然让你表姐露过脸,就是还想‘争取’她。”
可惜。
叶习习没有“明天”了。
她的十根手指指腹都被切开了,即使缝了针,愈合了,还是有一条白白的线,按下去还会痛。她弹不了钢琴了。
原来叶习习的钢琴老师是榕城教会的一个师母,大姨妈所说的花了大价钱学的钢琴课实际上是免费的,现在要还回去了。
叶习习“老实”了,她终于认清了某种现实,只是代价太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