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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海 周翊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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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翊然有一瞬的恍惚,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卷土重来。
“我讨厌骗子。”靠在书桌上的短发少女说道。
“为什么?”坐在她身边位置的好友好奇着。
“因为……”少女撑起身体,嘴唇开合。
周翊然甩了甩头,注意力回到眼前对峙的场景中。她将视线挪到不远处握着剑的修士,又转向身旁的夫子。前者低着头肩膀发抖,后者拧眉额角渗出汗水。
鱼死网破。
这个词语骤然占领大脑。
周翊然下意识想反驳,牟珩衍不会的。可,那人不是牟珩衍。
你不会的。周翊然心跳如雷,她强迫自己相信。
突然,熟悉的灵气由远及近,扑面而来。周翊然感觉出那属于牟珩衍,毕竟她可是真切和其交战过的。
大家都被那股威压弄得喘不过气,有几人甚至因腿软直接下跪,匍匐于地。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承受不住滔天的威压,跪在地上。
这副情形和最初他们恳求仙长普度众生时相似。
就在周翊然的玉佩将要触发被动的一瞬间,威压骤然消失。只见立在人群前的修士收起佩剑,依旧没有抬头。
过了许久,直至众人再次直立,修士终于有了动静。
“为什么。”牟珩衍问。
无人应答。
周翊然上前半步,却被身旁的手拦下,秀才公示意她别贸然行动。
“为什么要保下妖怪。”牟珩衍继续补充。
无人敢应。
大家心知肚明。这样简单的道理,应不需要解释,可牟珩衍不懂。
“阿娘。”稚嫩的童声响起,二娃从张大用身后探出头,怯生生看着阵眼处的妖怪。
妖怪没有动静,准确来说它没办法冲出桎梏拥住自己的孩子。母亲只能发出类似野兽的叫声来回应。
“啊。”牟珩衍恍然大悟,她早该想到的,这种事情她不是早就经历过很多次吗。
原来如此。
她单手捏诀,腰间的荷包随即飘出一缕烟雾,那只橘黄色皮毛的狐狸便轻轻落在她脚边,四脚发抖。牟珩衍粗暴地揪起狐狸的后颈,提到身前,似在展示。
“那我现在要杀它,它也是妖怪。”她夸张地说。
狐狸在她手里哼唧,徒劳地挣扎着。
人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她的意思。周翊然紧盯着修士手里的牲畜,她以为那狐狸早就被牟珩衍杀了。
片刻后,依旧无人理睬。
“你们怎么不拦着我。”牟珩衍低着头,语气平静。
周翊然也不明白她。只有刘立春像是反应过来,表情有些难看。
“夫子?”周翊然偏过头问道。
夫子这次却未替学生解惑。
“呵。”牟珩衍轻笑,抬眼,不屑地扫视着四周的人群。这样的脸她已经见过太多次。
“为什么不拦着我?”
“就因为它是畜生?”
牟珩衍觉得这些凡人很好笑,说一套做一套。师姐说因为我们生活的环境不一样,三观就不一样,不能用修士的标准去衡量凡人的行为。
她们捉妖这么久,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说什么它是他们的家人,就算是妖怪也无所谓。不过就是披了张人皮罢了,妖怪就是妖怪。
之后被妖怪害得家破人亡,又哭喊着有没有人能救救自己。
牟珩衍至今记得那户人家拼死抵抗也不让她抓走妖物时的神情,以及最后奄奄一息之际,对她露出的怨恨眼神。
仿佛在说:为何不救我。
执迷不悟之人,她为何要救。
“我说了,它是妖怪。”牟珩衍晃了晃狐狸,又指向被索妖阵束缚的大妖,“它也是。”
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该死。
“不是你这么算的!”周翊然反驳道,这样的理论,简直是……
“那怎么算!”牟珩衍突然拔高音量,情绪激动。
“等你们全被它害死了。”
“等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你们才愿意相信妖怪就是妖怪吗。”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很无力。
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师姐说过,不能用修士的标准衡量凡人。她现在又何必执着。
牟珩衍重新低下头,不想暴露此刻狼狈的表情。
“不是这么算的……”周翊然一边说,一边走上前,颤抖着想握住她的手腕。出乎意料,牟珩衍并未阻止,任由周翊然抓着自己。
“春燕婶她……她不一样的。”她哽咽了,她也不知该如何说服眼前的人,她更不得不承认,牟珩衍的观点并没错。
“不一样?”蓝衣修士猛地甩开她的手,抬起头,那双眼睛通红,却未溢出半滴眼泪。
“你凭什么自大地觉得不一样?你又何曾知道我埋葬了多少具残骸。”牟珩衍将怒火全都发泄给了她,“你又何曾见过那些人死前的眼神。”
她突然往狐狸嘴里塞了枚药丸,眨眼间,狐狸化作一名伤痕累累的男子,被她牢牢掐住脖子。
“救……救命……”男子乞求着,双眼盈满泪水。
“它现在也披了一层人皮,我现在要杀了他。”修士强硬地揪住周翊然的衣襟,瞪着她,“你拦吗?”
周翊然望着她疯癫偏执的模样,一时间说不出话,只一味地抵抗她的力量,企图摆脱束缚。
“你不能。不管他是不是妖怪,是不是人。”最后,她还是这样回答了。
“虚伪。”牟珩衍用力将她摔在地上,尘沙四溅。空出的手又迅速捏诀,手中的男子再次化作烟雾消失。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翊然。
“真的那么在乎它的死活,当我捉走他时,你就该阻止我。而不是现在来惺惺作态。”
“不是这样……”周翊然刚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退让。
相隔千里之外,尸山血海之间。
一抹水蓝色在满目血红中尤为突兀。呼啸的风嘶哑着,空气里只剩下腥臭。
炼狱也不过如此了。
清脆的铃声响起,嵌刻着复杂花纹的铃铛悬浮于手边,那人开口道:“师尊。”
“完成了?”铃铛内的声音问。
“嗯,全都‘清理’干净了。”说着,踢了踢脚边的一具无头尸体,踩在血污之上,“一个不留。”
“没出意外吧。”
“我知道的,性命第一位。”
“好,还有几处小的‘瘟疫’,你去处理。”
“遵命。”说完,铃铛便不再发出声响。
身着与牟珩衍相同的水蓝色外袍,长发及腰,五官清秀,双目微闭,睫毛搭在眼睑,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枚锦帕,仔细擦拭着自己佩剑上的血迹。
哎,最后还是屠城了。
王书逸望向天空,晚霞灿烂,整座城邦一夕之间化为死物。全是她干的。
师尊给的“药剂”根本不够,净化的速度远不如蔓延的速度。
利刃入鞘,她捶了捶肩膀,这项大工程可消耗了她不少灵力。好在结果还不错,及时遏制了“瘟疫”传播。
话说,师尊应该没发现吧。
王书逸环顾四周,确认着是否还留有活物,如若存在漏网之鱼便会功亏一篑。
血腥气有些呛,她皱着眉发动感知域。
这幅场景莫名让王书逸想起一句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似乎并不准确。
残阳西斜,血红色浸透天际。风囚困于城间,僵硬,死寂。
感知域不断扩大,直至覆盖整座城邦。
“嗯?”修士突然回头,睁开双眼,瞳膜反射出璀璨霞光,“还真有。”
不远处的废墟之中,小小的身影正努力挖着碎石块。稚嫩的手早被磨得血肉模糊,她却不肯停下。一截青紫色的手臂安静地躺在她膝盖边。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小女孩一边哭,一边用力拖拽。
“小妹妹需要帮忙吗?”应声抬头,只见一个温柔的姐姐正站在自己身旁,关切询问着。
小女孩愣了一瞬,但很快转变表情,继续哭道:“我阿娘在下面,还一直流血。”
她扯了扯女子的衣角,用水汪汪的眼睛请求。
“你能帮帮我吗?姐姐。”
王书逸缓缓蹲下身,脸上依然挂着安抚的微笑。
“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剑刃嗡鸣,转瞬即逝。
那颗小小的头颅滚落在她母亲手边,淌着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女人泥泞的袖口。
精巧的辫子搭在王书逸的鞋面上。看样子她的母亲很爱她。
感知域内没有任何波动,这次干净了。
“业火。”
修士双手捏诀,念念有词,只见四周悄然升起耀眼夺目的火焰,逐渐吞咽着尸体。
“焚。”
它能消除一切苦难。
它能洗涤一切罪恶。
大功告成,只需要等它烧完就能解除屏障出城了。
毕竟,她非常赶时间。